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玉鐲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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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眼睛閉得緊緊的,突然聽到他劇烈咳嗽,甚至感覺到他抓著自己的一只手,在劇烈顫抖著,乃至於松開。

她終於睜開眼睛,看到一個瘦得可怕的男人,緊閉雙眸,在劇烈咳嗽中。那張臉,那張臉,那張可怕的臉!

一張真正鴉片鬼的臉!依稀有當日的輪廓,然而曾經的俊美瀟灑,卻是蕩然無存!

不到一個月,他竟然變成這個樣子!

顧唯妍失聲驚叫。

多日不見光的林晨楓,仍然睜不開眼睛。只是緊閉雙眸,有淚水從眼角滑過,指著自己的臉,沖她流淚笑道:“你原先不就是愛我的漂亮?如今我都變成這個樣子了,你怎麽就不肯放手呢?!”

顧唯妍的眼淚奪眶而出,她哭著對已經“面目全非”的丈夫道:“你竟然讓我放手……你卻又讓我如何放手!”

她雙手掩面,掩面奔出了……他的房間!

突然電閃雷鳴,很快下起了大雨。

顧維崧已經無法面對最好的友人,可對唯一的妹妹也是沒了辦法!

內心如焚的他,不顧夜色奔出顧公館,奔至一酒樓,喝下許多酒,借酒精來麻痹內心。

他喝得酒醉醺醺,不顧外面大雨如註,走出酒樓,獨自在雨水與泥濘中,踉蹌行走,連摔幾跤,聽到旁邊有路人在嘲笑,走上前,二話不說,將其打倒在地,不顧對方的求饒,將其打得狼哭鬼嚎。

“大少爺——你在幹什麽?”身後有人道。

他停止拳腳,回頭,醉眼朦朧中,見一個白衣倩影,撐著一把青傘,站在一輛汽車旁,明顯吃驚地看著自己。

是未婚妻白蝶菲嗎?

他有些不敢確定,想起上次也是看到一個白衣倩影,以為是未婚妻,然後雙雙到旅館,然後……他於是上前兩步,問她:“你是她呢,還是她呢?上次,我認錯了人,結果在旅館毀了一個姑娘的清白!”

她撐著傘轉身就要上汽車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

白蝶菲掙紮,手中青傘落在地上,她和他一樣站在大雨中。

汽車上的陳兆軒,默不作聲看著這一切,反而將汽車開得稍遠一些,離二人遠一些。

“大少爺,你喝醉了酒了,請自重。你現在不方便,我可以送你回顧公館,身後就是許公館的汽車,車上有……”

白蝶菲在大雨中,很快被澆了個透濕,掙紮著,見他還是硬拉著自己不放,聞他身上明顯的酒氣,怒道:“大少爺,你真的是太不像話了。喝醉酒,就這麽變成個混蛋嗎?又是在路上隨意打人,又是……又是喝醉酒胡說八道!你……”

“你不覺得,人生在世,其實很多時候,做個混蛋,比做所謂的正人君子,要暢快得多嗎?”

他這樣對她說著,說到後面,語氣從玩世不恭,變得明顯苦澀起來。

他突然將她一把拉到身前,然後雙臂將她箍緊,箍到自己懷裏,緊緊抱著懷中的未婚妻,低頭在她的削肩膀上放聲大哭,在大雨中像個孩子一樣的哭泣!

顧維崧在白蝶菲的陪伴下,坐著陳兆軒開的汽車,回到顧公館。

很快有多名顧家下人奔出,打開車門,迎下酒醉不堪的大少爺。

顧維崧下車前,一把抓住白蝶菲的手,竟然將她拉出車。

大雨如註,下人們高舉幾把雨傘,在兩人的頭頂。

“大少爺,請放手。有這麽多人,你完全可以自己回去。”她仰頭對他講。

他卻沖她搖頭,只道:“你是我的未婚妻,就不能跟我進去陪陪我嗎?”

當著多名下人的面,身後還有一個陳兆軒。白蝶菲臉一陣紅,又一陣白。

陳兆軒突然關上車門,將她關到車門外。

白蝶菲幹脆挽住了顧維崧的手臂,隨著他,在一群下人們的簇擁下,匆匆步入公館洋樓。

醉得幾乎不省人事的顧維崧很快在下人們的攙扶下,踉踉蹌蹌步入樓上臥房。

幾名女傭上前,要遵照大少爺剛剛的吩咐,請白小姐到客房沐浴更衣,全身被雨水澆濕的白蝶菲,正待婉言謝絕、開口告辭,就聽到身後突然有人沒好氣道:“這個女人,怎麽會大晚上出現在這裏?”

白蝶菲轉身,果見是大小姐顧唯妍,蹙著一對彎彎柳眉,將自己從頭到腳一打量,鼻子裏哼一聲,回頭斥責旁邊幾名女傭道:“你們幹了這麽久差事,就這麽沒眼色嗎?沒看到會客室地上鋪的都是幾個月前才換上的波斯地毯?隨隨便便就帶外人進來,汙濕了這一地的名貴地毯,莫說你們幾個了,就是來歷不明的窮女人,也壓根賠不起!”

