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演繹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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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過後的第二天, 在塞拉回到自己的公寓沒幾分鐘的功夫,就接到了來自某位官方人士的電話, 而那位官方人士的助手是這麽和她交流的——

“塞拉瓊斯小姐, 很抱歉打擾您,但我的老板認為您很有必要過來一趟,他有很重要的事需要親自與您交流——是的,就是現在。如果您無事的話請務必前來,如果有其他要事的話我已經幫您全部解決完畢。接您的車就在樓下等候, 祝您一路順風。”

塞拉看著被禮貌掛斷的電話,雖然對方沒有明說她的身份, 但她都不需要朝窗外馬路邊停靠的黑車瞧上一眼, 就知道來者是誰。

她想了想, 大概知道這次會面的目的, 不由得饒有興味地笑了, 很順從地走下公寓,坐上了那輛神秘的黑車,無聲無息地朝另一個目的地疾馳而去。

出乎意料, 司機載著她去了一個她不久前才從那裏走出來的地方。

熟悉的風景從車窗外飛速而逝, 很快就來到了貝克街,停在了一扇黑色門前, 上面掛著“221B”的牌號。塞拉下了車, 司機沒多說一句話,很盡忠職守地拉上了車窗,再次無聲無息地離去。

真稀奇。塞拉心想, 那位行走的大英政-府居然會親自跑到這個他向來都很嫌棄的公寓來——之所以塞拉肯定是本人而非又是某位得力助手,原因其實很簡單:夏洛克福爾摩斯曾經這樣告訴過她,那位在政-府中“身居末職”的某位小文員總是受不了221B的門環擺歪,每次都會自己動手糾正,讓人一看就知道是他來了,這是很明顯的強迫癥。

而此刻,這個一向有意無意都往一旁歪去的門環現在方方正正地垂落著,是讓所有見到的強迫癥都會發自內心地松了一口氣的完美角度。

她相信對方明明知道她昨天就在這裏過夜,還好巧不巧地等到她回到家之後才打電話來將她接到了這裏,如此拐彎抹角的方式簡直可以歸類為福爾摩斯家的一貫傳統。

塞拉敲了敲門,迎接她的是哈德森太太,這位老夫人對前一個小時剛走現在又再度回歸的女演員沒露出太多驚訝的情緒,還是很熱情地招呼她進門,順便熱心地告訴她那位討厭的大福爾摩斯又來了的事實。

塞拉安慰了一下這個明顯更偏心小福爾摩斯的老太太,然後走上樓去,一打開房門,就被屋子裏極為凝重的氣氛弄得一頓。

陰天,房間裏沒開燈,非常昏暗。第一眼只能隱約看見背對著她的單人沙發上隱約坐著一個人,露出一截卷毛茸茸的發頂。而屋子主人的哥哥,那位神秘的人形大英政-府則拄著他一貫不離身的小黑傘,一只腳尖點地撐著,一只手放在黑傘上,面目極為嚴肅地盯著面朝窗子的沙發和沙發上的人。如果是不知情的人闖進來,恐怕會輕易認為這是一幕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的沖突現場。

當然,沖突是有的,而“仇人”這個詞也並不突兀。至少對於那位小福爾摩斯來說,這個三件套西裝不離身的微胖界一員,他的親哥哥,一直以來都是他視為對手的那個人。

而塞拉的闖入顯然無意中打破了這種凝滯的氛圍。坐在沙發上的人一動不動,反倒是屋子中央的人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啊,歡迎,瓊斯小姐,你來得正好。”麥克羅夫特·福爾摩斯站直身,表情有所緩和,用一種慢條斯理的語氣開口道,“在我們開始閑聊之前,我想我需要先向你道一聲致謝——感謝你在昨晚以及這一段時間裏對我的弟弟的監視和陪伴,他看上去比以前要快樂多了,雖然仍然還沒有長大成熟起來——”

麥克羅夫特一開口就是嘲諷必殺技,成功讓夏洛克頭頂的卷毛微微一動。

塞拉脫下大衣,走到窗前,和夏洛克的沙發並排而立。她朝下望了一眼,然後對麥克微微一笑,指了指窗外,說道,“抱歉,這段時間風聲很緊,無時無刻都有一些懷著不可告人目的跟蹤我的人——我們時間有限,福爾摩斯先生。”

