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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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團團、一簇簇的雪飛落下來,仿佛無數扯碎了的棉花球從天空翻滾而下,在沈重而深邃的天空下,漫天飛舞,溫婉而寧靜。

“莫離!再快點!”

天地之間渾然一色,只能看見一片銀色,璇凝騎著莫離一刻也不停,霎時間,山川、田野、村莊,全都籠罩在白蒙蒙的大雪之中。

~~~~~~~~~~~~~~~~~~

與此同時,滄浪山。

申時一刻,吉時已屆,號炮連聲鳴響。眾賀客齊到大廳,讚禮生朗聲讚禮,風夫人和殷若陪著風夙走出閨房。

絲竹之聲響起,喜娘和幾位師姐看著她皆是眼前一亮,風夙穿大紅錦袍,鳳冠霞帔,臉罩紅巾。

“新娘子真漂亮!來!攙著喜婆的手!”

風夙淺淺一笑,一手攙著喜婆,一手拉著母親,後面有幾位師姐幫她拽著拖地的裙擺。

路旁鋪灑著數不盡的梅花瓣,寒風卷著花香刺得她頭直暈,就連滿城的樹上都系著無數條紅綢帶。

路旁皆是維持秩序的師兄弟,湧動的人群絡繹不絕,比肩繼踵,個個皆伸頭探腦去觀望這漫若天仙的小師妹。

“小師妹!恭喜你啦!”

“是啊是啊,以後你去南楚,師兄們一定會想你的…”

“師姐也會想你的!”

…………………………

紅紗下的她悄聲吸吸鼻子,這一幕是她做夢都求不來的,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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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籲~籲~”,莫離的速度很快,幸虧有莫離,不然她永遠都趕不上了。

直接翻身下馬,望著高聳的滄浪仙山,璇凝忍不住心中酸澀,如果他真的娶了風夙,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再嫁。

不再猶豫,提步就往上跑去,一刻也沒有停止。

她沒有後退的餘地,哪怕前進的軌跡越來越傾斜,越來越崎嶇,她心中的路線越來越遠,她都得義無反顧的前進。

璇凝累的幾乎喘不過氣,當她實在忍不住想停下時,就拔劍往腿上一割。

疼痛感鋪天蓋地襲來,讓她一刻也不停,淮止離…等她上來了一定不會原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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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覺坐在正堂左邊,不一會兒風夫人喜色顏開地坐在右邊,淮止離靜靜等在大殿內,大殿幾乎人山人海,不過拜堂之地很是闊大。

曲流桑和慕淵靜默地坐在賓客席最不起眼的地方,一杯一杯喝著喜酒。

他們曾經也是太學府的學生,與風覺也有些交情,此次觀禮也是風覺所允的。

“窈窕君子,鐘鼓樂之。”易闌珊在一邊打趣…

徐灝走過去給淮止離敬酒:“閣主啊閣主!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好好珍惜啊!”

淮止離微笑著喝下。

劉茵茵面無表情地走過來,把手中杯子遞給淮止離:“閣主,春風和暖沐鴛鴦,明月清輝結連理。我劉茵茵祝你和風夙白首不相離。”

白首不相離…鏡中閣的人都知道他活不久了…她這般言語可是在諷刺他…也罷,她同凝兒走得親近,這般作為也是在理的。

淮止離聽著她微冷的話語,不動聲色想要接過杯子,劉茵茵卻故意將手一滑…

“砰!”

杯子碎了一地,酒也撒了一地。

一些離得近的賓客聽到脆響,紛紛停下道喜的詞句看向新郎官。

劉茵茵看著眼前美的毫無瑕疵的男子,他是那樣雲淡風輕,那樣從容不迫,臉上蒼白柔和,卻絲毫沒有悔意和憾色.

她終於忍不住想用言語激他:“你這麽做考慮過念之的感受嗎!你真的甘心嗎!”

易闌珊從沒見過一向端莊淑婉的茵茵今日會這麽失態,他趕緊把劉茵茵拉到一邊…

易闌珊又沖著周圍人喊:“沒事!我們是太開心了鬧著玩!大家接著喝!”

“來!繼續喝!我也來陪你們喝!”劉茵茵狠狠瞪了易闌珊一眼,再不理會他們,轉過身混入人群堆裏討過酒喝。

角落裏的曲流桑好笑地看著這一幕…鬧著玩?這般胡扯,也是有趣。

慕淵卻在一旁開口:“流桑,你知道麽,曾經我也幻想過與璇凝一同穿上喜服,站在父皇和母後的面前,讓百位朝臣見證,讓你和慕婷也為我們敬酒,替我們說些祝賀詞…”

曲流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拍拍他的肩膀:“倘若她還活著,我必然把她帶到你的面前,讓她見見你。”

那一次逼宮風雲後,他與慕淵逃出來就四海為家,曲流桑把一切都告訴他了。

慕淵苦笑,閉眼不語。

蕭潯走到淮止離面前,一臉怪笑:“一會兒就要見到嫂子了,我今日倒要看看,她生得何等模樣!”

