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瘋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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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衣飾華貴,且氣度不凡。老六一時竟然不敢造次,只回頭看向馬車上諸女。

諸女面面相覷。其中一人低聲道:“這位就是英租界許公館的白小姐,和顧家大少爺訂了婚的。”

一幫“敬畏權勢”的女子,當即噤若寒蟬。

白蝶菲向馬車夫伸手:“還不還錢嗎?真要讓人叫警察來?”

一名“女伴”當即笑道:“白小姐的面子,不能不給。老六,還不快還錢!”

老六剛要把銀元交到白蝶菲手裏,就聽顧唯妍在旁突然道:

“用不著你來多管閑事!你暗地裏對我們顧家做了什麽,我已經知道了。連哥哥都親口說過你是‘最毒婦人心’!你這個居心叵測的壞女人,最好從我面前走開!”

幾名“女伴”聽此言集體搖頭嘆息。其中一人立刻道:“白小姐您看,明明不是千金大小姐了,還這麽大小姐脾氣。白小姐您這又是何必呢!”

白蝶菲不理會旁邊顧唯妍的怒目以視,只盯著兀自雙手捧銀元不松手的車夫,道:“可今天的事,我是管定了。你們要是覺得我管不著,我總會找警察或者其他能管得著諸位的人物,將這件事管到底!”

一名“女伴”立刻道:“老六,立即還錢!”

老六將手中的銀元一股腦放在白蝶菲手中。

白蝶菲還伸著手道:“還有剛剛那對耳墜,也要物歸原主!”

立刻有人跳下馬車將那對黃金鑲紅寶石的耳墜奉上,白蝶菲接過了。

“白小姐,我們還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剛剛還了耳墜的一名“女伴”,面對白蝶菲,態度近乎恭謹,恭謹得仿佛當初面對“有錢有勢”的顧大小姐時,轉身又上了馬車。

一眾“女伴”,沖白蝶菲集體賠笑。

車夫老六揚鞭策馬,拉著一群“先倨後恭”的諸女子,轉眼離開了。

白蝶菲手捧銀元耳墜到顧唯妍面前,對方卻並不接,兀自對她怒目以視。

“這位穿白衣裳的小姐,真正是個熱心腸的好人!”

一直當“看客”目睹事情全經過的布衣老嫗突然上前,從白蝶菲手裏拿過銀元耳墜,悉數塞進顧唯妍衣袋裏,勸慰道:“甭理那幫賤人。雖然我老太婆不知道您這位小姐經歷了什麽,但是我老眼不昏花,看清楚誰對誰錯。那幫人,做人這麽不厚道,早晚遭報應!”

幾名“看客”路人也在旁紛紛道:

“人在做,天在看。早晚有她們受的!”

“那幾個姑娘,為人如此,早晚遭報應!”

……

突然汽車鳴笛聲,然後是馬兒受驚嘶鳴聲,緊接著幾名女子驚叫痛呼聲。

眾人集體回頭,見兩匹馬兒拉的馬車已經倒在路邊,馬車上諸女全都摔在了路邊泥坑中,在臭水汙泥中滾作了一團,個個狼狽哭喊。

“報應來得好快!”老嫗拍手笑。

眾人集體拍掌大笑。

顧唯妍遠遠看著,已經認出剛剛突然沖到馬頭前又鳴笛驚嚇了馬兒至馬車翻倒,正是許家汽車,回頭看向白蝶菲,兀自怒目以視,恨恨道:“是你恩將仇報害慘了我們全家!不管你現在做什麽,都甭指望我會承你這個壞女人的情!”

她說完,轉身就走。

幾名路人面面相覷,都不明白其中究竟,也都不好多說什麽。

突然汽車鳴笛聲。

她回頭,見那輛汽車已經停在她身後。

陳兆軒打開車門,對她道:“上車,我帶你跟著顧大小姐走。”

她站車門外不動。

陳兆軒又道:“顧大小姐的確是個無辜的。如今她落難,你真的不想幫她一把嗎?”

白蝶菲鉆進了汽車,坐在他身邊。

前方,顧唯妍腳步匆匆,走出一大截路,轉身進入一家當鋪。

陳兆軒和白蝶菲坐在汽車內,一直等待,等了半晌,等到顧唯妍終於從當鋪出來。

這一次,她又走出百米遠,進了一家成衣鋪,半晌才又出來,挾著一個綢緞包袱,叫了輛黃包車。

陳兆軒開車,跟了上去。

顧唯妍當即典當了那對耳墜,得了錢,轉身又去成衣鋪買來一件黑羔皮袍、一件玄色羊絨大衣。

坐著黃包車回到租住的弄堂,見丈夫還蜷在被窩裏。她當即掀起被子,將他拉起,拿新買的黑羔皮袍往他身上套。

“你幹嘛?沒看到人正睡著,硬是把人弄醒!”林晨楓睡眼惺忪,不滿道。

顧唯妍忍不住捶了他幾下,氣道:“這還大白天呢,睡什麽睡?晚上睡,白天睡。一天到晚,你除了睡,你還能幹什麽?”

“我要不是抽鴉片成廢人,怎麽會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林晨楓說著,也動了氣,推了她一把,手上沒啥力氣,可還是將她推下床。

顧唯妍坐倒在地上,未及起身,又是放聲大哭,痛哭道:“在外面被人欺負了,回了家,還要被晨楓哥哥欺負。我……我怎麽這麽命苦!”

