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坦白

關燈
宋宜努力笑道:“我看你長得像白師兄才和你在一起的,各懷鬼胎的人果然臭味相投。”感嘆了一聲繼續說:“我們沒有欠對方什麽了,不必愧疚也不必糾纏,我去陳州找我舅舅,你在曲靖守你的鴻圖。就此別過。”

宋宜根本不給陸敬風說話的機會,都走到盡頭了,最重要的是好聚好散。

他媽的,長得像白師兄的人沒有一個會是好人。

宋宜的背影,淡然而堅決,他想留下她的,但宋宜這番話語,讓他怎麽狠心強留

讓自己躺了一天,再大的事也能面對了。宋宜起床,去後院牽來紫追。她舅舅臨走時,沒有帶走紫追,他說宋宜需要它。她舅舅說對了,宋宜真需要它。

宋宜拍著馬頭,笑道:“好紫追,你比男人可靠多了,我們這就去陳州,等別了舅舅,我帶你去找你真正的主人好不好”

馬嘶叫了一聲,表示同意。

宋宜飛身上馬:“那我們走吧。”她又有新生活了,日後的旅途,應該不會讓陸敬風參與了。

一出南府,才驚覺曲靖已滄海桑田,哀鴻遍野。

街上路上,人們哭著喊著要離開,不少人顧不及老人小孩,任他們哭喊廝喊,只奔著城門的方向走去。

宋宜下馬攔住一個人:“怎麽回事”

“鮮卑人要破城了,姑娘快些逃命吧!”

“陸州牧怎麽會讓鮮卑人攻進來”

行人推開宋宜的糾纏,憤懣道:“別提他了,手下人通敵都不知道,廢物!那個叫杜若的,昨日說要去城外練兵,把破虜軍都帶走了,卻沒有帶回來,今日鮮卑人就來攻城,裏應外合……”

宋宜道:“陸州牧呢?”

“誰管他,讓我們顛沛流離,早些死吧!”

宋宜飛身騎馬,往太守府趕去。沿路都是哭聲喊聲尖叫聲不絕,行人摩肩接踵,踩踏不絕,血光流現。宋宜似置身於修羅地獄,她能救得了誰

無人守城門,能逃的人都逃了,

陸敬風卻不逃。

宋宜扶起躺在太守府門口的陸敬風,拍拍他的臉:“醒醒,我們要快點離開。”

陸敬風笑道:“離開我能到哪裏去”

宋宜道:“先逃命再說。”

陸敬風道:“不逃了,逃避了大半輩子,是該結束了。”

宋宜使全力拖動他的身影,他卻不動分毫,他自言自語道:“我幹嘛要活著我以為我活得玲瓏剔透,卻連一個杜若都可以瞞我。我竟然不知他是昌平王派來的細作,傻傻將出城令黑虎符交給他,我的計謀抱負就是一個笑話!”

宋宜道:“重頭再來,天大地大,怕什麽?”

陸敬風笑道:“可我怕了!我怕了十五年了,我怕的事情全都向我走來了!”

宋宜看他有些癡呆了,勸阻是沒有用的,可她力氣沒有陸敬風大,怎麽把他拖上馬

宋宜拉著他的手,淒然道:“鮮卑人馬上要破城了,你快點跟我走。來日方長,再黑的夜,我都會和你一起面對。”

陸敬風不為所動,仍說:“走,我還能去哪倒是你,快點走吧,不然有你後悔的時候。你不知道吧,鮮卑人破城後,要屠城慶祝的。他們喜歡把人綁在馬後,繞城奔跑,聽馬後之人求饒而絕望叫聲了。”

宋宜隱隱聽過鮮卑人“慶祝”的方式,但沒有想過會這麽血腥殘忍。城門傳來撞擊之聲,鐵門嘶鳴作響,再不走真要困在這城中了。

宋宜拉起他:“你跟我走,你的命你不在乎,我在乎!”

陸敬風掙脫宋宜的手:“你快走!”

按理說,這麽危難的關頭,宋宜就算綁也要把他綁上馬的。可心都死了的人,怎麽帶得走。

宋宜上馬前,佇立了一會,馬蹄聲越來越近,她知道她逃不了了。

陸敬風道冷笑:“我讓你走的,你不走,那就陪我一起死吧。說來也有趣,同生共死,倒也是命。”

宋宜幽幽道:“你信命,我宋宜不信命!我要是信命,當初幹嘛要從棺材裏爬出來!”

城門破,馬蹄近。馬上逾萬人,皆言少年殊。

少年鮮衣怒馬,馬鞭甩得塵土飛揚。可不是春風得意馬蹄勁,一日看盡曲靖花

宋宜知道,身後的人朝自己走來了。有匹馬,所經之處,哭喊連連。陸敬風躺在路中間,他是想讓那馬踏碎身軀,死個痛快,宋宜沒有力氣拉開他,連嘲笑的力氣都沒有。昨日她臨走前,問了杜若一個問題,杜若支吾其詞,現如今,答案昭然若揭。

“陸敬風和逍遙谷有沒有關系”

有。所以他才要挑撥衛齊,衛姜兩國關系,逍遙谷便可從中得利,興許大業可成。

可成

衛國現如今太平安寧,要什麽偉業陸敬風那麽謹慎的人為什麽會讓杜若去城外練兵杜若為什麽要告訴宋宜這一切事昨日到底發生了什麽

宋宜想知道答案,她不要被人利用了還為人歌功頌德。所以她要賭,她要賭自己和陸敬風一定能脫離苦海,回到青陵,回到以前的生活。

陸敬風驚起,眼眸驚恐,聲嘶力竭道:“宋宜!”

