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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美食情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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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華燈初上。

白蝶菲按時下班,一出大門就看到許公館的汽車停在馬路對面。

陳兆軒從汽車裏走出,又抱出一個大大的紙袋,沖她揚了一揚。

白蝶菲立刻跑過馬路,驚喜道:“是……是那個火腿嗎?”

“沒錯,就是那般貴而難得的火腿。老爺和吳市長打了個電話,吳市長就派人送來一支火腿。老爺說了,倘若你能為銀行立下大功,自然也是許家的榮耀。”

第二天,白蝶菲在英租界的大飯店請法雷爾喝下午茶。

火腿交給廚房,剝肉剔骨,取一半火腿肉,做成小小三明治,在一個大銀盤裏堆成一座寶塔;取火腿骨,加上冬瓜,文火煲成湯,棄骨取湯,置一大砂煲中,由馬甲白襯衫領結的侍者,奉於餐廳一角——白蝶菲面前。

西式餐廳,多名客人,皆為洋人,分坐三個不同方位的餐桌上,喝茶聊天。待那一砂煲湯送來,異香繚繞,傳遍餐廳各個角落。在場眾客人紛紛回頭,眼望白蝶菲一角。

白蝶菲掀開砂蓋,異香更濃。她聽得一聲輕嘆,回頭,見一個戴著大串鉆石項鏈的西洋太太,衣飾華貴,望之四十盈許依然保養得極好,一雙澄綠的眼睛更是如寶石一般熠熠生輝,輕輕扇著手中鵝毛洋扇,微閉眼,用英語讚道:“如此異香,莫非是天堂之物?”

白蝶菲叫來侍者,讓他用上等的小小瓷碗,盛了一碗湯,送給那位兀自閉眼吸氣的西洋婦人。

西洋婦人得此湯,甚是意外,先是遠遠的微笑道謝。然後用小銀匙優雅地喝湯,只喝了第一口,不由得吸了口氣。

“來這個古老的國度多年,自認為自己見識過了東方珍饈。可如今,方才首次嘗到真正天堂一般的美味!”

她讚嘆著,甚至顧不上文雅,雙手捧起小瓷碗,慢慢喝下。

另有兩桌客人,更是目不轉睛望著白蝶菲面前的大砂煲,其中一個還用雪白的餐巾,輕輕擦試了一下唇角。

白蝶菲再次叫來侍者,另取上等小瓷碗,每人一小碗湯,送到另兩桌上。

每個人都像白蝶菲遠遠地微笑點頭致謝。然後所有人開始低頭喝湯。

……

待法雷爾趕到時,見白蝶菲坐在餐廳最大的餐桌上,桌上除了大盤小小三明治,一個大砂煲,一壺大吉嶺,就是各色最上等的精致糕點,擺滿了整張餐桌。

法雷爾不由得笑,道:“還有別的朋友嗎?”

“只款待法雷爾一個朋友。”白蝶菲道。

“可是……這許多美味的食物,再有五個法雷爾,也斷斷吃不了。”法雷爾坐下,用力一吸鼻子,嘆道,“如此奇香,怎麽可以香到這般地步!”

白蝶菲打開砂蓋,奇香撲鼻。又笑道:“其實本來只準備了三明治和茶,以及這份火腿湯。只是……剛剛為餐廳幾位客人每人送了一小份湯,他們為表感謝,紛紛送來這許多上等的糕點。所以這些糕點,其實都是在場幾位送的,並非事先準備。”

法雷爾看向餐廳幾位客人,每個人都向他微笑致謝。

法雷爾也站起向眾人,尤其是幾位女士,欠身還禮。然後自己舀了一碗湯,先是嘗了一口,然後一口氣喝下。

“怎麽可以如此美味!”法雷爾擦試著嘴角,又立刻給自己再舀了一碗湯。

“還有三明治,是用同樣的火腿做成。法雷爾先生可嘗一嘗,比之上次說的西班牙橡果火腿,又如何?”

法雷爾於是拿過三明治,一口咬下一半,嚼在唇舌間,瞪大眼睛——

他二話不說,吃下另一半,然後再拿過一塊小小三明治,一口吞下。

咽下最後一口,拿過第三塊三明治,他擡起頭,近乎感動的對白蝶菲說:“西班牙橡果火腿,哪裏比得上貴國的珍奇火腿!”

