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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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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袖掩面,遮住因羞愧而慘白的面容。兩天了,宋宜還走不出慘境。

來人清華高貴,言笑晏晏,柔聲道:“三哥當時沒笑你。”

兩天前。

青陵。

近鄉情怯,宋宜將車簾撩起又放下,放下又撩起,已望見宋府,心悸動不已。

陸敬風握了宋宜手:“回家還那麽緊張嗎?”

宋宜苦笑道:“我老爹可能會打斷我的腿,你會接骨嗎?”

陸敬風擦了宋宜額間的汗珠:“別亂想。”

孟允命人點了蘇合香,泡了茉莉茶,混著陸敬風身上的桂花香,幾種味道混雜,宋宜胃有些絞痛。

陸敬風關切道:“怎麽了”

宋宜道:“沒事。”想著家在不遠處,宋宜死命把胃酸往下咽。

已到宋府門前,宋宜卻感覺馬車拐彎了。

孟允淡淡道:“先回昌平府。”

這麽緊要的關節跟宋宜變卦

宋宜緊抓孟允袖子,眸子裏盛著一汪秋水,盡在不言中。

孟允低頭,這丫頭說的是再不停車,她就要在車上吐。

孟允道:“停車吧。”

猛然停車,宋宜感覺胃在翻攪,跳馬車解悶。

宋府門口站了許多人,連腿腳不便的宋譽也出來迎接宋宜,神色期盼,夾雜著一絲惶恐。身旁的清音似在等宋宜,眸子卻望著宋宜身後,那個將要出現的人影。

“宜兒!”宋賀健步如飛,身影如偉岸山峰,又似芝蘭玉樹,笑道:“三哥……”

宋宜推開宋賀,跑到在宋府角落,梧桐樹下,動手刨了個洞,身子半弓,將近日來所食之物吐了個幹幹凈凈。

此後,青陵城傳聞鳳凰棲梧桐,宋宜吐穢物。

宋宜捂著臉,哭喊道:“我日後還怎麽嫁人”

宋賀笑道:“那別嫁了。”他說的是真心話,有一個位置他一直為她留著。

宋宜努嘴:“我不想出家。”

宋賀道:“跟三哥說說,你這般清減,是遇到了什麽事”

嬋衣端來如意糕,笑道:“二小姐,嘗嘗如意糕。”

是不是宋宜的錯覺?感覺嬋衣胖了七八斤,瓜子臉都成了小圓臉。這丫頭,心情不好就喜歡胡吃海塞,宋宜這一走,她吃了不少甜。

宋宜笑道:“拿來吧。”

宋賀道:“起來洗個手吧,都不怕手上有味道嗎?”

宋宜踹他一腳,他嫌她還不夠糗嗎

搖光苑。

“你要走了?”聲音清冷,如霜似冰。

“公子見諒,清音必須去見他。”

“你還會回來嗎?”

“我不知道。”

宋宜捏捏嬋衣臉上的肉,真肉實油,富有彈性,飽含纖維,小丫頭在飲食上沒有虧待自己。嗯,宋宜喜歡這種和自己一起變胖的人。

嬋衣道:“二小姐,疼。”

宋宜道:“那告訴我,餘離在哪裏。”

嬋衣道:“嬋衣不知道,二小姐知道他的脾氣,躲藏起來不見影的。”

餘離氣宋宜跑路沒有帶上她,所以她回來後,餘離也玩失蹤。

宋宜不擅長找人,就讓他消失兩天吧,對彼此都好。

對宋懷和尹知秋諄諄教導,宋宜俯首稱是,嘮叨了兩個時辰,才讓宋宜離開。

宋宜伸個懶腰,拍拍宋賀肩頭:“三哥,走吧,吃大閘蟹去。”

梧桐樹下,有一抹碎影,淡得要被樹影掠去。長身玉立,面容似笑非笑。

宋宜道:“姐夫好,怎麽不見……”

宋賀示意宋宜噤聲,這個關頭,別提宋幼薇的名字。

怎麽了?小兩口鬧矛盾了?

孟允道:“你去哪裏”

宋宜道:“回府思過。”

倚園。

毫筆傳來墨香,滿園□□可尋,卻只能在這和孟允大眼看大眼。因為無聊,宋宜瞄了幾眼文書,文書上寫的是恢覆陸敬風益州州牧一職。說陸敬風雖丟失了曲靖,但已將功補過。請孟允做表率,向孟光討個人情。

哪裏是討人情,分明就是投名狀。

孟允將文書放到宋宜面前:“莫看壞眼睛。”

宋宜合眼,長睫在鼻尖投了一抹陰影:“不看。”

孟允道:“我念給你聽。”

宋宜捂住耳朵:“不聽不聽。”

“憑什麽是她!”清音將桌上的茶碗杯盤一掃而盡,聲音如碎心般尖銳。

陸敬風神色如舊,方才只是一場鬧劇,淡淡道:“她為了我,死了兩次。”

清音道:“給我機會,我願意為你死十次!我為了替你探聽消息,甘願在平康坊墮落,這還不夠嗎?”

陸敬風幽幽道:“除了湘王,誰為難你過”

清音淚如雨下:“你……莫忘了我是怎樣進的平康坊。”淚水碎珠簾,恍惚間,她又回到了夢靨之境。

“把清音賣了才有錢給公子治病!”

