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真心假意

關燈
汽車開到獨門獨戶的小院。

祝雪枝聽到汽車喇叭聲奔出,見儀表堂堂的顧維崧走下車,打開車門,親自將車後座的白衣姑娘攙下車。

“有勞了。”顧維崧將身邊的姑娘送到面前年長女子手中,客氣道。

“顧大少爺您真的太客氣了。”祝雪枝趕緊笑道。

“白小姐還需要養傷一段時間,不便登臺。我會給餘經理打電話為白小姐說明緣由。接下來的七八天,白小姐不去大世界,也不打緊的。”顧維崧繼續道。

“大少爺,您太費周折了!”白蝶菲低頭道。

“不客氣。你傷勢加重,多少和我妹妹有關。其實我妹妹並不知道你有傷在身,她也是無心的。不過不管怎麽說,我這個做哥哥的,不能坐視不理。”

顧維崧打開車門坐進去,握緊方向盤目視前方,就要開動汽車。

“大少爺……”白蝶菲突然道。

顧維內回頭,見車外白蝶菲臉色微紅赧然道:“之前拍下的照片……大少爺可有法子……”

“此事……我雖無意,但總有人有意為之。有意也好,無意也罷,我顧維崧問心無愧,不懼他人言論。只是連累白小姐名聲,亦是為難。其實我們顧家在上海也只是中等人家,如果照片真要上報,報館之事……我們這樣的中等人家,亦是無可奈何。”顧維崧最後看一眼白蝶菲,客氣道,“不多叨擾,先行一步了。”

顧維崧開車離去。

祝雪枝兀自扶著白蝶菲站在院門前。

“這位顧家大少爺,真不是個等閑之輩呢。蝶菲要對付這樣的人物,還真是件大難事。對了,你們剛剛說的……什麽照片?”祝雪枝疑惑道。

白蝶菲低頭,半晌,才道:“只是在醫院裏一時不慎,差點摔倒。顧大少爺扶了我一把,恰巧被旁邊的記者拍下。看樣子,明天又會上報紙。”

祝雪枝聽白蝶菲說得含糊,心下卻也明白了七八分。當下也不說破,只道:“倘若明天再上報紙,被陳兄弟看到了,不知他……有何看法。”

黃昏將至。白蝶菲獨自坐在屋中,眉頭微皺。

自己在顧大少爺面前玩的一點小伎倆,只怕真沒瞞過對方的眼睛。

不過,這個無傷大雅,最多在大少爺心中,多了點“小心機”的印象。

顧家大少爺如此人物;可顧家大小姐卻完全是另外一個樣子了。顧唯妍此人,倚仗的不過是家中錢勢;倘若有朝一日沒了“倚仗”,不定會淪落到怎樣一番境地!

這位顧家大小姐,以後有機會的話,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窗外,夕陽似血,映滿天。

白蝶菲看一眼窗外血色天空,冷冷地笑了。

不管怎麽說,以後的覆仇之路,走一步看一步,真的要加倍小心謹慎了!

顧維崧獨自開車回到公館,一進臥房門,就看到父親坐在自己書桌前。

顧永昌一身藏青色的西裝,坐在長子的房間裏,面對書桌,手中把玩著一只銀蝴蝶頭飾。

顧維崧記得這個沒來得及歸還歌女的銀蝴蝶,原本是放在書桌抽屜裏的。

聽到開門聲,顧永昌放下手中頭飾,回頭,看著長子默不作聲站在門前。

“怎麽,我們大少爺還在生氣,生你父親的氣?”顧永昌笑道。

“不敢!”顧維崧微微欠身道,“倘若兒子得到過一些教訓,也是父親教訓兒子,理所當然的。”

“你呀,其實還是在心裏鬧些小脾氣呢。”顧永昌笑著搖頭,道,“當日我是有些脾氣暴躁了,多虧你擋在太太身前,我才沒有犯下大錯。唉——這麽多年,家中多虧了太太操持。沒有太太主內,我顧永昌斷不能安心在外打理生意。顧家兩個兒子,小的那個實在不成器,不談他;大的這個,本來一直是家門榮耀,可如今,偏偏公然和一個大世界歌女糾纏不清。”