他吃一塊又一塊,連湯都顧不上去喝。平時最愛的大吉嶺紅茶,更是棄之一邊。法雷爾吃得已經顧不上紳士風度,一大銀盤三明治,不一會兒吃了一小半,擡頭,見餐廳幾位客人,全都眼巴巴地望著他。

尤其是那位衣飾華貴又脂粉濃艷的太太,更是將一雙綠寶石般的大眼睛,眼不眨地望著他。

“如此美味,倘若只我一人獨享,只怕上帝都會懲罰。白小姐,倘若不介意的話,可否邀另外幾位一同品嘗?”法雷爾小聲請求。

“當然!”白蝶菲立刻道,又喚侍者,將擱置廚房的另一半火腿肉,也做成小小三明治,送上。

法雷爾叫侍者向諸位發出邀請,眾人紛紛而來,團團坐在餐桌旁。

綠眼睛的西洋太太,坐在了法雷爾身邊。

又有一大銀盤的三明治,奉上。

眾人提議,占地方的各色精致糕點,全都撤走,只將三明治放下。

中式湯,火腿三明治,加上大吉嶺紅茶。

一桌洋人,其樂融融,盡可能保持著紳士淑女的儀態,品著火腿三明治喝著火腿冬瓜湯,偶爾抿一口大吉嶺紅茶。就這樣喝完了一場結交新友、中西合璧的下午茶。

期間,坐在法雷爾身邊的布朗太太,綠色的眼睛,不斷地溫柔望向白蝶菲,盛讚白蝶菲是她見過的“美麗、聰慧且英語最文雅的上海小姐。”

天黑後,陳兆軒開著汽車等在大飯店門口。看到白蝶菲獨自一人走出飯店大門,面帶微笑。

“那支火腿,真的很貴重。但願,看樣子,物盡其用。”陳兆軒察言觀色,笑道。

“何止是物盡其用,簡直超出預料。看樣子,不出意外,這支貴重的火腿,促成一段好姻緣。”白蝶菲笑著自己開車坐進去。

陳兆軒坐在汽車,道:“法雷爾先生呢?看樣子,他是在陪一位迷人的女士了,是洋人,還是中國人?”

“是一位來自英國的布朗太太,現在法雷爾先生,正在陪布朗太太在花園散步呢。”白蝶菲又接著道,“當然,布朗太太是位富有美麗的寡婦,丈夫多年前去世,她在五年前就和經商的兒子一起到上海生活。而法雷爾先生,他的妻子在四年前去世,女兒也遠嫁瑞士。這二位,因為一支火腿坐在一張餐桌上,彼此交談間,已經是相見恨晚!”

“倘若如此姻緣真能促成。這二位,還不定怎麽謝你呢。”陳兆軒開動汽車向小公館的方向,笑道。

第二天,第三天,甚至第四天……法雷爾卻再沒到渣打銀行。白蝶菲暫時丟開厚厚的英文資料,在林家翰的陪同下,盡快熟悉襄理職務範圍。

第五天,也就是白蝶菲以襄理身份到銀行的第九天,法雷爾終於在銀行現身,這次卻不是獨自一人,而是攜手一位穿著黛綠色華服戴著鑲綠寶石面網的西洋太太。

“存款,五千英鎊!”法雷爾當眾宣布,又用深情的眼神望著身邊的太太,道,“倘若不是白小姐,我也結識不到如此美麗迷人的露易絲。如今,我已訂婚,就將這筆錢,以我未婚妻露易絲的名義存下。算是我送給露易絲的訂婚禮物。”

露易絲揭開面紗,兩人在眾人面前深情相吻。

白蝶菲聞訊而來,真心道:“祝福你們!”

“謝謝,多謝你!”露易絲伸手,將一只白膩的手放在白蝶菲手心裏,道,“多虧有白小姐,我才結識到這般正直真誠又熱情的未婚夫。以後,我會讓我的兒子,盡可能的將生意款存在白小姐所在的銀行,算是一點點小小的報答。”

“不僅如此,剛剛的五千英鎊,只是第一筆。露易絲不喜歡太過炎熱的印度。她說她以後還會在上海生活。所以以後我法雷爾的生意,會盡可能的從印度搬到上海。到時候,所有的存款,皆交給白小姐打理!”法雷爾當著眾人的面,一字一句慢慢道。

林家翰在旁,將這對富有的未婚夫婦的言語,全都現場翻譯。

一片靜默,眾人集體歡呼。

林家翰第一個帶頭鼓掌,所有職員紛紛鼓掌,不僅是沖著如此難得的大客戶,更是沖著入職銀行才九天的白襄理。

人群中,站在後面的趙墨秀一邊拍著巴掌,一邊跟張桂娟悄聲道:“之前,咱們真是錯看了白襄理了。”

“唉,快別提了。我就說了,我這張嘴,就是個烏鴉嘴!”張桂娟臉色微紅,分明羞愧。如今拍起巴掌來,更是比別人都賣力。

第二天,露易絲的商人兒子,也將兩千英鎊的生意款項存進渣打銀行,聲明“只能交給白襄理打理。”

且說明,以後他會和法雷爾叔叔一起,介紹各位朋友,和白襄理合作。

兩天時間,完全因白襄理一人,銀行得進七千英鎊的存款。

王經理算算,折合銀元,足足六萬七千二百銀元!

