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男朋友

關燈
她做了個噩夢,是好多年前的噩夢。

愛子站在淋浴間用適溫的水沖洗著身子,從頭到腳抹上沐浴露,沖完那些沫子後再用香皂,來來回回弄了幾遍。

但她還是覺得不夠,又用沐浴露再抹了一遍。

她喘著粗氣,扶著墻。

只要一閉上眼,那些往事就會浮上來。

為什麽?

為什麽現在還會想起來?

她簇緊眉頭,拉開門。

咣當一聲,鼬失手摔了新買的牙杯,他嘴裏全是牙膏沫子,現在正轉過身子艱難地咳著。

愛子拿了浴袍裹在身上,面無表情的從他身側擦肩而過,進了廚房。

打開冰箱,給自己倒了杯牛奶,她拿了面包和果醬出來,又回到客廳。黑發上的水一滴滴地落在浴袍上。

拿過手機,撥了個號碼出去。

「您好,相澤先生,我是秋田。」

「我想詢問之前中斷的治療方案,能否再繼續。」

鼬的喉嚨辣得難受,他將沫子沖掉,又含了幾口水下去,舒服了不少。

他捧水澆在臉上,也蓋不去臉龐的火辣,更無法將剛剛那幕從腦海中消去。

該死。

他忍不住在心底咒罵,但擡頭,臉上卻已掛上了謙和平靜的表情。

愛子的通話已經結束,但心情說不上好,她一邊將沾了果醬的面包朝嘴裏塞,一邊看著打開的電腦,神情嚴肅。

「早飯就吃這個嗎?」

鼬走過來,似乎已經忘了剛剛自己的囧狀。

愛子沒給他一個眼神,把果醬推了推。

然後她又打了個電話,只是安靜地聽著,五分鐘後掛斷了。

鼬摸摸鼻子,拿過面包,他沒有沾果醬。其實他也不愛吃這些面包,家裏的早餐從不會這麽簡陋。

他又想起躺在醫院裏的家人,眼神微微一黯。

「你今天要去醫院嗎?」愛子擡首,整個臉龐看上去濕漉漉的,有種昨天沒有的柔和感。

鼬點點頭,將面包快速地塞進口中。

「正好搭順風車。」她站起來,朝臥室去。

再出來時已經換上了那套黑色職裝,頭發沒幹任由它們散著,她抱著一份被文件袋封好的資料。

「這麽早上班?」現在不過七點,她未免有些敬業。

愛子蹙眉,她不大想回答鼬的問題。「我有預約。」不知道為什麽,少年變得有些健談。

她朝玄關去,換上黑色的皮鞋,整個人都變得冷淡起來。愛子沒有稍作等待,開了門就出去。

「早上好,秋田小姐。」鄰居家的阿姨抱著吉娃娃對她問好。

愛子扯著唇角笑道。「富美醬散步回來了啊。」富美是那只吉娃娃的名字,阿姨很喜歡炫耀這條狗。

阿姨認為她也喜歡,便走過來將富美湊近她。「富美醬,這是愛子呦。」

富美醬對她伸了伸舌頭,愛子討巧的拉大笑容的弧度,不著痕跡地挪了幾步。

「哎呀,這是秋田小姐的弟弟?」阿姨看到正在換鞋的鼬,面露驚訝道。

顯然沒想到一向不好相處的秋田,還會有親戚過來。

鼬對她笑了笑。

「是遠房親戚的孩子,暫時到這邊游玩。」

「東京有不少好地方呢。」阿姨沒多打攪。「我該回去吃飯了,你們好好玩吧。」她抱著富美揮揮手,開門進了屋。

愛子關上門,將備份鑰匙交給他。

兩人默聲下樓,再遇到什麽人都沒見愛子打招呼,想來她只熟悉鄰居。鼬在心裏將那個抱著吉娃娃的中年婦女回憶了一遍。

鼬跟著愛子到了停車場,看到她開了一輛豐田的車門,他不疑有他直接鉆進後座,坐好時才發現駕駛座上有個男人。

靠駕駛座的那邊有車,停車場光線不好,竟讓他沒發現。鼬有些尷尬,更有些坐立不安。

男人從後視鏡瞄了他一眼,目光又放在副駕駛座上。

愛子將文件袋放在儲物格內。

「去哪兒?」他問。

「你家人在什麽醫院?」愛子問鼬。

這時,男人的目光又從後視鏡透過來,也是那種帶有審視的眼神。

鼬有種想下車的沖動。「東都大附屬醫院。」他按耐住心裏的情緒。

車發動了,男人開了窗,冷風灌了進來。

「你養的貓?」他問愛子。

「我沒那種癖好。」

「我並不覺得。」

愛子不耐,看向他的目光都有些紮人。

「他叫鼬,遠房親戚。」她扭頭給他介紹。「這是隼人,我關系不太好的朋友。」

「是男朋友。」隼人糾正道。

愛子敷衍點頭。「對,男性朋友。」

鼬不知道這時候該不該問好,兩人間的氣氛看上去的確不怎麽樣。隼人伸手打開儲物格,拿了個東西丟給他。

「吃點精神一下。」是薄荷味的口香糖。

鼬看著後視鏡,說了句謝謝。

「那個日子又快到了呢。」

隼人和秋田算是從小玩到大,和青梅竹馬有些區別,兩人是同學,孽緣一直延續到高中。

現在兩人目前是同事。

「假請好了?」

愛子點頭,目光從車外飄過。

「又是一周?」

「這次半個月。」

「……」隼人微愕。「批了?」

見愛子點頭,他直接炸了。

隼人暴躁地按著喇叭,有些憤慨。「為什麽?我明明申請過那麽多次。」

愛子撇了他一眼,添油加醋道。「他說你不務正業。」

「……」

鼬瞧著兩人互動,覺得有趣,心裏有些吃味兒。

「那些人能應付得來嗎?」隼人沒再發怒,調整情緒好像在一息之間,鼬覺得他剛剛或許只是在說玩笑話。

愛子沈默一會兒才繼續說道。「又不是什麽吃人的魔鬼。」她沒有正面回答。

隼人看著她,表情有些認真。「要我陪你去嗎?」

愛子沒有回答,車內又安靜了下來。

在靠近醫院的地方,他又開口了。「聽說搜查一科的警視死了。」

他說的漫不經心,像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

鼬目光緊盯著駕駛座,有些怔愕。

「是嗎?」愛子倚在車窗上。「那真是出大問題了。」

在醫院前停下,鼬楞楞地下車,目光忍不住追隨著豐田而去。

隼人借著車鏡看了眼他。「要去哪兒?」

「相澤醫生那裏。」

「我討厭那個醫生。」隼人咂咂嘴,一臉嫌棄。「他簡直就是個庸醫。」

愛子不作聲,他依舊喋喋不休。

「心理疾病很難被治愈」良久,愛子才道了句。

隼人深深看了她一眼。「所以你一直會是個‘病人’?」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但事實就是如此,愛子又沈默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