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演繹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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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警官帶著塞拉趕到酒店兇殺現場的時候, 果然如她所料他們被關在了門外。在和門口警察的一番交涉後,二人順利用門卡打開了房門,然後就看到正呈大字狀躺在床中間一臉思考人生表情的卷毛偵探。

“夏洛克!”女警察多諾萬不可思議地叫道, “你知道這裏是案發現場!你這是在破壞證據!”

房間裏幾乎維持著她臨走前的模樣,到處都標滿了序號作為拍照證據。而夏洛克福爾摩斯則躺在淩亂的床鋪間盯著天花板若有所思, 對她們的到來根本不吃驚, 只是很幹脆利落地說了一句, “放輕呼吸, 你們打擾到我思考了。”

多諾萬, “……”

塞拉有趣地揚了揚唇,目光從桌子上開始雕零褪色的玫瑰花瓣掠過, 然後移到大床中間一動不動的男人身上, 沈思半晌。

“如果你是在模擬身臨其境的感受……當初躺在那裏的人是我, 而不是兇手, 福爾摩斯先生。”她說。

“我知道。”他忽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看了她一眼,“我正在驗證當初你是如何被打暈以及從倒下的角度來判斷兇手的站位和身高。”

多諾萬,“那麽答案呢?”

夏洛克福爾摩斯從床上跳了下來, 然後站在了床左側四十度靠近門的位置, 用手比了一個和她差不多的高度, 冷靜清晰地開口, “就在這裏他/她實施了第一步動作,從側面打暈了瓊斯小姐,面對驚訝的死者他/她抓起桌子上的水果刀斷續刺入兩下, 都在胸口——兇手的身高和她差距不大,從死者胸前的傷口深淺和致命程度來看,很有可能是一位女性,年輕,體重大概50kg。第一刀因為臨時起意而略顯驚慌,經驗不足,在冷靜下來並預知到事情嚴重性後她刺入了第二刀,更精準,冷酷,迅速,而且致命。”

多諾萬一楞,“你的意思是……第二刀才是致命傷?可法醫說……”

“炒了他。”夏洛克理所當然地開口,“一個能夠把肌肉出血和浸染弄混的人他唯一存在的意義只有襯托出蘇格蘭場警察的智商——哦抱歉難道這才是你們留下他的原因?”

多諾萬,“……什麽?!弄混?這是什麽時候的事?你為什麽不和我們說?!”

夏洛克:“如此顯而易見的事還需要我親自告訴你們所有人嗎?”

毫無疑問,“顯而易見”這個詞將成為所有蘇格蘭場人最深的噩夢。

“我查了攝像頭,”夏洛克走到床邊,撥開窗簾往外打量,邊思考邊自顧自喃喃道,“從走廊攝像頭顯示的時間上來看,距離死者進入房間到報警只有五分鐘,減去‘發現真相’,‘震驚’,‘拿起電話’,‘接通’這樣的碎片時間,能夠讓他/她實現謀殺的有效時間不到三分四十秒,其中包括從藏身的地方走出來,打暈房間的主人,制服死者,連續捅上兩刀,然後收拾現場,安然無恙地從這裏走出去——”

說到這裏他忽然一頓,眼睛噌的就亮了,“對……走出去!所有走廊攝像頭裏都沒有發現在相關時間段裏出入這樓走廊的可疑者,而如果想要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完成這一切,他/她必須有著非同一般的頭腦和應變力,而且最重要的一點!”

他忽然轉過頭來,目光陡然集聚到了一個地方,自言自語地喃喃道,“對……沒錯——肯定是這樣!密室謀殺!——的確非常聰明——”

多諾萬再次開始懷疑自己的智商,“抱歉能不能說英語?”

“這裏!”夏洛克忽然大喊一聲,成功嚇了所有人一跳,他眼裏冒出狂熱的光,幾步走過來握住塞拉的肩膀,那種力道全然透露出他內心情緒的激動,盯著她的目光簡直讓人毛骨悚然,“——就在這兒!沒錯!只有這個可能!”