更不用說,以後還有和諸多富有英聯邦商人,源源不斷的合作機會。

王經理因此開了個小小慶功宴,邀全辦公區諸人,向白襄理慶功。

宴席上,張桂娟主動向白襄理敬酒。

“說真的,之前,沒見白襄理之前,確實個人存有偏見。甚至大著嘴巴說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混帳話,還被白襄理在旁聽到。可到如今,真正心服口服。白襄理的英文水平、處事能力、為人人品……都是讓人挑不出短來。我張桂娟,敬這杯酒,真心向白襄理賠罪!”張桂娟說著,將一杯白酒,揚脖喝下。

“桂娟姐比蝶菲大兩歲,蝶菲姑且喚一聲桂娟姐。桂娟姐為人爽快,不嫌棄蝶菲的話,盡可交個朋友。以後算辦公區,我們算是同輩朋友,不必刻意區分上司下屬。”白蝶菲笑道。

張桂娟一杯白酒下肚,臉色發紅。以手帕掩口,掩住酒氣,半天,才放下手帕道:“白襄理,你的為人,讓人只有佩服二字!”

她趁著酒勁又一拍林家翰的肩膀,道一句:“說真的,白襄理,確實比你強,你也應該,心服口服!”

“這還用說,當然是心服口服。倘若不是有白襄理,法雷爾先生和露易絲女士這樣的貴人大客戶,我是沒法留住的。”林家翰說真心話。

“真正難得的貴人大客戶,這銀行上下,除了白襄理,也確實無人留得住。本行能得白襄理,是本行一大幸運!”王經理說著,舉起酒杯,道,“來,我們向白襄理敬酒!”

眾人紛紛舉起酒杯——四面八方的酒杯,全都碰向白蝶菲手中一杯。

叮一聲響,白蝶菲和眾人一樣,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許炳元心情甚好。

王曉籟親自打電話向他報喜:“許家這位幹小姐,能幹得讓全上海灘都驚訝。剛去銀行沒幾天,一位攜帶巨資幾家大銀行都沒有本事留住的貴客,被白襄理留住了,還經由白襄理,促使了貴客的一段好姻緣。然後都是沖著白襄理的金面,多位洋人富商,將大筆款項存進渣打銀行。如今,上海灘各大洋人銀行,甚至不少洋行,都爭著邀請白小姐到他們那裏就職,個個許諾高薪高職。可白小姐是鐵定了心留在渣打銀行,還說是幹爹和王會長的面子她才有機會成為襄理又怎能辜負幹爹和王會長的重托……這白小姐不僅能幹,人也十分懂事。許老兄,你真是好福氣能得如此一寶!”

“要不我怎麽從來不認什麽幹兒幹女,知天命的一把年紀,才認了這麽一個幹女兒。確實是福氣,老天眷顧的福氣!”許炳元在電話裏呵呵地笑。

說真的,白蝶菲在銀行這麽快就有如此成就,卻是他這個做幹爹的當初也料想不到的。

如今,這個幹女兒,倒是大大的給他這個幹爹掙了面子。

許炳元趁著好心情,又問陳兆軒:“蝶菲最近,光是忙於銀行事務,也不出去多走走,和顧家大少爺……沒有多見見面嗎?”

陳兆軒如實稟告:“白小姐因為入職銀行不久,不僅要熟悉銀行事務,還要親自辦理多項來自洋人朋友們的大筆存儲手續。說是有同事們輔佐幫忙,也是忙得很,有時候下班也要留在銀行很久。所以這段時間,倒是一直沒怎麽和顧大少爺見面。”

“唉,姑娘家,職務上的事,差不多就行了。何必如此拼命呢。跟蝶菲,還有銀行那個王經理,說一聲,上班就上班,下班就下班,下班後,該散步該看電影該喝咖啡該交朋友……該幫做什麽就做什麽去。她的歲數也不小了,何必像男人一樣,一味拼命於職務,耽誤了人生大事,豈非得不償失!”許炳元囑咐陳兆軒道。

渣打銀行。

下班後一個小時,白蝶菲兀自留在銀行,終於處理完手頭事務。

林家翰也一同留在銀行,跟著幫忙處理完畢。

白蝶菲擡頭笑道:“多虧有家翰幫忙,不然,我一個人,勢必不能將工作進行得如此順利。”

“白襄理真是謙虛了。以白襄理的聰明能幹,卻是林家翰遠不及的。林家翰只是做為一名下屬,在盡下屬應盡的本份。”

白蝶菲佯裝隨意道:“你這幾天總是晚回,你太太沒有怨言嗎?”

