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來的總是要來，躲也躲不掉。

看到推門而入的司徒爺爺，茉茉心裏已經做足了準備，靜看其變。有了三嬸這個例子，茉茉基本不抱太大的希望。大家都是明白人，孫媳婦再好，還能好得過嫡親的親孫子。

斂眉垂眸，出於禮貌，茉茉還是主動的開口喊人。

“爺爺，你來了。”

“老三、語詩你們先出去，我跟茉茉聊聊。”

打了個手勢，司徒老爺子沈聲道。

司徒鑫夫妻倆夫視了點，默契的點頭退出了房間。至於司徒謹，吃驚的望了一眼茉茉，出去的同時識趣的幫忙將房間關上。

“茉茉坐吧，你身子還沒有養好別把窗子打的太開，小心著涼。你跟阿耀的事，爺爺知道了。只是最近家裏也出了點事，一直沒能抽出身過來看你們。爺爺知道你是無辜的，千錯萬錯都是阿耀莽撞造成的。你心裏有氣，怨阿耀也是應該的。這事爺爺對不住你，要是爺爺一早能將情事跟阿耀打聲招呼，可能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姜是老的辣，茉茉眼中的戒備，自然是瞞不過司徒老爺子的眼睛。

為了軟化茉茉的戒心，司徒老爺子聰明的一開始就表明了姿態，代為認錯。

話裏話外，一句指責的意思也沒有。眼中不加掩飾的愧疚，讓茉茉心裏的豎冰，不覺間微微融化。被誤解的委曲，有口難言，造成的傷害遠不是三二句話能形容的。現在的茉茉，太需要有人認同。

而司徒老爺子的這些話，無疑是一個很好的開端。

“爺爺說的太嚴重了，事情與爺爺無關，這件事歸根究底是司徒耀自己不信任我。否則，怎麽會相信報紙上胡編亂造的緋聞，二話不說便氣沖沖的跑來質問我。爺爺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我跟司徒耀之間，註定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和平共處。若是可以，我希望爺爺能同意，讓我跟司徒耀離婚。”

讓司徒爺爺同意她跟司徒耀離婚，茉茉清楚百分之二百不可能。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為了爭取更多的權利，以及贏得司徒爺爺的心軟，茉茉該說的照樣不會傻的去省略。

慈祥的眼睛裏閃過一道精芒，司徒老爺子一下子便猜到了茉茉的用意。

聰明的小丫頭，以退為進，這招用的巧妙。也戳中了司徒老爺子的軟肋，不同意離婚，那麽只能代阿耀應允這丫頭一定的補償。若是茉茉這丫頭提出什麽難纏的要求，答應還是不答應，都是個不小的難題。

想到阿耀現在的情況，司徒老爺子必須適當的做出選擇。

沒辦法啊，孫子做了錯事，身為爺爺不幫著擦屁股收拾手尾還有誰能站出來管事。看了一眼茉茉帶傷的臉，司徒老爺子心裏也是真的過意不去。女孩子的臉，就相當於女人的第二次改命的機會。被阿耀硬生生給毀了，茉茉還能客氣的沒有當即翻臉，司徒老爺子想不刮目相看的難。

斟酌再三，司徒老爺子皺眉道。

“茉茉，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爺爺希望你好好考慮清楚，別因為一時之氣沖動行事。司徒家沒有離婚的慣例，你有什麽委屈，盡管跟爺爺說，除了離婚。別的要求，爺爺都可以盡可能的代阿耀答應你。”

司徒爺爺的這些話，都在茉茉的預料中。聳聳肩，茉茉沒傻得繼續繞著這個問題死磕，剩下的便是為自己謀取最大程度上的福利。

面上不顯，茉茉佯裝失落的低頭垂眸，語氣微冷的道。

“爺爺的意思我明白了，看在爺爺的面子上，我可以答應不再提離婚。只是，我有幾個要求，我希望爺爺能應允。”

“什麽要求，說吧，不用跟爺爺兜圈子。”

“好吧，既然爺爺這麽痛快，那茉茉就直說了。第一個要求，我希望以後跟司徒耀只是維持表面夫妻，私下裏各不相幹。也就是說，司徒耀沒有權利再勉強我同房。”

這個要求雖然有些羞於啟齒，但為了以後瀟灑的日子，茉茉還是必須硬著頭皮開口。

“……”面色微變，茉茉的這個要求，讓司徒老爺子很是棘手。

掛名夫妻！

小夫妻倆要是連同房都省了，這還算是夫妻嗎？

最重要的一點，這弄一來，曾孫的事不是徹底沒戲了。微瞇著眼，司徒老爺子定定的註視著茉茉。國家談判桌上都沒有吃過虧的司徒老爺子，沒成在孫媳的問題上真的給難住了。

說出去的話，一口唾沫一顆釘，司徒老爺子可不想做反覆無常的小人。

但要真的代阿耀應了，阿耀會是什麽反應，司徒老爺子就更不好說了。左右都是為難，想來想去司徒老爺子決定，還是先將孫媳婦這邊應付過去再去。以後阿耀怎麽做，他這個做爺爺的，還能拿槍指著大孫子的頭。不許他上孫媳的床，心裏暗笑，司徒老爺子很快想到了破解之法。

當即不再猶豫，點頭道：“可以，爺爺替阿耀同意你的這個要求。”

“謝謝爺爺。”