蕭潯環視人群,看著滿場賓客,讚嘆道:“果真是鶯鶯燕燕春春,花花樹樹真真,事事風風韻韻,停停當當人人 ”

淮止離不理他,不自然地背過身去,耳畔忽略那些嘈雜紛亂的道賀聲,他默默隱忍著胸口翻湧的血氣。

之所以有這麽多人,那是因為他公開了鏡中閣閣主的身份,想來參加婚禮的都可以來,大部分人都想看看震懾江湖的淮止離到底是什麽模樣。

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完全當得起天下第一人的稱號,且不說他武功蓋世,單單樣貌,就足以傾倒眾生。

“新娘子到啦!”

殿外傳來喜娘的聲音,淮止離心中一嘆,緩緩轉身看著一身紅衣的風夙,賓客們也不再聒噪,一一落座,絲竹聲暫時告一段落。

踏著大理玉石板的風夙被攙扶著盈盈走來,雙蝶繡羅裙光耀似火。

風夙走到淮止離身邊,兩個人站在殿堂中央,喜娘走到風夫人旁邊。

“午時到!新郎新娘準備拜堂!”

淮止離苦笑,現在那個傻瓜應該在船上傻傻地哭著罷…他最是見不得她哭泣的模樣…幸好…他給她留下了永恒的謊言,那便是,她會一直覺著他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一拜天地!”

“stop!”

一聲突兀的叫喊縈繞在整個大殿,所有人同時驚訝地轉過臉。

慕淵更是一驚,這句話仿佛曾經聽到過…腦海中瞬時閃現過無數畫面,他的眉間漸漸擰成一個川字,隨即震驚地盯著門外的女子…像…卻只有四分像。

淮止離看見殿外的璇凝蜜黑深邃的眼眸,墨色細雲眉,幹白的唇,臉被寒風吹得蒼白,她手中提著帶血的殘梅劍,心下一陣心疼……

她終究還是來了,這一路上一定很勞累罷…

璇凝絲毫未挽發髻,長發在風中肆無忌憚地飄揚。

輕柔簡約的寬敞紅色滾金紋邊的衣裙像綻開的玫瑰。

脂粉未施,更顯得眉目深艷,楚楚艷骨,猶如自天邊飛來最艷的一抹雲霞。

一身紅裝的杜璇凝自帶一股沈靜從容的風華。

璇凝一眨不眨盯著淮止離。

她第一次見他穿白色以外的衣裳,淮止離同樣沒有綰發,僅僅用一支白梅簪子松松固定一個簡約發型。

身穿一襲蘇繡紅色寬袖松袍,腰系五彩蠶絲白玉帶,足蹬青緞白底朝靴。

遠山墨黛的眉,琥珀色深邃似海的眼眸同樣定定看著她,清澈沈寂,沒有一絲波瀾。

“你是何人!”風覺怒喊了一聲。

劉茵茵震驚地看著門外的杜璇凝,嘴巴微微張開,風夙早就掀起了紅蓋頭,同樣一臉不可置信。

玫青瑤走出來幾步,詫異地問: “你怎麽回來了?”

璇凝笑了,她沒有來晚,就差一點點,他就不再屬於她了。

璇凝擡步走進來,在眾目睽睽之下,徑自走到淮止離面前。

“你也想拋下我?淮止離,你就真真這麽自以為是地想要拋下我?你跟我說了麽?我同意了麽!?”

璇凝把他們手中牽著的紅綢用力扯下。

隨即對著眾人高聲道:“你們給我聽好了!我是北涼國師之女杜璇凝!而這個人!是我的摯愛!他今日!絕對不會娶風夙!要拜堂也是我跟他來拜!”