所以,趕快說重點——她的潛臺詞。

既然她很聰明地領會了這趟短途旅行的意義,提起了這一茬,那麽麥克羅夫特很欣然順著話尾接了下去——

“啊是的,跟蹤——你瞧,作為一個偵探,我認為我的弟弟他已經是業界最為出名的一個,而我想這有可能對他的某些工作造成一些不利。當然了,以他的風格而言還算在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畢竟幼稚的孩子們都需要大人的掌聲鼓勵才有繼續下去的動力——”

麥克羅夫特一本正經地損著自己的弟弟,接著話鋒一轉,“不過我沒想到的是,除了炫耀他那中規中矩的破案手段和頭腦以外,他居然也有和緋聞扯上關系的一天,而且對方還是一位在娛樂圈裏冉冉上升的新星——不得不說,我以為他的保密工作會做得比我想象中更好才對。”

他優雅地威脅著,指出塞拉利用名氣將他的弟弟捆綁在一起的不義手段。福爾摩斯一家都是聰明人,但很少如此直接曝光在大眾的視野之下,夏洛克算是其中最有名的一個,何況他的職業是偵探,而偵探本身不應如此身負盛名才對。他所面對的危險已經夠多的了。

塞拉輕輕笑了一聲,轉眼看向穿著睡衣和拖鞋的夏洛克,懶洋洋地靠在窗旁,朝樓下舉起相機的狗仔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問道,“對此,您又是怎麽看的呢,福爾摩斯先生?”

在座有兩位福爾摩斯,不過現在沒人會把她所指的那一位認錯。

卷毛偵探筆直地坐在沙發裏,兩腿乖乖地並攏,手也端正地放在膝蓋上,雖然看上去姿態非常正式而且嚴謹,但卻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綢緞睡衣,瞬間讓他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氣勢化為虛影,至少對上穿著考究而古典三件套的麥克羅夫特他毫無勝算。

塞拉猶自記得她出門時偵探早已起床,穿戴正式。而等她在倫敦市兜風一圈回來後他卻不知何時換上了睡衣,大概他並不習慣在女性面前露出更居家的那一面,而恰巧印象最為深刻的兩次會面他卻都穿著自己的戰袍睡衣,這無常的命運令人驚奇。

此刻聽聞塞拉陡然間拋出這個問題,偵探不動聲色地朝窗外望了一眼,語氣快速,幹凈利落,又理所當然得很。

“她在利用我逼迫出M現身,”夏洛克毫不猶豫地說出答案,繼而意味深長地重覆了一遍麥克羅夫特的話,含義卻截然不同,“要知道,畢竟幼稚的犯罪者都需要觀眾的掌聲鼓勵才有繼續下去的動力。”

塞拉的目光在偵探先生不自覺地從睡衣領口中露出的鎖骨看了一眼,緩緩下移到他腳上那雙同樣是深藍色毛絨絨的男士拖鞋上,頓住。

或許是她停留的眼神略久,夏洛克忍不住動了動腳趾,不動聲色地愈發坐直了身體。

她在看什麽?難道她不應該註意我的臉和我的聲音?為什麽她的眼睛會落在那個地方?她有什麽關於腳的怪癖?還是她在哪裏也見過這樣的拖鞋?——這不可能,這雙鞋可是仿照波斯拖鞋的模樣進行改造並做出了最適合他尺碼的那雙,獨一無二的福爾摩斯版本。還是說她在轉移麥克羅夫特的註意力?——當然更有可能的是,她試圖在他的身上緩解恐男癥的病狀,因為在屋內兩個男人之間,她明顯更專註於自己。

電光火石短短的兩秒之內,夏洛克福爾摩斯的腦海裏倏然就掠過了以上這些念頭,然後他就聽見了麥克羅夫特皮笑肉不笑的聲音。

“當然了,追逐的刺激,好奇,興奮,喝彩——你們為數不多的共同點,你和他,不是嗎?”麥克羅夫特挑眉,“雖然很難承認,但我不得不說,的確,你會有至少五十種以上的方法避免陷入過度出名的局面,而唯一的解釋就是:夏洛克,你是故意的。”

故意配合塞拉,雖然之前沒有過合作,二人之間也從未明說,卻相當默契地共同完成了這個計劃。要不怎麽說,和聰明人在一起辦事就是省心呢?夏洛克福爾摩斯大概是她所見過的最聰明風格也最為獨特的一個,雖然在他哥哥眼裏他才是最愚蠢最不成熟的家庭成員。