“太太……”林家翰失笑道,“我哪來太太,連女朋友都沒有呢。回去後,最多我娘念叨,說我這把年紀了,都二十七了,連個媳婦都說不上,大學簡直白念!”

“怎麽會呢?”白蝶菲擡頭打量林家翰幾眼,笑道,“家翰一表人才,人品才幹都是沒的說,又是聖約翰大學畢業,怎麽會……一直沒有姑娘陪伴呢。”

“唉,甭提了。”林家翰擺擺手,沒有多說下去了。

白蝶菲也沒有多問下去了,另有所思。

第二天,中午,白蝶菲請張桂娟趙墨秀兩人吃飯。先是隨口談些公事,說到昨晚加班,又看似隨意談及昨晚和林家翰的對話……

白蝶菲笑問二女:“我看家翰人品才幹學歷什麽的都是甚好,又是一表人才,實為才俊,他卻說他說不上媳婦……又不肯多說,讓人著實奇怪,卻又為何?”

“他呀,的確是啥都好,但只有一點不好,這一點就要命了。白襄理不知道嗎,林家翰並不是什麽世家子弟,林家只臨街開了間點心鋪。”張桂娟道。

“點心鋪?”白蝶菲當即笑道,“那真是寒門出貴子了。”

“可不是嘛。”趙墨秀在旁道,“據說他考上聖約翰大學那年,整條街都轟動了,街坊們輪流放鞭炮,說他們那條街出一個考上聖約翰大學的,不得了,那是雞窩裏飛出一只金鳳凰!”

“可是這只金鳳凰,畢竟不是生在金窩鳳凰窩裏。所以家翰雖說人長得好,人品才幹學歷也都好,就因為家裏是小小的點心鋪,談及婚姻,成了大問題。”張桂娟唉一聲,道,“他以前處過兩個女朋友,都是在大學期間,對方都是千金小姐。一個是大學同學,一個是大學附近的女中學生,家裏都嫌棄他家點心鋪太寒酸,不肯結親。大學同學女友,依照家中訂親,和門當戶對的未婚夫一起拿著家中大筆供給留洋去了;然後是女中學生,後來也嫁了個門當戶對的,成了手上戴著沈重翡翠戒指的闊太太。後來也有位洋行經理家的千金,女中畢業,傾心家翰,只是沒有正式交往,家裏一開始不同意,後來改變了主意,要讓家翰去當上門女婿。以家翰的人品才貌學識,給一個不大不小的經理當什麽上門女婿,豈不是汙辱人嘛!家翰因為這幾次不順心的感情經歷,決心不再高攀什麽大戶千金,就要找個門當戶對的。門當戶對的,當然容易,可是那些寒門小戶的女子,多數連字都認不全,洋文字母更是一個都不識,和一個聖約翰大學英文系的高材生,又有什麽可談的?”張桂娟嘆道。

“聽說那些門當戶對的,就是街坊自己的女兒或者親友們的女兒,一個個都快搶破腦袋,在林家點心鋪前能排滿整條街了,林家翰偶然談些詩文啦歷史啦時政啦,這些門當戶對的女兒們,不是傻笑就是瞠目結舌,要不就爭著說自己的刺繡怎麽好廚藝怎麽好家務事比得上最好的老媽子,或者主動說她們只要嫁到林家必然三從四德……日子一長,林家翰幹脆說他‘暫時’不打算娶媳婦了。”

作者有話要說:

過三十萬字了,記錄一下此文目前“牛逼”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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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這般牛逼,至今沒能申到一次人工榜也是理所當然的。

呵呵,3月25日開坑,到現在兩個月零幾天吧,數據冷成這般光景,也是……無所謂了。好在簽約晉江前就完結全文。不然倘若寫文沒多久就發網上,撲成這德性,根本不可能堅持到現在,真的是百分百早早坑文了。

反正也完結全稿,繼續日更唄。

發文一半,文冷至斯,看來是沒有逆襲的可能。

開新坑,大概也沒GET到晉江紅文的的關鍵點,仍然撲街中。

咳,繼續研究紅文,慢慢調整創作思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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