心被剜了一刀,痛極處,發不出一絲聲響。

燕歸巢,人回家。

宋宜揉眼:“姐夫慢走。”

地上一雙影子交織,好似鴛鴦交頸。

聲音輕柔,帶著無法言說的情緒:“不留我吃飯嗎?”

宋宜道:“這話得跟我大娘也就是你岳母說,我做不了主。”

“殿下!”無涯飛奔而來,望見宋宜身影,後退一步,不知道要不要把話說出口。

孟允道:“什麽事”宋宜不是外人,不必忌諱。

宋宜自覺回避,才踏出一步便被孟允拉了回來,冷冷道:“乖乖站好。”

唉啊,宋宜脾氣要是上來了,可就不管長輩尊卑了。

“王妃認錯了,請殿下回府用膳。”

宋宜拍孟允肩頭,好言相勸道:“姐夫,阿姐既然說她錯了,你就別跟她計較了。”七尺男兒和一個孩子計較,宋宜真是看錯他了。

孟允抓了宋宜的手,嘴角一抹淺笑:“你要我原諒她”

宋宜嘆氣:“怎麽著都是我姐,我這個做小姨子的當然希望你們舉案齊眉……”

“留我吃飯。”語氣不容置喙。

果然也是小孩脾氣,這兩人湊一起真不知道是好是壞。

一定是好的,宋宜必須這樣說服自己。

孟允想和宋宜獨處,聲稱告辭,卻在倚園久久停留。

晚飯很簡單,白粥鹹菜豆腐,素得不能再素。宋宜想告訴孟允,日後別來蹭吃蹭喝,她拿不出好東西招待。

孟允吃得很慢很享受,仿佛眼前是饕餮盛宴。

宋宜粥裏點了醬油,笑道:“姐夫,問你件事。”

孟允停筷:“什麽事”

宋宜道:“我阿姐犯了什麽錯”

孟允淡淡道:“無非是挑撥是非,不說也罷。”

宋幼薇不是愛嚼舌根的人,她並不喜歡論人是非,除了說宋宜壞話。

這還關她的事

宋宜道:“嗯。”喝口粥,宋宜真不知道要說什麽。

孟允道:“平時就吃這麽素”

宋宜點頭,胡謅道:“家裏開銷緊。”

孟允笑道:“合我胃口。”

笑容耀如春華,可宋宜卻覺裏頭有自欺欺人的意味。叫他一聲姐夫是為了提醒他,她只把他當姐夫,無奈就是有人偏要假寐。那麽,雲夢那一句明珠付君又如何解釋

宋宜盯著眼前的粥,面容愁苦,孟允笑道:“你也覺得不好吃啊。”

蘭心苑。

嬋衣一直在吃東西,宋宜看她肚子都圓了一圈了,還不住嘴。

宋宜讓人蒸了幾籠包子,無奈道:“有那麽餓嗎?”

嬋衣嘴角冒油漬:“二小姐不在的時候,嬋衣很害怕,就……嬋衣會慢慢改的。”

宋宜給她泡茶:“餓了就吃吧,能吃是福,你我還是養得起的。”擡眼看前,不見舊影。這個餘離,要氣自己到何時

銅壺滴漏,數著時間,算著日期。兩天不見陸敬風了,他說忙完了事就來看她。兩天三夜了,不見蹤影。什麽事能讓他寫封信的時間都沒有?

孤燈不明思欲絕,卷帷望月空長嘆。

美人如花隔雲端。

昌平府。

“殿下,王妃還在桌前侯著,等您吃飯呢。”

劍眉微蹙,聲音帶點疲憊:“本王用完膳了,讓她回去吧。”

“是。”

“回章德苑。”

“是。”聲音帶了喜,把這個消息帶到王妃那,能得大筆賞賜。

孟允輕揉太陽穴,有些責怪自己的出爾反爾,說好要成全的。見她靈動的眼眸,怎麽舍得為什麽要舍得無盡的黑夜,他為什麽要一人守著

瑤光苑。

“二哥”宋宜舉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宋譽蒼白的臉轉過一絲紅潤,咳嗽著:“宜兒,你過得好嗎?”

這話應該是宋宜問宋譽的,坐著個輪椅,去哪都要人推,苦不苦

宋宜笑道:“很好。我去了益州,爬了靖山,……”

宋宜說著,他聽著,蹙著的眉偶爾會舒展開。

那人,不會回來了。

宋宜說完了自己的故事,才發現宋賀手裏纏繞著金線,拉著宋賀的手,意味深長道:“二哥,你可不能做傻事!想想老爹,想想三娘,想想你的仇人……”

宋賀笑了笑:“你二哥有那麽懦弱嗎?清音的金釵摔壞了,我想給她做一支。”

宋宜道:“那就好,這段時間她一直在照顧你嗎?”

宋賀垂眸:“是啊,多虧了她。”

四處不見人影,那她回去了平康坊宋府不呆著回平康坊除卻有誘人的條件,陸敬風!怪不得不見人影,是和好妹妹廝混去了!

宋賀的神情越發落寞,唯有看金線時,眼眸才有一縷殘光。

誰負了誰?

宋宜舉酒,神情肅穆:“三哥,此行此舉,無論失敗與否,都將是你我生命中濃墨重彩的一筆。三哥,沿途盡是嘲諷譏笑謾罵。此舉此行,無援助無退路,三哥不後悔?”

“去個平康坊哪有那麽多事?”

“那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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