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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馬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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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跑得很快,幾乎是馬跑一步,慕容歇殺一人。有些血濺在宋宜的裙子上,她是有些怕的,但只要看多了,便習慣了。

陸敬風是這麽過來的,孟允是這麽過來的,那她也能這麽過來。

慕容歇按下宋宜的頭:“小心!”

一只箭從宋宜發鬢間擦過,宋宜閃過之後,亦開弓放箭,射中放箭之人。人應聲倒地,宋宜笑道:“中了!”

慕容歇亦含笑:“箭法不錯,你哥哥教你的嗎?”

宋宜怕這是試探,只說:“可以說是自學成才……”

馬被鞭打了一下,疾如雷電,宋宜沒有準備,差點被顛下馬。慕容歇緊緊環住宋宜腰,劍眉上挑:“讓你坐好的,這下聽我的話了吧?”

敵人在前,他也太淡定了些,他不怕死,宋宜可怕。

宋宜開弓放箭:“將軍,可看到夏申了”

慕容歇淡淡道:“等到我們殺紅了眼,他才會出來的。”

不用等殺紅眼,這會便可以把他們包圍了。宋宜要是沒有猜錯,夏申應該投靠了衛國,棄暗投明啊,這個人有前途。

慕容歇輕拍宋宜頭:“你是哪方人他投靠了衛國你那麽開心嗎?”

宋宜道:“我那是……見到了老鄉。”

夏申道:“眾將士聽命,殺慕容歇者賞千金,封千戶。”

宋宜親眼見證,馬下人從零星幾人到多得如海如蟻,她在想,如果她此刻棄了慕容歇,是不是就安全了

慕容歇記得她怕看到斷頭砍手場面,喊道:“宋宜,閉上眼睛!”

血,濕熱的血濺在宋宜臉頰,脖頸,手心,宋宜閉緊雙眼不讓自己看到日後會出現在她噩夢裏的面容。肉體撕裂的聲音,血肉的腥味,絕望的吶喊,都令宋宜頭皮發麻,胃如暴風雨裏逆行的小船,她又想吐了。

見宋宜面色如紙,慕容歇長刀有了一絲停留:“等我殺完了這些人,你再睜開眼睛!”

從宋宜頭頂滴下血,宋宜睜眼,慕容歇的手七八道血痕,血流不止,仍高舉長刀,不讓人近宋宜身前。說沒有動容也不是不可能,這個傻瓜,拿命保護她啊。

夏申笑道:“慕容歇,你想不到吧。我在曲靖城外,留了一半的人馬,寧朔太守又給了我一半人馬,今日我要看看,誰饒誰不死!”

怪不得他敢反,原來早有了準備。

宋宜道:“將軍,想辦法靠近夏申。”

慕容歇砍下一個人身軀:“你想死嗎?”

宋宜道:“這個時候了,只能賭一賭。”她握緊弓箭,做一回賭徒吧,只不過這一次輸了就沒機會翻本了。生死之間,宋宜突然覺得心意明朗了。被他害了就害了吧,宋宜認命了,她只希望,陸敬風……死了就死了吧,沒讓他陪葬宋宜就覺得夠客氣了。

慕容歇鞭動快馬:“我信你一次,大不了,我們一起死!”

他們的身影離夏申越來越近,夏申見慕容歇身染血色,如地獄飛來的夜叉,歇斯底裏道:“給我放箭!”

慕容歇劈開流箭,宋宜拈弓搭箭,這一次要在百步外射中一個人咽喉,對宋宜來說有些勉強,她只能賭一把,籌這次的碼是兩個人的性命。

如果上天想讓陸敬風活的話,就給宋宜一絲生機!

“啊!”

夏申一只眼睛中箭,應聲倒地。

賭贏了!

慕容歇手拂宋宜青絲:“非常不錯!”身形搖搖欲墜。

宋宜道:“將軍,您不能倒下!這些都是您的將士,您倒下了他們的信仰就坍塌了!”

慕容歇點頭,可神色越來越茫然。冠冕堂皇的話對他不起作用,宋宜得換個法子。

宋宜拿了箭,箭頭抵著慕容歇咽喉:“慕容歇,你不能死聽到沒有!說了同進退,我不想死所以你不能死!”

慕容歇笑道:“這個自然,我不會讓你死的。”長刀如飛霜,掃開了一片清明。

宋宜搶了一面旗幟,應該是白虎軍的旗幟,這旗幟,在對的人手裏就是萬千虎師。

宋宜把旗幟交給慕容歇:“你拿著這個,號令三軍。”

慕容歇接過,一手揮舞旗幟,一手掃蕩道路:“願為白虎軍之人,聽我命令。”

聲音穿雲裂石,震耳發聵,刺得宋宜耳朵嗡嗡作響,她悄然別過頭。

夏申昏迷不醒,眾人群龍無首,不敢擅自行動。

慕容歇雙手捂住宋宜耳朵:“此次叛亂,皆為夏申一人之錯,本將軍只治夏申一人之罪。你們仍是我的將士,仍是我白虎軍精兵!”

“將軍,袁義山來遲了,請將軍恕罪!”