駿馬離宋宜只有半尺距離,馬上人有極高的騎術才能勒住馬,雖如此,馬還是嘶叫連連,責怪馬上人不讓它馳騁飛騰。

宋宜張開雙臂,馬停在她的眼前,還有一根停在半空的長鞭。

“我要看看,是哪個不要命敢攔我的馬。”那聲音空靈剔透,如溪水流淌山間,白雲映照藍天。

看他面如冠玉,身如玉樹,與傳聞無二,又是進城第一人,宋宜肯定,他就是要與自己對賭的人。

宋宜道:“是宋宜,有句話想和將軍說。”

他收起鞭子,拿了身旁的弓箭,張弓拉箭,溫潤笑著,如風拂楊柳,日照秋水:“既然你敢攔我的馬,說明你有些膽量,我就聽你說一句。說得好我殺,說得不好,我射。”

陸敬風起來,那宋宜拉向他身後,護著宋宜:“將軍莫動氣,我妹妹路上受了驚嚇……”

“將軍,殺了她,一個女流敢來攔將軍,死不足惜!”

“不好不好,這麽漂亮的人,得死得其所,先讓兄弟們玩幾天吧,等玩厭了再殺也不遲。”

“對啊對啊,我進城後,還沒見到有這麽漂亮的人,將軍就賞給我們吧。”

這些人,難怪只能做別人手下,替別人賣命,想到這些,宋宜沒有那麽生氣了。她推開陸敬風,走到馬上人身邊,微笑著:“將軍是想要一座城池還是一個國”

沒有人敢說話了。

他目有驚詫之色,收起弓箭,淡淡道:“你接著說。”

“曲靖上通天水,下達寧朔,曲靖定則益州可取,益州取則永州可得。”

他饒有興趣看著宋宜,又取出了弓箭:“你說得很好,但我不相信,你們衛人最狡猾了。”

宋宜仍舊笑著:“將軍可聽說得民心者得天下眼下將軍剛破曲靖州,民心大亂。表面看將軍大勝,但曲靖南連平遙,衛國大軍極易北上而來,將軍,軍心還能穩嗎軍心不穩,極易成頹敗之勢,那曲靖奪了有何意義”

宋宜看到他的面容嚴肅了些,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明顯:“繼續說下去,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說出什麽好對策。”

宋宜道:“安民心為上。將軍需約法三章,不奪民命不取民財不擾民生。等這民心定了,曲靖便能守。將軍可借曲靖之利逐入天水與寧朔,興許大業可成。”

馬上人冷笑道:“你是衛國人,說的話要我一個姜國人怎麽信”

宋宜道:“古往今來,良臣皆擇明主而侍,宋宜見將軍蕭蕭肅肅,爽朗清舉,心中仰慕至極,願將軍不嫌宋宜愚鈍……”

蕭蕭肅肅,爽朗清舉,這一句是真的。宋宜見了那麽多以美貌揚名的鮮卑人,以為不會再被面容驚艷震懾。馬上這個少年,輕易推翻了宋宜的結論。他站在那,是不輸給陸敬風的風景。

馬上人眼神清冷,不怒自威,淡淡道:“說的話,和那個袁義山一模一樣,你們說,我該不該信她”

袁義山,宋宜在腦海搜索這個名字。天水被奪後,他兵敗後不知所蹤,孟光盛怒下殺了他全家,他當了衛奸杜若帶兵走後慕容歇就來攻城,怎麽可能這麽巧.他們之間,有什麽關系?

“袁義山那個兩面三刀的人,信不得!這女子也留不得!”

“非也,此次破城,是仰仗袁義山計謀,我看這女子說的話有幾分道理,不如……”

一長須漢道:“住口!區區一女子,何必憐惜,屬下先用她命祭城!”

長須漢拔劍,踏馬而來。那劍上,閃著血光,許多人做了刀下亡魂,宋宜不會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但是,她何必要死在那種人手裏

陸敬風擋在宋宜身前,回頭對她笑笑,那才是天上最美的雲彩:“對不起。”

宋宜不要聽他說對不起,誰都可以說對不起,就是他不行,宋宜要的不是對不起。

長鞭打落長劍,馬上人終於下馬,冷眼看長須漢:“我讓你動手了嗎?”

長須漢汗水連連,跪下求饒:“屬下錯了,請將軍恕罪!”

“去,把胡子剪了,你就算留了胡子也是不男不女。”

“哈哈哈。”笑聲不絕。

“是。”長須漢滿臉通紅,揮舞長劍,將長須一刀斬斷。

呵,原來

胡子是為了掩飾美婦人的相貌,呵,他以為他是高長恭嗎?咋不戴個面具

他緩緩走到宋宜面前,輕聲說:“我信你一次,你記著,我叫慕容歇。三月內寧朔沒入我姜國版圖,我要把你挖眼削耳割舌砍手斷腳,記住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