顧永昌拿著銀蝴蝶站起,走到長子面前,道:“之前崧兒年紀輕輕就一副少年老成君子,我還多少有些擔心。如今才知道自己當初的擔心是多餘的。男兒家,年紀輕輕,有所風流當然不是問題;但風流得太過明目張膽,只怕早晚會成大問題。”

顧維崧笑道:“父親您這番話倒也繞。”

“崧兒啊,你是個聰明人,就不用在你父親面前裝傻了。”顧維崧把銀蝴蝶放他手裏,道,“把這個銀蝴蝶還給那個歌女,從此不再有任何往來。許家親事,倘若你真的不熱衷……唉,容我老生常談,以許大小姐的人品才貌,錯過了,只怕崧兒你再找不到第二個了。也罷,反正你不愛聽這些話,我也不多說了。倘若你還是不熱衷於許家結親,至少也多考慮一下其他門第差不多些的清白人家女兒。你年紀也不小了,我在你現在這個年紀,崧兒你都能滿地亂跑了。光是上海諸多名門淑女大家閨秀,明裏暗裏中意我家崧兒的,多了去了,你真的可以收下心好好挑揀一個。不要終身大事還沒定論,就先把風流之名傳遍全城。崧兒你本不是這樣的人,何必這般糟蹋自己的名聲。以後娶個門第般配得上的小姐,只要小姐本人賢良一些、大度一些,你再多娶幾房姨太太也不是什麽問題。可就是不要在婚姻大事沒成定論,就先壞了自己名聲,惹得未來岳父岳母們憎厭,這才是真正不明智的。”

顧維崧手握銀蝴蝶,,還是低頭不作聲。

顧永昌笑道:“怎麽,你舍不得?倘若你真的喜歡那個大世界的歌女,倒可以耐下性子等一等,等婚姻大事定下來,婚後設法金屋藏嬌或者娶為偏房,也未嘗不可。但崧兒你這麽多年沒犯過一絲錯,人前人後從來都是被讚的;卻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犯些不該犯的錯誤。耽誤了自己的終身大事,實在不理智。這真不像顧大少爺做出的糊塗事。就算你不為自己著想,也多為你母親著想一下。你和大世界歌女的風流韻事,早已傳遍了整個上海。你母親平常就愛打牌,可最近卻很少外出打牌了,就因為在外牌桌上沒少聽到關於你的風言風語。何苦來,為區區一個歌女,連累到你母親都聽人閑話在外受罪。”

顧維崧擡頭看一眼顧永昌,還是不作聲。

顧永昌伸手拍拍了長子的肩膀,又笑道:“好久沒和崧兒站這麽近了,剛發現,崧兒竟然比我這個當父親的都高出一個額頭了,都和你阿堅叔一般高了。”

顧維崧低頭道:“父親說的很是。崧兒明天就派人把此物還回去,從此也不會再和任何大世界的歌女有什麽往來了。”

“如此甚好。”顧永昌鼓掌道,“崧兒果然是個明白人,不枉為父苦口婆心。你母親亦會欣慰的。”

顧永昌離開房間。

顧維崧手握銀蝴蝶坐在書桌前。

其實就算今晚沒有父親這番“苦口婆心”,他顧維崧也不打算和那個大世界歌女再有什麽糾纏。

今日在醫院被拍照片,歌女舉動是否有意而為之,他其實不是十分確定。不過也並沒打算傷腦筋多想此事。

和一個大世界的歌女糾纏不清,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的,這個自然心裏明白。

第一次鳴槍救歌女,說到底是酒醉沖動;

第二次開車送歌女,說到底是妍兒今日言行確實過分有“仗勢欺人”之嫌,他這個當哥哥的既然親眼目睹,自然要為妹妹的不妥言行負些責任。

白蝶菲,也許真算不得最頂尖的絕色女子,論氣質風采,未必能比得過許瑛娜;論標致貌美,也真及不上妹妹顧唯妍。不過擱人群中,也是一等出挑的了。加上言語不俗聰明過人又能說一口好英文,這樣的女子,流落大世界賣唱,實在可惜。

至於她說的“為父還債”,可能真,也可能假。至於真假虛實,別人的私事,他顧維崧向來沒那麽大興趣或者說沒有足夠的道理去打聽個清楚。

只是白衣倩影,真的沒有半點映在心頭嗎?