慕淵驚掉了手中杯子,很清脆的一聲響,也不顧曲流桑的拉扯,他就像一個行屍走肉一般,在所有人的註視下,顫顫悠悠走到璇凝面前…

璇凝的眼裏慢慢浮現出痛色,他如今再也沒有了年少時的光彩風華,取而代之的是些微殘疾的身體,步履蹣跚,容顏滄桑…

他的手緩緩擡起,仿佛想要觸碰她的臉,璇凝看見他滿是泡繭的手,還是撇開了頭。

曾經是那麽金貴,從來沒受過什麽苦,而現在…他一定過的很不好。北涼最後還是被東越占據…

是國師派兵滅了北涼,她和她的父親毀掉了慕淵的家…最無辜的人,就是他了…最對不起的人…也是他。

慕淵挫敗地垂下手:“你這些年,過得好麽…”

璇凝苦澀地看著他悲涼的眼,柔柔一笑:“我…挺好的…”

他臉上浮現出喜色,而後又轉過身:“那就好。”他說完也不再停留,向角落裏走去…

淮止離慢慢走到風夙身邊,握著風夙的手,看也不看璇凝,冷冷道:“你走罷,今日你這般胡鬧,我就當作沒有發生過。”

璇凝轉過頭,看著他滿臉的冷漠疏離,心中忐忑不安又慌亂無措,他的臉上寫滿了決絕,看也不看她一眼。

“你趕我走,我偏不走!”

說完,不顧眾人的目光,璇凝徑直走過去,勾住淮止離的脖子,踮起腳尖,毫不猶豫吻了上去,像是挑釁,像是眷戀。

淮止離看見她閉上眼睛,眼角有淚滑過…

真是個大傻瓜…但是…他卻打心眼裏覺得慶幸…她來搶婚…是他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

真是個傻瓜…傻的讓人心疼…

他終於緊緊擁著她,一手撫摸著她的臉,一手托著她的後背將她固定在自己懷裏。

他到大殿之前就喝了些酒,此時借著酒意貪戀著那讓他朝思暮念的柔軟之上。

他也緩緩閉上了眼,加深了這個吻…

璇凝纖臂自他腰側穿過,緊緊扣在一起,微啟朱唇,她青澀而笨拙地回應…

兩人輕柔摩挲,輾轉流連…終於,停下這個吻。

易闌珊眾人早就驚呆了,蕭潯迷惘地走過去拍了一下淮止離肩膀:“到底誰才是嫂子啊?!?”

淮止離看著他狐疑的表情,忍不住一笑。

風夙眼中五分恨意,五分悲戚,她明明知道這只是逢場作戲,可是她還是把一切都當真…

終於承受不住似地向一旁倒過去,被徐灝眼疾手快扶住。

風覺見兩個人當眾…又見女兒這般模樣,再也忍不住氣:“你們在做什麽!”

璇凝眼色一暗:“本姑娘就是來搶婚的!你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我都要帶他走!”

璇凝眼神一黯:“風掌門,你是我父親的屬下,明知我父親沒有死,卻投靠西夷.父親沒有追究,是他大度,你想讓止離當你的女婿,做你的靠山,想都別想!”

“你!”

“爹!讓他們走!”

風夫人將風夙扶起:“孩子…”

“娘!這本來就只是一場騙局,對不起…我騙了你們…”風夙流下淚來。

淮止離淡淡看了一眼風夙:“這場戲裏,是我負了你,你且忘了我罷。”

淮止離不再逗留,既然如此,那他就最後陪她幾日…這樣…也好。

“淮止離!”風夙悲哀地叫喊他。

璇凝和他一起停下轉身看著風夙。

風夙滿目深情地定定看著淮止離,一字一句道:“閣主,請允許我最後這樣叫你…止離,璇凝,我…祝你們幸福。”

璇凝和淮止離深深看她一眼,同時輕輕點點頭。

珍惜彼此,是兩個人心中最誠摯的宗旨。

淮止離緊緊拉著她的手,兩人就這麽迎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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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凝和淮止離坐在滄浪山另一處梅花林的秋千上,火紅的衣衫像一片紅雲隨風飄蕩。

白梅和素雪紛紛落在他們的衣服上,點綴情的畫卷…散漾著愛的芬芳…

璇凝靠在他的肩膀上:“以後你不可以再擅作主張離開我了…”

淮止離與她五指交握: “你要記得,就算世間只剩下你一個人,也不要辜負自己。”

璇凝撇撇嘴:“幹嘛說這些…”

淮止離不動聲色咽下一口血,體內的血蠱終於要開始發作了?

原來這麽快…他暗中調息壓制…淮止離暗道一聲不好…鉆心的痛楚讓他額角微微冒汗,他明明白白知曉,這一次再也壓制不住血蠱了。

他隨即裝作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笑吟吟地瞧著身邊人:“現下可開心了?”

聽到他這麽問,璇凝氣得不行:“看我這麽著急憤怒的樣子,你好像很開心嘛!”

淮止離伸出手指,輕輕勾了一下她的鼻尖:“現在想去哪裏?”

