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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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雪枝獨自坐在屋內,只覺得心神不寧。

白蝶菲親身上顧公館,陳兆軒喬裝改扮後暗中保護。按理……不至於出什麽岔子。可為什麽到現在……兩人都是音訊全無?

陸雪枝不安地站起,在屋內走來走去。她突然站住,豎起耳朵,聽到遠遠的……多人騎馬奔來。

她奔到窗前,極目眺望,見矮墻外,一支人馬從遠處奔來,為首的,西裝中年男子,依稀識得是顧家茂昌土行二號人物成守堅。

蝶菲和陳兄弟遲遲未歸,顧家重要人物親自率人趕來……

陸雪枝轉身奔到梳妝臺前,將幾樣首飾和一包銀元揣入懷中,然後從後窗跳出,艱難地翻過後院矮墻,匆匆逃離。

然而她的行蹤,卻被遠處的成守堅看了個分明。

“愚蠢,真以為這樣,就能逃得了?”成守堅不由得哼一聲,揮馬鞭用力一抽馬臀,□□馬果然疾沖上前,他再一轉韁繩,縱馬率人繞過小院,很快追上了只憑一雙腳奮力奔跑的陸雪枝。

十多個黑衣人縱馬圍成一個圈,將手無寸鐵的女子團團包圍在中間。

“不必擔心,我們老板只想請你去做客,順便向你打聽一兩個人的消息,而已。”

面對女子,成守堅倒也客氣。客氣地沖對方點點頭,然後吩咐手下:“讓出一匹馬,請人上馬同行。”

兩個黑衣人跳下馬,走向祝雪枝。

祝雪枝步步後退,卻退無可退。一雙手臂卻被兩名黑衣人牢牢抓住。她不由得大聲喊道:“放開我!”

砰一聲槍響。

一名黑衣人應聲倒地,捂著流血不止的一條手臂,大聲哀號。

倒地的,正是抓著祝雪枝的一名黑衣人;而他中彈的手臂,恰恰是抓著女子的那一條。

另一個黑衣人,嚇得立刻縮回手。祝雪枝轉身往外跑,卻被閃電般縱馬奔至的成守堅一把扯上馬背,以槍指著頭。

成守堅挾持祝雪枝,朝半開的窗內喝道:“再敢輕舉妄動,當心……我真的開槍!”

寂然無聲,院內,果然沒了動靜。

成守堅以槍抵在祝雪枝頭上,向左右一使眼色,吩咐一句:“活捉。”

眾手下會意,分左右兩邊,包抄小院。

躲在窗後的陳兆軒,已然將對方的動靜看得分明。

眼看著雪枝姐在對方手中,一群黑衣人漸漸逼近……可他總不能坐以待斃!

陳兆軒將屋內一掃視,視線落在櫃中的一大盒墨汁上。

另外,梳妝臺前,還有成盒的胭脂。

成守堅低頭,見被槍指著腦袋的女子,臉上竟無畏懼之色。

“那個人到底是誰?”成守堅發話問道。

“你們這些庸才,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女子仰頭,毫不畏懼地盯著對方道。

成守堅哼一聲,不再多言語,著實不想和婦人一般見識。只在心中暗道“婦人們果然大多是愚蠢的,死到臨頭了,還恁般嘴硬!”

擡頭見眾多手下已經從四面八方包圍小院,又高聲道:“院內的朋友,倘若你有什麽輕舉妄動,縱然我當地槍殺你這位朋友,至少也會打殘她一條手臂或者一只腳!”

院內,還是無動靜。

成守堅做個手勢。

一半手下仍在馬上,舉槍對準院內;另一半手下翻身下巴,集體潛入。

院內正屋,子彈飛出的所在,已然門窗緊閉。

多名黑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是誰也不肯第一個沖上去。

畢竟方才的槍法,人人見識了。

“成爺老早說了,誰是打頭陣的,誰就頭一個論功行賞。”一名黑衣人發話,瞅準一個平時性格最木訥的兄弟,一腳踢在對方屁股上,將其踢得撲向門,喝道,“你……平時看你英勇,頭一個論功行賞的,自然是你!”

被喝屁股的黑衣人,一跤倒地,又很快爬起,向後看看,見領頭的又擡起一只腳,知道退無可退,只有硬起頭皮,舉槍一頭沖向木門,喝道:“老子手裏有槍,敢開槍,老子……哎喲!”

當下破門而入,頭頂門框上,一盆物事直砸了下來,恰恰砸在他腦袋上,然後門一下子被關閉,門內響起“哎喲”“啊——”的痛呼慘叫聲,很快又寂然無聲。

門外黑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是集體後退一步,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為首的黑衣人沈不住氣,向門內喝道:“餵——死了沒?”

門內仍然無聲。

一名眼尖的黑衣人小聲匯報:“剛才……放在門上的,好像是一大盆墨汁!”

另一名黑衣人不由得笑道:“門上放墨汁,不是我們讀私塾的時候玩的老把戲。”

他很快不吱聲了,被周圍兄弟們集體瞪了一眼。

一群黑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我,為首的發話的:“大家一起靠近!”