塞拉渾身雞皮疙瘩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她毫不猶豫地伸出腳用力跺在偵探的鞋面上,然後看著面前的卷毛偵探表情瞬間凝固雙手一縮,她冷靜地收回腳,從對方情不自禁的桎梏裏輕盈地旋身逃離,然後轉過頭來,面無表情。

“別碰我,”她說,頓了頓,“你是指……當時兇手就藏在這個房間裏?她根本不是從外面闖入,而是一直都潛藏在這個地方?”

正疼得齜牙咧嘴嘶嘶吸氣的夏洛克福爾摩斯挑了挑眉,“真幸運這個國家還有人聽得懂英語。”

多諾萬,“……”真是一點都不感到驚訝的福爾摩斯式風格呢呵呵。

“但是她是怎麽提前進來的?我漏掉了什麽地方?”夏洛克·福爾摩斯一旦陷入思考就習慣性地盯著一個地方看,這次他的目標是窗簾,這讓他總顯得十足古怪而且孤僻,“我問過了前臺這兩天只有瓊斯手中一個門卡,其餘的都好好保管著旁人想要接觸到他們需要很多覆雜的程序……所以到底是在哪!她是從哪裏進來的!——噢!”

他忽然小跑到窗戶邊,一把拉開窗簾讓外面耀眼的陽光直射進來,然後湊近玻璃,盯著某處猛瞧,半天都沒有講話。

多諾萬忍不住也湊過去瞧了兩眼,沒發現任何不對勁,不太滿意地開口,“別試圖吊胃口了,夏洛克,說出你的結論。”

夏洛克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過頭去,顯然玻璃更能引起他的興趣,“答案都在這裏。”

塞拉無聲無息地走過去,看了一眼,然後頓了頓,眼裏露出了然的笑意,輕聲道,“原來是這樣……”

“這裏是16樓,”夏洛克瞇眼,他思考的時候眼裏露出的那種睿智而專註的光非常吸引人,是獨屬於聰明人認真工作的魅力,“什麽人可以輕而易舉地攀附在大約60米的高空不下墜?什麽人可以在這樣的高度和這種地方來去自如不引起任何人的註意?又是什麽人可以無聲無息地出入高樓的房間卻讓任何攝像頭到拍不到她的身影……”

在夏洛克福爾摩斯說出那個詞語的一瞬間,有人比他更快地作出了回答。

“蜘蛛人。”塞拉說。

而它更正式更廣為人知的另一種稱號,則是“外墻清洗工”,專業在高空擦洗玻璃大樓的人,非常高危的職業,需要專門的訓練和十足的勇氣才能順利完成工作。

而夏洛克福爾摩斯發現的,正是“蜘蛛人”在玻璃上擦洗後留下的一點幹掉的水漬。

“為什麽是你,塞拉·瓊斯?”夏洛克忽然轉過身來,盯著她,“為什麽僅僅只殺掉了男人,而沒有順帶著解決你?也許你看到了她的真容?或者她不怕在以後的日子你慢慢回想起當時的所有細節,沿著蛛絲馬跡抓到自己?”

“為什麽?”夏洛克聲音低沈,“為什麽你還活著?”

如果不是塞拉大概能了解到這位偵探話裏的真正含義,她恐怕認為他們之間會有多麽苦大仇深。

“你也說了,福爾摩斯先生,她當時從側面襲擊了我,而我沒來得及看到她的臉就倒下了。”塞拉瞇起眼,目光變得幽深下去,“至於她為什麽沒有殺我而殺掉了他……其實答案已經很明顯了不是嗎?難道你不是也已經猜到了嗎,夏洛克·福爾摩斯?”