顧維崧閉上眼睛,搖頭,對自己說出一句:“到此為止!”

明天,他會派人把銀蝴蝶送還歌女,到此為止。

至於明天是否會出現顧大少爺的“花邊新聞”……事實總能擊碎傳聞,小心謹慎,用不了多久,他顧維崧會重新成為所有人眼中無可挑剔的“正人君子”。

顧維崧做事,從來都是“理智戰勝感情”。而醉酒後鳴槍救歌女,算是破天荒的頭一次,應該也是最後一次。

第二天,許公館。

早餐桌上,許炳元展開散發著淡淡油墨味兒的當日報紙,突然笑起來。

桌上幾人,都擡頭看著老爺。

“顧家大少爺,又出風流韻事了,還是和那個大世界歌女。上一次,沖冠一怒為歌女,頗成了流傳於上海街頭的花邊新聞;這一次,索性公然在醫院摟摟抱抱,都被拍下照片了。想這位顧家大少爺平日裏一副正人君子樣……這才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呢。”許炳元笑著把報紙翻轉,顧維崧和白衣歌女“摟抱一起”的照片展現在餐桌上所有人面前。

許瑛娜手中的銀叉,掉落餐桌上。

楊太太不滿地看了老爺一眼,然後道:“瑛兒昨天就吃壞了東西,一直不太舒服,按醫理本來就應該少吃東西。我看瑛兒還是早些回房休息的好。”

許瑛娜立刻站起轉身奔回房間。

心憂女兒的楊太太:“我去看看瑛兒,明顯是腸胃不好了。”

楊太太也追進長女房裏。

餐桌上幾人,全都默然無語,大家都分明看到了許瑛娜轉身瞬間,明顯紅了的眼圈。

許炳元將報紙扔一邊,道:“大清早看到這種報道,果然壞人腸胃。”

許戴傑不滿道:“父親你今天真的有些過分了。”

“我過分,比得上顧家大小姐過分?”許炳元看著兒子笑道,“你知不知道昨天在顧公館,就是照片上這個大世界歌女,因為腳傷不便被顧維崧好友林晨楓公然抱起,然後顧大小姐當眾大哭著說她的晨楓哥哥在故意欺負她……我沒記錯的話,顧大小姐可從來沒有叫過你什麽戴傑哥哥。”

當著啞疾妹妹和陳兆軒的面,許戴傑臉色都變了。

“今天要早些去做實驗!”許戴傑把沒怎麽動的面包盤推一邊,轉身出門。

“這對姐弟,真是沒少讓我操心。不過還好,最小的琳娜,不至於讓我操太多心。”許炳元沖桌前僅剩兩人說,又拿報紙看照片,搖頭道,“照片拍得實在模糊,不過看上去似乎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絕色女子啊,怎麽同一天,不是和那個林少爺拉拉扯扯,就是和顧大少爺摟摟抱抱。這個女子,還真不簡單!”

陳兆軒切下一片火腿放在二小姐盤中,神色如常。

二小姐許琳娜突然站起,拉起陳兆軒的手,往外走。

陳兆軒擡頭道:“二小姐,你還吃完早餐呢。”

許琳娜蹙起了眉頭。

許炳元見狀,笑道:“琳兒想先出去散步,軒兒就跟過去陪一下啦。”

許老爺的話,陳兆軒向來不曾違逆,當下不再多言語,低頭答一聲是,被二小姐牽著手,走出洋樓。

作者有話要說:

兩次經人提醒,才知道第四章鎖了。看一下正文沒啥違禁詞。不知道是不是標題“追殺”的緣故。於是改了標題。

希望不要再被鎖文了。

淒涼的數據中,繼續前進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