眾人持槍慢慢逼近。

緊閉的門,突然打開。

滿頭滿臉都是墨汁的黑衣人,本來面目已然難辯。加上臉上身上到處是血紅,望之甚是可怖,那般模樣竟然是誰也不肯多看一眼。

一條腿上還有成片的血紅,他一瘸一拐地走出,周圍眾多黑衣人竟然是集體向後退出一大步。

為首的發話問:“到底……什麽情況?”

“成爺……見鬼了,我要向成爺親自匯報。”一頭一臉墨汁的黑衣人含糊不清道。

他就這樣一副狼狽不堪的樣子,一路暢行無阻地走出小院。搖搖晃晃,似是意識不清,不顧同伴們詢問,隨手抓住一匹馬,直向成守堅奔去。

一群黑衣人,仍然持槍圍攏在正屋大開的門前。為首的探頭探腦,確定屋內無人,發一聲喊,帶眾手下集體沖進屋內。

祝雪枝已然雙手反綁,口中塞著布條,倒在馬蹄前。

成守堅已然下馬,拎著槍,就站在祝雪枝身邊。

他看到一名手下,一頭一臉的墨汁,身上到處血紅,半臥在馬背上,向自己沖來。

成守堅不由得皺緊眉頭。

對方穿的當然是手下特有的黑綢衣褲,雖然看不清模樣,但那裝扮,就是顧家手下的裝扮。

可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這名瞧著“不對勁”的手下,半臥在馬背上,眼看就要沖到面前來。

成守堅的視線,落在地上的祝雪枝臉上。

他看到這名年紀不輕的女子,望著對方的眼神中,頗多異樣。

電光石火的一剎那,他明白過來,心中暗叫一聲“不好!”

當下不假思索,將地上的女子一把拉過,以槍指著女子的頭,喝道:“敢沖過來,信不信我一槍崩了她!

以墨汁遮掩本來面目的陳兆軒直起腰,在馬背上,握緊手中韁繩,死死盯著對方。

他的聲音,早已記死在腦中。

他的模樣,也是後來到許公館,還是小僮仆的時候,邂逅隨著結拜大哥拜訪許老爺的成守堅,只聞其聲,立刻認出人來。

他就是害死自己全家的直接兇手,甚至在他藏身的大水缸中,清洗著雙手沾染的父母家人鮮血。

但陳兆軒知道,對方只是個“執行者”,當年真正在背後指使這個“執行者”前往無錫制造陳家滅門血案的,另有其人。

這樣的人,終究逃不掉的。他陳家唯一的幸存者,總會設法……讓惡人得到應得的一切!

然而,此時,面對手刃父母的直接兇手,他卻不能輕舉妄動。

雪枝姐被無辜牽連,如今,卻命懸一線!

遠處,院內正屋內,一群黑衣人歡呼:“找到了!”

從櫃後的暗壁內找到一名同樣穿黑衣的男子,滿頭滿臉都是墨汁,已然氣息全無,仔細一查看,竟是脖子被人生生地擰斷。

然而,眾人再仔細一看,見墨汁下的臉,恁般熟悉,竟然就是——“打頭陣”的兄弟的臉!

“成爺!”一名黑衣人驚叫。

所有人湧到窗前,見遠處,成爺以槍指著女子的頭——成爺對面的男子,端坐馬背上。

“馬上的人,才是……才是我們要找的!”

眾黑衣人終於醒悟過來,一窩峰擠出門,握緊手中槍,從四面八方向成爺方向奔來。

“你的手下,真的很愚蠢。”馬背上的年輕人,故意壓低又含糊的聲音。

成守堅不由得瞇起了眼。

太陽底下,他高高的坐在馬背上,面目本來就模糊,更不用說還有大片墨汁遮掩。

對方有意含糊聲音,是不想被自己聽出——很有可能,這個人,就是平日裏認識的人!

他到底是誰?

眾多手下,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

成守堅開口,很客氣道:“我的手下雖然比閣下愚蠢,不過……也能成天羅地網式。閣下很難逃脫的。倘若還能在意一下這位……姑娘的性命,就請下馬,慢慢走來。閣下盡管放心,我們顧老板向來愛才,閣下身手不凡,顧老板聽聞閣下身手,很願意和閣下交個朋友。既然有交友之心,自然不會對閣下無禮。閣下不論願不願意交顧老板這個朋友,不如放下武器,我們和和氣氣地談一談。”

對方仍然在馬上,不言不語。

周圍眾多黑衣人,集體舉起槍,對準馬背上之人。

成守堅仍然以槍指女子的頭,搖頭道:“我這槍啊,雖然也是把德國槍,但上次就有次不小心走火,誤傷一條性命。這次……閣下猶豫得久了,難保不會槍走火。倘若真的走火,誤傷閣下的朋友,閣下說這算是我之失呢,還是閣下之失?”

成守堅說著,有意觸動消防栓,果然手中槍錚一聲大響。

馬上之人立刻滾鞍下馬。

成守堅不由得笑了,笑道:“扔下手中的槍。還有,閣下莫嫌無禮,得先讓我的手下給閣下搜身——搜身後沒有其他武器,閣下和閣下的朋友,自然會被請到顧公館,待以上賓之禮。成某人說到做到,搜身後,確保無虞,自然由成某人親自率人奉貴賓到顧老板面前做客。”

成守堅一使眼色,立刻有兩名手下奔上前,到貴客身邊,彎腰道:“得罪了!”然後伸手,觸及貴客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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