“很明顯,他的目標是我,而並非這位……”在提到塞拉的時候,夏洛克頓了頓,然後跳過了她的名字,“——緋聞制造者。他通過她只不過是為了接近我,而毫無疑問,那位殺死真正的職業‘蜘蛛人’的克洛伊小姐,也只是他的一枚棋子而已。”

夏洛克說完這句話,塞拉頓住,緩緩擡起頭來,註視著他。恰巧,夏洛克也微微側過臉來,那雙擁有虹膜異色癥的眼睛正盯著她,臉上沒有多餘的神色,目光卻仿佛具有穿透力,能夠瞬間洞察人的思想和靈魂。

他這句話說得很有技巧。他提的是殺死高空工作者的兇手,而不是殺死男一號漢克的人。這讓人無法摸清楚他內心真正的判斷到底是什麽。

這就是這一句雖然快速卻耐人尋味的結論,卻讓塞拉在凝視他片刻之後,忽然露出了一個微笑。

真有意思。她心想,雖然看上去我行我素蔑視法律和規則,從來都瞧不起警察的遲鈍和死板的辦案方式,在外人看來他就是離經叛道最活生生的代言人,可一旦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個家夥心裏自有一條恪守正義的線。而且他很護短,被夏洛克福爾摩斯盯上或者認可的人,他都會給予一定程度上的袒護,即便也許那些人做過的事不那麽光明正大,甚至越過了界限。

雖然塞拉片刻之內並不清楚他到底是把她當做了熟人對待,還是查清楚了謀殺那件事的真正緣由才有此一說。

這才像個稱職的臉書粉絲。塞拉彎起眼睛。而夏洛克則掉轉了目光,語氣平淡無奇,“我只不過是讓他自露馬腳。放松,麥克羅夫特,你看上去像是一只緊張到開始發抖的胖松鼠。”

自帶嘲諷大概是福爾摩斯家的天賦技能。

大福爾摩斯噎了一下,輕輕冷哼,雖然並沒看向塞拉,但怎麽聽都像在對她警告,“據我所知,那一位可不是會因此而輕易上當的人。你以為你們能得到幫助,他就不能嗎?”

幫助?難道那位神秘的投資者之上還有讚助商?聽這語氣,麥克羅夫特似乎還知道更多的消息?

夏洛克瞇著眼盯了麥克羅夫特幾秒,對方坦然地回視他的目光,看樣子根本不打算告訴他的弟弟更明確的信息。

好吧。夏洛克站起身來,整了整自己的睡衣領口,面目極為嚴肅地轉身朝向塞拉,順帶著瞥了麥克羅夫特一眼,眼神裏的含義表露得清晰無疑:瞧,這可是你逼我的。

大英政-府頓時有了一種極為不好的預感,而這預感下一秒就成為了現實——

昏暗的房間裏,敞開的窗邊,卷毛偵探看向塞拉,猝不及防之間忽然單膝下跪,他好像完全沒有註意到樓下陡然啪啪啪連閃了好多下的白光,只是擡起頭來,面無表情地看向目光凝住的塞拉,平平淡淡地開口。

“讓讓,你踩著我的地毯了。”

塞拉沈默了幾秒,無言退後兩步,用一種無語到了極點甚至有些似笑非笑的目光看著他,然後轉過頭去,看向屋子中央的麥克羅夫特。

夏洛克的哥哥,此時正用一種近乎天崩地裂的表情看著窗邊的兩位,一位默默站著,一位單膝跪地。一位看好戲,而另一位則朝他露出一個大福爾摩斯式的假笑,那眼神分明在說:聽說你不喜歡麻煩?瞧,喜聞樂見的大麻煩來了,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麥克羅夫特用腳趾頭思考都知道在這驚天一跪之後,明天的報紙上會出現怎樣駭人聽聞的新聞。而這絕對會屠盡所有報紙和社交媒體的頭條版面——

當然放在面前最大的麻煩並非是像那些煩人的媒體解釋夏洛克福爾摩斯的“求婚”,而是……如何向他們共同的爸爸媽媽說明這只是一種破案的非常規手段而不是像小報說的那樣聳人聽聞!

哥哥忍不住捂住額頭,為弟弟不按常理出牌的胡亂行徑簡直操碎了心。

作者有話要說: 塞拉:讓讓,你嚇到我了。

繼續碼字,自己立的flag哭著也要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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