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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嬌寵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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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晚。

白蝶菲獨自坐在房中,聽到從遠而近的馬蹄聲,然後是腳步聲。

祝雪枝很快來敲門:“蝶菲,陳兄弟請你出來一下。”

白蝶菲扶著祝雪枝的手,走出房門,來到廳堂。

陳兆軒坐在桌前,桌上已經搭好一副嶄新的麻將牌。示意白蝶菲坐在自己對面。

“之前說過了,上海的富太太們,十有八九,都好此道。顧永昌的夫人黃太太也不例外。你現在行動不方便,大部分時間只能坐著,不如趁著這段時間來學習打牌。”

陳兆軒隨即抹牌,手中示範,口中講解,擡頭見白蝶菲分明有些心不在焉。停止打牌教授,開口問:“顧維崧後來有找過你嗎?”

“沒有!”白蝶菲幹脆回答,又道,“當日他分明是醉酒,都說酒醉下的言行是當不得真的。我看這個顧維崧,倒像是刻意避嫌。他果然是傳說中的一絲不茍。”

“即使他不來找你,你也可以去找他。又不是沒有理由,不是說顧維崧當日將西服披在你身上至今沒來取回嗎?就把西服還回去,他自然不會置之不理。”

“這個不必你多講,我心裏有數。”白蝶菲幹脆利落回答,又有意當著陳兆軒的面打了個哈欠。

祝雪枝在旁忍不住說:“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蝶菲,你哪有這麽早困倦。”

白蝶菲不言語。

“也罷。”陳兆軒很快把牌放回桌下一只小箱子中,若無其事道,“打牌的事情改日再學也一樣。”

陳兆軒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

待馬蹄聲遠,祝雪枝忍不住回頭數落白蝶菲:“不是我說你,陳兄弟畢竟救了你,就算他有些不拘小節,也是為了大計。你在有意辜負陳兄弟對你的期望。”

“這位陳大哥有些報仇心切。還不還西服的事,就算他不說,我也心裏有數,何必他多言。”白蝶菲說著,轉身扶著墻回了房。

祝雪枝在她身後直搖頭。

白蝶菲回到房中,獨自坐著怔怔地發呆。

“即使他不來找你,你也可以去找他。”

果然要她這般“主動”嗎?

這段時間,顧維崧始終沒有露面,也不曾托人捎任何口信過來。仿佛轟動大半個上海灘的“沖冠一怒為紅顏”,壓根就從來沒有發生過——他分明是在避嫌。

不過餘經理已經打聽清楚了,押在旅館的那只銀蝴蝶,被顧大少爺帶走。

他的西服,沒有歸還;而她的銀蝴蝶頭飾,也沒有歸還。

至於顧維崧的那個風流好友林晨楓,半點也沾染不得,有意當眾給此人難堪,是有意和此人保持距離,相信他會“知難而退”。

她白蝶菲現在要設法接近的,是顧家大少爺,絕不是其他什麽擅長花言巧語的風流浪蕩子。

顧公館,午後。花廊下,顧家大小姐和幾個女伴坐著吃茶點,旁邊侍立著數名女傭。

一對黃金鑲石榴紅寶石的耳墜,沈甸甸,亮閃閃,耀人眼花。幾名女伴,全都看得目不轉睛。

“這對耳墜,當時看著漂亮就買下來。結果戴著它到跳舞場的頭一天,撞到三四個姨太太戴著相似的耳墜,真是晦氣!當天就把它扔大馬路上,又被我這個貪財的丫頭撿回,想自己戴。”

顧唯妍說著,將手中耳墜舉到身後青色綢衫褲的女傭翠芬面前,訕笑道:“一個丫頭,也配戴值幾十塊大洋的耳墜嗎?”

十六七歲的翠芬低眉垂目,恭謹道:“大小姐教訓得是,翠芬當然不配戴。只是這樣貴重的首飾,扔到馬路上被人撿去,豈不便宜了那些窮苦人?翠芬只是想先把首飾帶回公館,再請小姐定奪。”

“貪財就貪財,偏又這般狡辯!”顧唯妍哼一聲,翻個白眼,覆又將首飾舉到家境門第遠不及自己的幾個女伴面前,笑道,“一個丫頭,戴這般首飾走出去,不知情的人,還道是顧家的小丫頭,當了別人家的姨太太,你們說是不是?”

幾名女伴立刻點頭答是。

顧唯妍隨手將首飾往桌上一丟,懶洋洋道:“這般姨太太們喜歡的首飾我肯定不要了,但也不可小家子氣地送回首飾店。扔大馬路上確實便宜那些窮苦人,卻也不能便宜一個低三下四的丫頭。不如給你們,你們誰想要,誰就拿去!”

話音剛落,幾只手同時伸出。轉眼間,耳墜被飛快地抓進一只胖手中。

是一個臉如滿月的“豐潤”小姐,將耳墜緊緊抓在手裏,迅速揣回兜內,當下喜笑顏開,笑著說一句:“大小姐果然出手大方!”