袁義山宋宜回頭,只見一玉面郎君,眉目如畫,英姿颯爽,踏血路而來。

慕容歇道:“你帶來了多少人馬”

袁義山道:“約十萬。”

兵器擲地有聲,清脆悅耳,不一會兒,地上已是玄鐵海洋。

這兩人演得一出好戲,來曲靖的白虎軍,一共才三萬,恍惚間,翻了三倍不止。

慕容歇高聲道:“本將軍說過,投降者不究其罪,你們仍是我白虎軍男兒!”

萬千將士齊喊:“將軍萬歲,將軍萬歲!”

聲音高亢,振奮人心,就是震得宋宜耳朵發疼。她滿目血色,第一次上戰場就能見這種場面是幸運的,就是代價太大了。

宋宜已經被嚇傻了,看不到眼前之景,只看到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第二天。

帳篷,血跡,慕容歇。

宋宜睜開眼,看到的是這些東西,有些奇怪,說不出來的奇怪。慕容歇守了自己一夜

宋宜揉揉眼睛,揉出了血水,又嚇了一跳。昨夜東風吹血腥,不是夢。

慕容歇笑笑,如朗月入懷:“醒啦,覺得哪裏不舒服?”

宋宜道:“沒有,我想喝水,想洗臉……”她還想洗澡,但慕容歇一身血跡還沒洗呢,她一個打雜的著什麽急。

慕容歇牽宋宜手:“附近有個水池,我帶你去。”

宋宜巧妙推開他:“不急,先吃飯。”

昨夜一戰,慕容歇既立了威名又穩了軍心,破寧朔指日可待。宋宜怎麽覺得,她才是衛奸雖然她不曾唾棄過袁義山,但在青陵,提起他的名字,可是人人唾棄的。很快,她就要與他狼狽為奸,名聲會和他一樣臭,宋宜可真不愁嫁了,沒人敢娶啊。

不行,宋宜不是那種背叛國家……活命要緊。不說姜國,說慕容歇,說白虎軍,被陸敬風玩在手心裏,成不了大氣候的。

荒郊野外的,沒有什麽食物,幾根野菜宋宜也能甘之如飴:“將軍,可要攻打寧朔”

慕容歇給宋宜打了野兔,正給她烤肉:“要整頓軍紀,清點糧草,約摸要一天。”

這種事要的就是欲速則達,趁士氣高漲的時候一鼓作氣,直搗黃龍。可恨宋宜不是男兒身,不然跟陸敬風做了好基友,會有一番事業的。

慕容歇打了一盆清水給宋宜洗臉,柔聲道:“你這麽累了,我怎好為難你”

冷水打在臉上,宋宜清醒多了:“我可以在這裏等你們。”

慕容歇翻了翻兔子肉:“其一,這裏不安全。其二,我不放心。其三,你跑了怎麽辦?我上哪找你去”

來青陵找吧,那是宋宜的老巢。

宋宜道:“聽將軍的。”他對宋宜已經有幾分信任了,這絕對是好事。

兔子肉很香,加上慕容歇調制的香料,宋宜感覺這輩子沒沒吃過肉一樣,要不是有人在這,宋宜真要把兔子肉生吞活剝了。

宋宜拿慕容歇的刀將兔子肉劈成兩半,慕容歇有些詫異,第一次遇見行事這麽“利落”的女子。

宋宜道:“將軍請。”

慕容歇道:“刀功也很厲害,師承何人”

宋宜咬了一塊肉:“家父年輕時,誤入江湖,學得一招半式謀生的手段,悉數教給了宋宜。”

事實上,宋宜的刀功劍法差不多全是餘離教的,一定意義上說,他是個好師父,宋宜是個好徒兒。

宋宜有點想他了,有一段時間宋宜老是偷跑出去和人比武,她輸了總是餘離替她善後的,用他“適當地”劍法讓那些人噤聲,宋宜這耍賴的惡名才沒有美傳。不知道他如何了,宋宜想事情結束了馬上回青陵,回宋府,回蘭心苑。所以當下要做的事是怎樣讓眼前這位老兄放她和陸敬風走。

難嗎?

慕容歇笑道:“吃個兔子肉,鼻子也來參與。”這次,他的動作很輕很輕,就怕再傷了宋宜。

宋宜擦了擦,鼻尖有肉末,太想家了都食不知味了。

慕容歇道:“昨夜你怕不怕”

宋宜道:“怕啊,可是沒有退路,再難也要迎難而上。”

慕容歇道:“你倒比我勇敢,我真得謝謝你昨日的提醒,不然他們昨夜踩踏的是我的屍骨。”

唉,同生共死的事,宋宜沒得選啊,只能拼死相爭。

宋宜托腮,莞爾一笑,只覺風更柔,柳更媚,慕容歇看得道癡了。

宋宜笑道:“這是說,將軍欠了我一個大人情咯”

慕容歇避開宋宜的目光:“算是吧。”

宋宜道:“好,我記下了,來日定向將軍討回人情。”

陸敬風有救了。

一天後,傳來的不是白虎軍攻打寧朔的急報,而是敕勒川,生養白虎軍軍人的土地,被夏申手下人控制了,慕容歇面臨一個選擇,是攻打唾手可得的富饒之地寧朔還是遠在千裏外的貧瘠家園。

宋宜想說,這答案不是很明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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