璇凝認真想了一下:“我記得有一個地方特別美,那是我第一次遇到你的地方,我帶你去!”

璇凝興奮地拉著他的手,快步走著,卻絲毫沒有發現他身上漸漸被血水滲透,因為紅色衣衫壓根看不出來。

他們起身漫步在滄浪山,不知不覺走到了桃林深處,璇凝記得這裏,那是她最初來到滄浪山時獨自走過的地方。

大雪無休止地落下,兩個人卻絲毫不覺著冷。

百步階梯的盡頭,是一片冰天雪地。路面是□□,此時鋪上了厚厚積雪,這是那處極高的冰崖。

灰藍色的穹隆從頭頂開始,逐漸淡下來,淡下來,變成天邊與地平線接壤的淡淡青煙。

兩個人在雪地裏相擁而坐。

璇凝靠在淮止離懷中,欣賞著眼前的風景,時不時伸手接住雪花,雪花融化得很慢,卻快速汲取她手掌心的熱量。

“那一日,我被人推下去,就是你救了我…”

淮止離輕輕一笑:“是啊…當時我還站在湖邊散步…卻看到一抹白色身影直直砸下來…”

他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幸好…我還是救下了你。”

璇凝嗤笑:“我當初第一眼見你時,可能真的對你一見鐘情了…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膚淺?”

淮止離沒有說話。

璇凝微微臉紅,笑著說:“你看,現在我們都穿著紅衣,不如…就以天地為證,大雪作媒,今日在此拜堂成親可好?”

他還是沒開口。

璇凝微微擡頭恰好看見他好像咽下了什麽東西似的喉嚨一動,她正想問他些什麽。

下一瞬間,她就感覺有一股股液體流下來,浸濕了她的衣襟,還滴在了她的臉上。

她疑惑地擡手一摸,手心皆是一片血紅。

心臟暮然一揪。

她瞬間覺得抱著他的右手也微微潤濕。

璇凝立馬掙脫他的懷抱一看,滿手的鮮血,再一看他身上,就像是落入水池後那樣潮濕,濃烈的腥味撲面而來。

她驟然曉得了那是從他身體裏滲出的鮮血。

瞬間懵了,整個身體止不住些微發抖:“淮止離!你…你…!”

淮止離依舊笑吟吟地凝視她,可下一秒似乎再也支撐不住,就要躺下去,璇凝一把抱住他…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呢!你到底怎麽了!”

璇凝說話的聲音都哆嗦起來,她看到淮止離身下厚厚的積雪瞬間染紅了一大片。

就像是雪地裏開出盛大的紅玫瑰,嗜血而妖嬈,觸目而驚心。

淮止離吃力地擡手,抹去她的淚珠,虛弱地道:“別哭…只是血蠱壓制不住了…我…不疼的…”

最後讓他說一次謊也好,只要她沒那麽難受…看著她的眼睛,他竟然也會覺著難受,分不清是被蠱蟲撕咬的難受,還是身體本就難受…

璇凝已經泣不成聲,怎麽可能不痛!她曾經問過雲裳,血蠱發作會怎樣。

所謂血蠱,萬千蠱蟲,嗜心嚼肺,五臟六腑,盡數潰爛。

寄主如若壓住不住它們,它們就漸漸會從裏到外,啃食血肉,直到皮膚破裂,鉆出體表,而寄主會在此之前血盡而亡。

“解藥呢!不是說有解藥嗎!解藥在哪兒!”她盡乎絕望。

璇凝見他七竅裏都流出了血,整個人都要僵硬了,想要觸碰他的臉,又怕把他碰疼了…

淮止離已經沒有力氣抹去她的淚痕,手臂驟然垂下…

這一次真是不甘心…為什麽蒼天不能多留給他一些時日…這麽快就向他討命了…他這一生活得像個笑話…

父母的冷漠,師父的疏離,下屬的敬畏,朋友的提防,從小到大他都是一個人…

直到他遇到了她,他忽然間覺著自己不再是一個謀奪天下的工具,而是活生生的一個人。

是她讓他明白了喜怒哀樂,苦辣酸甜…也是他讓他知道思慕一個人,愛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痛徹心扉卻甘之如飴。

“傻瓜…凝兒…別哭…你哭的樣子…沒有笑著美…”淮止離一遍費力說些,嘴角就不住湧出血來…

“求求你不要死!求求你快告訴我!我怎樣才能救你?”