林晨楓一呆,看她痛哭流涕的樣子,一半是歉疚一半是疑惑,當即裹緊身上的皮袍,下床,正要開口詢問,突然聽得敲門聲。

“會不會是維崧回來了?”林晨楓說著,踉踉蹌蹌跑去開門。

顧唯妍一呆,想到哥哥這麽多天一去不覆返也不托人捎信,現如今應該就是他本人回來了。

她也趕緊站起,擦把眼淚高興道:“一定是哥哥!”

門打開,門外,站的是白蝶菲和陳兆軒。

白蝶菲乍一見來開門的林晨楓,竟然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恰恰靠進陳兆軒懷裏,被陳兆軒伸手輕輕地扶穩了。

白蝶菲一臉震驚看著對方,過了一小會兒,終於確定了面前這個一臉可怕煙容、瘦弱不堪且明顯駝著背的男子,竟然就是當初以“俊美瀟灑、風流倜儻”聞名上海社交界的林晨楓!

她當然知道他已經成為一個“癮君子”,但她沒有想到才短短幾個月,他竟然變成現在這般模樣!

對方神色間的驚駭,被林晨楓悉數看在眼中。他咳嗽了一聲,扭臉,轉身,沖顧唯妍道:“有客來了。妍,你來招待客人。”

他駝著背慢吞吞踱到屋內一扇屏風後。

白蝶菲一直盯著他的背影,神色覆雜。

顧唯妍抓起一個花瓶,直向門外擲去。

陳兆軒眼疾手快拉著白蝶菲躲閃開來。

花瓶在門外碎了一地。門內的顧唯妍,沖白蝶菲喊道:“你來幹什麽?處心積慮害慘了我們全家還不夠,又故意跑來看笑話還是……還是還想趕盡殺絕?”

“顧小姐你誤會了,我是真心想來,想來看看有什麽可以幫忙的。”白蝶菲站在一地碎片中,內心只有愧疚,眼望那扇屏風,又道,“林少爺看樣子病得不輕,我想他還是去看一下醫生好。”

她回頭沖陳兆軒使個眼色。陳兆軒會意,當即闖入房門,從屏風後拉出林晨楓,客氣道:“林少爺,你這樣一直不看醫生,怕釀出大問題!”

林晨楓未及開口,顧唯妍已沖下,拼命地板陳兆軒的手,急怒道:“你們這幫壞人,害慘了我們顧家不夠,又跑來要害我丈夫!當初這個姓白的壞女人打著要嫁給哥哥的幌子,設法害了我們全家;到如今,你們又打著送他去看醫生的幌子……誰知道你們還想幹什麽傷天害理的壞事!你放手,放手,你放不放手!”

她哪裏板得開,見對方竟然還是抓著自己丈夫的手不放,幹脆低頭,張口就咬下去。

身負武功的陳兆軒輕而易舉閃避開,讓她咬了個空。兀自抓著林晨楓的一條手臂,客氣道:“顧小姐,您真的誤會了。我們來是真心誠意想幫二位。”

白蝶菲也走入房門,低頭道:“當初,林少爺在大世界救過我一次,我一直發愁無可回報。到如今……只當報恩,還望顧小姐能理解,和我們一起去給林少爺找個好醫生。”

當初,在大世界,她從秋千架上被人硬生生拽下,四百八方伸來不知多少雙手,衣裳都撕破幾次,關鍵時刻,是林晨楓打退眾人,將她從眾“魔爪”中救出。

她一直欠他一個恩情,到如今,她想她有機會可以回報一次了。

顧唯妍聽此言,當即罵道:“你這個水性楊花的壞女人,當初就在大世界當眾勾引我哥哥,到如今又想來勾引我丈夫!沒門!”

陳兆軒和白蝶菲對視一眼,當即心意相通:現在需要看醫生的,絕不僅僅一個林晨楓!

白蝶菲:“顧小姐,你也跟我們一塊去看醫生,好嗎?”

她過來拉顧唯妍,卻見顧唯妍轉身跑進廚房,拿了把明晃晃的菜刀跑出來,指向兀自拉著陳兆軒,厲聲道:“你放不放手!”

陳兆軒再看一眼白蝶菲。白蝶菲向顧唯妍賠笑道:“顧小姐,你還是放下刀,小心傷了自己。軒少爺你應該聽說過,軒少爺從小習武,你手裏這把刀,真的傷不了他的。你還是放下刀子,有什麽話,咱們好好說。”

顧唯妍突然舉刀砍向白蝶菲。

陳兆軒轉眼擋在白蝶菲身前,輕易從她手中奪下菜刀,將菜刀交給身後的白蝶菲,回頭沖顧唯妍道:“顧小姐,請您冷靜一下,我們來此處,真的是白小姐真心誠意想為二位幫忙做點事情。”

被松開手的林晨楓也在旁邊有氣無力道:“妍,你不要這麽不冷靜。不管他們來意如何,你這麽動刀子,萬一……萬一傷了自己,可怎麽是好!”

顧唯妍撲過去抱住外在形象已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林晨楓,搖頭瘋狂道:“倘若有人敢從我身邊帶走你,我寧願拿把刀去抹了脖子!”

作者有話要說:

顧唯妍——為愛癡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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