她扯了扯嘴角,“誰會這麽瘋狂潛入我的房間?她的意圖是什麽?襲擊?偷拍?搶劫?——不,都不是。我想死去的漢克先生只不過是一個恰巧撞到槍口上的倒黴鬼,兇手的目標並不是他,而是我,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人——”

“我是一個明星,”她說,“而我擁有著許多粉絲。不太幸運的是,這些可愛的粉絲當中,也有幾個不那麽可愛的幾個,他們經常會作出一些出乎人意料的事來,我以為我對此已經習以為常。”

“直到今天,”她垂下眼,聲音微微沙啞,“——因為我,她殺死了他。”

只有這一個原因能夠解釋這一切線索。而且目前為止,這的確也是最為合理的一個。

就連夏洛克福爾摩斯都無法從中找出明顯破綻——他不算很了解人情世故,但他聰明到足以了解這個世界上很多不變的真理,而愛——寬容的,平靜的,隱忍的,熱烈的,暴戾的……只要是愛,都是危險的不利因素,無數慘案為他證明了這一點。

對於他這樣向來冷靜理智,幾乎從不會感情用事的人而言,他很難理解這種粉絲對偶像近乎瘋狂扭曲的愛,狂熱到超越朋友愛人和家人,超越自己一切利益,甚至不惜痛下殺手,僅僅是為了報覆塞拉的無視和冷落,殘酷地一刀又一刀,捅死對方後心懷怨恨地嫁禍於她,然後揚長而去。

她沒有殺她,不僅僅是出於心底那點對於偶像的留念和愛,她更想要看到她深陷謀殺醜聞而身敗名裂,跌下神壇遭受無數眾人的懷疑和指責,她想要塞拉變得和她一樣,生活在見不得光的地獄裏,日日飽受煎熬,所有的光都熄滅,直到最後黑暗淹沒了一切。

在日常生活裏,也許兇手只是一個默默無聞毫不起眼的平凡人,可往往都是這種人一旦陷入絕境其潛力都是非常可怕的。他們會在瞬間變成和平日完全相反的人格,冷靜,睿智,殘酷,漠視人命甚至享受殺戮,喜歡把警察玩得團團轉,能從中得到一種釋放壓抑的快-感,最後變成徹底的連環殺手。而在許多調查裏,這些制造出許多駭人聽聞事件的人,大多數都是鄰居和親友眼裏溫和善良的老實人。

夏洛克福爾摩斯看著她,“你看上去一點也不吃驚,所以對這一天你早就有所預感?”

“不,”塞拉回答,“我只是忽然想到了半個月前寄來的一封無署名信件,以一個忠實粉絲的口吻,然而她寫在上面的話卻更像是讓人毛骨悚然的威脅,我不得不對此感到印象深刻。”

“它在哪兒?”夏洛克問,然後頓了頓,“不——在此之前我認為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需要解決。”他低頭手指飛快地按上手機的按鍵,幾秒後給她展示了一個畫面,是一棟大樓,從外表看屬於某個非常正式的商業公司。

多諾萬,“這是什麽?”

“C&P保潔公司,與ZF以及多家連鎖酒店常年密切合作,負責大部分清潔事宜,我們要找的人就在這裏。”夏洛克說,“以及順便回答你們的下一個問題:在前臺的桌子上我發現了一張C&P聯系人的名片,不巧我記性很好,所以讓我們省去這些步驟——我已經用警察廳的名義給對方發了短信,通知他在二十分鐘後準備接待我們,相信他會十分配合我們的工作——出發吧,女士們?”

多諾萬,“…………”

塞拉嗤地就笑出了聲。

簡直精彩絕倫。她心想,像一個三十歲的巨嬰,智商裝滿了整個腦袋,留不出絲毫多餘的空間。每一個動作和表情都沒有多餘,很幹凈利落又充滿有趣的細節。

當然更重要的是,每一句話他仿佛都透露出了這樣顯而易見的潛臺詞——

揍我,請用力。千萬別手下留情。

作者有話要說: 卷·真女性殺手·思想的巨人·語氣的巨嬰·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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