其餘幾個女伴,頗有些不甘地看著她的衣兜。

幾個女伴,都是中等或寒微人家的小姐,此刻個個穿金戴玉,多半是顧大小姐“出手大方”的結果。她們和那位“豐潤”小姐一樣,只在意首飾本身,而不是顧大小姐“贈送”首飾的方式。

顧唯妍斜斜倚在椅子上,懶洋洋看著這幾個平日裏爭相巴結自己的女伴臉上的神色,輕輕一笑,擡頭,見管家鄭叔,臂下挾著一個包裹,在太陽底下匆匆走向洋樓。

“鄭叔,何事這般匆忙?”顧唯妍“閑極無聊”,隨口詢問。

鄭叔立刻站定,叉手道:“包裹裏,是大少爺的西服外套,被大世界的人送來。大少爺此刻不在公館,老頭子想著先把衣裳送進大少爺的臥房。”

聽此言,幾名穿金戴玉的女伴,對視幾眼,全都笑起來。

顧家大少爺在大世界的“沖冠一怒為歌女”,以及當眾脫下外套披在歌女身上……早已傳遍了整個上海社交界。

顧唯妍和幾名女伴,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個歌女還真上趕著,巴巴地將衣裳送來。嘿嘿,她也不想想,堂堂顧家大少爺,怎麽會把區區一件衣裳放在心上!這個大世界歌女,見大少爺多日不理她,就耐不下性子了,不過是借送衣裳之機,想見大少爺一面罷了!”一名女伴笑道。

“哼,癩□□想吃天鵝肉!”顧唯妍嗤之以鼻,滿臉不屑道,“跟你們說了多少次了,我哥哥那天不過是喝醉了酒!一時不慎,招得區區一個下賤歌女,竟然瞅準機會了。也不想想我哥哥是何等樣人,容她一個下賤女人來癡心妄想!這衣裳既然已經被一個歌女穿過,自然是臟了臭了,還不快扔出去!”

鄭叔兀自站在太陽底下,頗有些為難,賠笑道:“大小姐,這事是不是……等大少爺回來再看……”

“怎麽?我說的話,連我父親都從來不曾違拗!哥哥也從來只讓著我!鄭叔,不是我說您,年紀大了,就在公館倚老賣老了,連我的話都要違拗了不成?”顧唯妍兩道彎彎細眉立起。

鄭叔立刻點頭說是,連說自己“老糊塗”,親自捧著衣裳往外走。

“慢著!”顧唯妍沖鄭叔的背影喝道。

鄭叔回頭,彎腰笑道:“大小姐有何吩咐?”

顧唯妍看著幾個女伴:“你們想不想看看那個歌女長什麽樣?”

“想看想看!”幾名女伴忙忙點頭。

好奇歌女白蝶菲真面目的,絕不止那些富家子弟官家少爺。上海很多上中下三等人家的年輕女兒,聽此事,更是好奇的不得了——能讓完美顧家大少爺“沖冠一怒”的歌女,究竟長啥樣?

只是男子們尚能進大世界“開眼”,“清白人家”的年輕姑娘們,又如何能到大世界那樣的地方?

於是顧唯妍一開口,幾名女伴連連點頭。

顧唯妍笑了,回頭沖鄭叔道:“既然這幾位小姐都這麽好奇,就把那個歌女叫來罷,讓大家看看她到底是怎樣一番模樣,是不是真的有三頭六臂?”

鄭叔答一聲是,說:“我立刻派車接人!”

“誰讓你去派車接人?真當是去接尊貴人家的小姐去了?”顧唯妍分明惱了,“顧家的汽車,一個大世界下賤歌女,也配坐嗎?讓她自己過來,但是不準拖延!當心來遲了,惹惱了本大小姐!”

鄭叔連說是,捧著衣裳,快步奔出大門。

顧唯妍斜斜地倚在躺椅上,見今日的太陽特別好,照得花廊外,明晃晃的一大片。打個哈欠,覺得有些倦了,跟幾個女伴說:“我先打個盹兒,什麽時候醒來,什麽時候算,誰也不準叫醒我!”

從顧大小姐這裏得到過不少好處、尤其是些許金玉首飾的幾名女伴,連忙答是。

花廊下,顧唯妍微閉了眼。不多時,又把眼睛睜開,交待一句:“等那個歌女過來,不準她上花廊。就讓她先在花廊外這片空地上站著!”

幾名女伴又是連連點頭。

顧唯妍合上了眼。

終於醒來。

睜開眼睛,擡起頭,一眼就看到花廊外,站著一個白衣姑娘。

長挑身材,穿月白色的夾棉旗袍,罩著一件乳白色的絨線衫。烏油油的頭發,梳著兩個辮子,辮梢處用白緞條紮著兩個蝴蝶結。脂粉不施,容顏端麗。想是在日頭下曬得久了,兩頰微紅;鼻尖上又有密密的汗珠。

鄭叔遠遠地從樹蔭下跑出,跑過來沖大小姐笑道:“這位是大世界的白蝶菲……姑娘,已經在日頭下站了快半個時辰了,見大小姐午憩,沒敢打擾,就這麽一直站著。很懂規矩的!”

幾名女伴都不作聲,只是笑。

作者有話要說:

美貌傲嬌更兼無腦的顧家大小姐華麗粗線了!

下一章,就是顧大小姐仗勢欺人當眾刁難白蝶菲,卻遭到聰明女主的巧妙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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