幾名女傭聽此言語,臉色全都變了,嚇得紛紛低頭,大氣也不敢出。

白蝶菲聽此言語,心中已然大怒。臉上的怒色,卻是一閃即逝,想起這段時間聽聞的顧家變故,當即神色恢覆如常,面對顧唯妍,只淡淡道:“大小姐都出了嫁,還是這般出嫁前的大小姐脾氣。看樣子,林姑爺沒少在大小姐這邊吃苦受罪了。”

“你——”聽對方竟然如此揭自己的心頭瘡疤,顧唯妍大怒之下就要揚手打人,卻被對方一把抓住手臂。

白蝶菲抓起她揚起的一條手臂,一字一句對她道:“大小姐,有空胡亂發脾氣沖撞人的功夫,不如靜下心來,好好照顧一下自己的丈夫。到如今,只怕大半個上海灘都知道了——林姑爺為了大小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她重重放下對方的手臂,然後轉身大踏步離開。

“豈有此理!”遭受惡氣的顧唯妍一眼看到門外竟然有一個下人為白蝶菲撐傘,當即大聲道,“撐什麽傘?顧家的雨傘,是給隨便什麽人撐的嗎?讓她自己淋著雨走人,誰敢去給這個女人獻殷勤,我就要誰好看!”

門外下人果然嚇得收回雨傘。

大雨如註,白蝶菲獨自步下臺階,步入雨水中,腳步匆匆,走至花圃邊,突然摔了一跤,摔倒在花圃旁。

門內門外多名下人,全都看向花圃那邊。

顧唯妍見門外的白蝶菲,摔在花圃旁,竟然半天爬不起來,還一手捂住口,似乎強忍哭泣……

顧唯妍稍覺解氣,想果然“惡人有惡報”,好歹在雨水泥濘中重重摔了一跤,定然摔得狼狽不堪,最好摔出事故才好!

她當即下令:“誰敢再去跑到花圃邊討好外人,我就要他明天滾出顧公館!”

大小姐下令如此,果然門內門外多名下人眼睜睜瞅著白蝶菲摔在花圃旁,雙手撐地往起站,像是沒站穩,又一跤摔進花圃中——隔了老半天才獨自爬起來,一身雨水半身汙泥,在雨中跌跌撞撞向前跑著,一手掩面,似在哭泣,很快跑出顧家大門,鉆入一直停在大門外的許家汽車。

“平時裝腔作勢。不過雨水裏摔一跤,就摔成這般德性!果然是窮門窮戶出身的女子,終究上不了臺面!”

顧唯妍這般評價著,回頭又罵幾個女傭,“你們看著自家大小姐被外人欺負,就全都只在一旁看著,要你們何用?”

幾個女傭站成一排,全都將頭低得低低的,一聲兒也不敢言語。

白蝶菲一手捂著嘴,強忍著沒有大哭出聲,懷揣著花圃中挖出的物事,一路跌跌撞撞跑出顧家大門,打開車門鉆進去,坐在後座上,全身顫抖。

陳兆軒開車,掉頭,駛離顧家公館。

白蝶菲抹一把臉上的雨水,卻淚下更多的淚水。她再也忍不住,突然放聲大哭。

“到底發生了什麽?不會是受了什麽委屈。你這樣的女子,絕不至於因為尋常委屈動情如此。是因為……在顧家發現了什麽嗎?”

陳兆軒從後視鏡看到她藏在衣下鼓起一塊的不知什麽物事,開著車問她。

白蝶菲哭得嘶心裂肺,半晌,終於將一直藏在衣下的物事拿出——陳兆軒一個急剎車,將汽車停在路邊。

他看到白蝶菲手裏,拿著一只明顯腐爛的人手,沾染著許多泥土。人手上,還套著一只青玉鐲!

卻說白蝶菲匆匆奔出顧家洋樓,在泥濘中重重摔一跤,恰恰摔在花圃旁。

大雨沖刷著花圃中的泥土,也沖刷掉了泥土下掩蓋的秘密……

一道閃電劃過,摔倒在地上的白蝶菲,回頭,恰在閃電照耀下,清清楚楚看到花圃中,幾截人手,以及套在人手上的幾枚玉鐲。

其中一枚玉鐲,青玉,其內又有蝶影,恰是她從小就熟悉的——母親陸氏視為至寶的青玉鐲!

她坐在泥濘中,一把捂住口,才沒有尖叫出聲。

多名顧家下人就在左近,竟然沒有一個前來查看!

她支撐著站起,又一跤倒在花圃中,匆匆將那個套了青玉鐲的人手藏在懷裏,再匆匆扒了泥土,將其餘幾截人手掩埋。然後站起,幾乎嚎啕大哭,只有一手捂著嘴巴,避免自己真的大哭出聲——再引來顧家人,這才一路踉踉蹌蹌奔出顧家大門,奔上許家的汽車,待汽車開出老遠,才大哭出聲,才終於將那截套了青玉鐲的腐爛人手呈現於陳兆軒面前。

……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不是顧唯妍阻攔著下人們趕去跌倒花圃旁的白蝶菲身邊,白蝶菲也不至於那麽輕易在眾目睽睽之下拿走娘親的斷手。

也是大小姐的任性刁蠻,顧家人沒來得及發現白蝶菲發現了真相,才疏於提妨。

如果說白蝶菲之前因為顧維崧的緣故,覆仇之心有所動搖。那麽,雨夜在花圃旁的偶然發現,讓她從此徹底堅定了向顧家覆仇的決心。

總之離顧家倒臺的日子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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