璇凝死死抱著他,淚水滴落到他的眼眶,又從他的眼眶滑到耳邊。

“他已經沒得救了。”

身後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璇凝趕緊望過去…

男子穿著黑色鬥篷,臉色煞白,一雙眼睛陰戾地盯著淮止離。

“楚連城!是你!”璇凝已經不想糾結他怎麽在這裏。

下一秒她卻像是看到救命仙人一樣:“楚連城!你幫我救救他好不好!不是說蠱毒都是可解的嗎!?”

楚連城走過來,直視著地上一片血汙的淮止離:“國師本是派我來殺你的,可你如今這幅樣子,想必也不用我動手了。”

淮止離懶洋洋一笑:“也是…如今我也殺不了你了,真是風水輪流轉…”

他接著悠悠道:“但是她…她是國師的女兒,請你看在國師的面子上,將她架住,蠱蟲若是從我身體裏破體而出……會傷到她。”

他的語調與常人無異,璇凝知道,那是他憑借最後的力氣說的話。

不可以!璇凝還沒反應過來,楚連城就瞬間抓住她的手和腰連著退了十來步。

“不用你提醒,我是不會讓她給你陪葬的。”楚連城嗤笑。

“你放開我!止離!止離…”璇凝哀求地喊著他…就算是死,他也不能讓她抱著他麽,就算是死,他也要一個人。這樣的話…

他一定很孤寂,很痛苦,這樣真的太殘忍了…

驚懼,恐慌,絕望,絞痛瞬間襲來,璇凝痛得心在滴血,她看著眼前躺在地上,渾身是血,連同地上染紅一大片的雪。

她陡然間升起了那種無能為力的絕望…

所有人都離開了她,現在他又要走了麽……這到底是為什麽!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淮止離看著她越來越悲戚失控的眼神,心知不妙。

拼盡最後一口氣,他飄渺間閃身就到了懸崖邊。

他靜靜凝視璇凝,臉上也漸漸滲出絲絲鮮血,一雙琥珀眸混入了血液,淮止離只覺得視線有些模糊,漸漸看不清這冰天雪地。

“凝兒,我曾經很害怕鮮血染在衣服上,可是如今我卻是不怕了…”

璇凝伸手仿佛想要抓住他,可是眼前的距離上她豪無辦法。

他接著說:“那是因為,有你在我身邊,我便不懼了…”

“凝兒,聽話,閉上眼睛。我的死狀很可怖,我希望你心裏的我…依舊是那白衣翩翩的我…而不是滿身血蟲的我…”

璇凝一個勁兒地搖頭,拼了命地掙紮,雪花落滿了她的發…

“楚連城!你再不放開我我就殺了你!”

淮止離最後看了一眼璇凝的臉,然後緩緩展開雙臂,風吹起他的紅衣…明明渾身是血,明明顯得狼狽。

可是,在楚連城和璇凝眼中的他…

清冷獨立,大雪紛飛,飄落在他肩頭,像是暈開的白梅。

他仰頭望著茫茫落雪:語調清平:“只要想起一生中後悔的事,梅花便落了下來。”

璇凝忽然覺著仿佛那淡淡的梅香再一次氤氳在身旁。

“而唯一不悔的事…便是救下你…乖…閉上眼睛…忘了我…”

這句話像是跨越了千山萬水,飛過滄海白夜,從世界另一個盡頭渺渺傳入她的耳旁。

接著,璇凝看著他最後對她淺淺一笑,隨即仰身墜落懸崖…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看著天上的無盡飛雪,眼神裏定格了連綿無盡的愛……對璇凝的愛…

原來…真的沒有時間再陪著她了…這一刻他的確很不舍得離開…從來不怕死的他在這一刻心如刀割…

目睹她一步一步跌落陷阱…又一步一步從地獄裏爬出來,凝兒…你一定要好生活著…這樣…我也能走的心安了。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璇凝覺得自己的呼吸隨著他落下懸崖的那一刻,停止了。

“淮!!止!!離!!…”她無盡悲戚叫喊他的名字…

明明……明明只有幾尺的距離…而現在卻隔離了萬丈鴻溝。

楚連城冷冷一哼,隨後放開她。

就在這一瞬間,璇凝雙眼空洞,卻毫不客氣地拔出殘梅劍,頭也不回向後入,劍身深深沒入身後人的身體。

楚連城嘶啞地悶哼一聲。

璇凝不再回頭,抓起裙角,拼盡全力跑過去…

她跳下懸崖的那一刻撲通一只紅蝶,飛蛾撲火,義無反顧…

淮止離,別再拋下她了。

這一次,就讓她來陪著他,再也不相離。

這一次,她要為自己而生,向死而生.

漫天大雪紛紛揚揚,掩蓋了所有的愛恨癡念…

千山暮雪,只影同去…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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