松了口氣，茉茉沒有想到這麽輕易就讓司徒爺爺答應了她的這個要求。幹咳了聲，緊接著又道。

“第二個要求，我希望爺爺將張艷撤走，我需要絕對的自由。”

對張艷本人，茉茉並沒有什麽惡感。只是茉茉還是不喜歡被人當犯人一樣，二十四小時盯著。

“可以。”司徒老爺子看了一眼孫媳婦的臉，二話不說也應允了。

“最後一個要求，我希望以後司徒家所有人，都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這是司徒耀之前交給我的銀行卡，裏面的錢我一分沒動，爺爺幫我還給司徒耀。還有這些，是爺爺交給我保管的東西，三嬸還有二叔家送我的東西，一並還給爺爺。”

拿人手短，決定了撇清關系，跟司徒家有關的東西，茉茉一件也不要。

一碼歸一碼，至於她之前送出的見面禮，茉茉到沒有想到再要回來。

“茉茉，非要這樣嗎？”

看著孫媳婦擺放在桌上的東西。司徒老爺子眉頭擰的都可以打上幾道死結。顯然是沒有想到茉茉會做的這麽絕，擺明了不想再跟司徒家沾丁點的關系。除了一紙結婚證，其它的什麽也不是。

這可不是司徒老爺子想要看到的。

“我這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希望爺爺能成全。”成敗只在一舉，果敢的與司徒爺爺的目光相對，茉茉堅持道。

“唉，爺爺老了，管不了你們年輕人的事。茉茉要是讓爺爺答應你這些要求，也不是不可能。只是爺爺也有一個要求，若是茉茉同意，你說的這些爺爺都可以同意。”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以退為進的把戲，司徒老爺子用的也不差。低姿態，不似馮語詩那樣話中處處充滿指責之意，讓茉茉很難生出抵抗之意。

一個要求能讓她從司徒家脫離出來，茉茉登時便有些意動。好在茉茉還不算太笨，一下子就著了司徒老爺子的道。沈思了片刻，謹慎的問。

“什麽要求？”

“這個要求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端看茉茉怎麽想。茉茉，你三嬸應該跟你說了阿耀的事，爺爺希望你能不計前嫌，配合何院長，幫爺爺勸勸阿耀按時吃飯，讓阿耀解開心裏的那道死結。”

原來是這個要求。

茉茉眼底閃過一抹了然，條件交換，讓她出面解開司徒耀的心病。

暗暗盤算了一下，這個條件其實也並非不能接受。司徒爺爺都親自出面了，要是她硬是不答應。司徒耀真要有個什麽三長二短，她可就成了眾矢之的了。

為了擺脫司徒耀，小小的犧牲又算得了什麽。說服自己，茉茉咬咬牙沈默了數分鐘之久才正式做出決定。

“好，我答應。要是我做到了，我希望爺爺也能言出必行。”

空口無憑，不過茉茉還是下意識的相信司徒爺爺的人品。以司徒爺爺的身份，再怎麽樣，也不犯不著忽弄她。

“這個自然，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事不宜遲，阿耀這已經是第五天不吃不喝了。茉茉若是你答應了，最好今天就行動起來。不然，我擔心繼續下去，阿耀的身體會挺不住。”

孫媳婦答應出面，阿耀的病，也就相當於醫好了一半。

打鐵趁熱，司徒老爺子不著痕跡的催促。萬一茉茉這丫頭想想覺得不對路，又臨時反悔，再勸可就沒這麽容易了。

“可以，不過在此之前，爺爺最好跟我詳細說說司徒耀的病況。”

知已知彼，百戰不殆。

她又不是醫生，對精神分裂癥也就是電影上看過，具體是怎麽一回事茉茉是一知半解。

又想到司徒耀發病時，那暴戾如惡魔的樣子，茉茉經不住打了個戰栗。小小的懷疑，她真的能勸得動司徒耀這家夥嗎？

一個弄不好，成了反作用，三嬸還不得用眼刀子吃了她。

“茉茉別急，阿耀的病情，我讓何院長跟你解釋。你不要有太大的壓力，爺爺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老三，讓何院長進來。”

察覺到孫媳婦眼裏的怯意，司徒老爺子連忙出聲寬慰打氣。

司徒老爺子中氣十足的喊了句。

很快何院長便推門而入，看到臉上負傷的茉茉禮貌的點點頭。

“大家都坐吧，何院長你給茉茉說說阿耀的病情，讓茉茉心裏有個底。”

使了個眼色，司徒老爺子開門見山的道。

“好的，阿耀現在的情況非常嚴重，我就長話短說吧……”

佩服的看了一眼老首長，這麽短時間，就將讓語詩束手無策的丫頭治服了。節省時間，爭取讓阿耀媳婦盡快出面勸說，何院長迅速的進入了狀態。簡要的講了阿耀的現狀，以及有關精神分裂癥的大概資料。病發的原因，以及要註意的事項。

聽了個大概，茉茉基本上明白了何院長的意思。這精神分裂癥用藥物雖然能暫時控制病情，但卻難以完全的治好，相反副作用極大。最好的辦法，還是用言語疏導。

面對大家期待的目光，茉茉吸了幾口涼氣，暗中自己打氣。

為了以後的自由，拼一把。

“茉茉，盡力而為就好，不要有太多的心理壓力。要是實在是不行，爺爺也不會為難你，只能是怪阿耀自己命不好。”打著感情牌，司徒老爺子嘆氣道。

“爺爺別這麽說，我會盡力的。”

推門而入，大步走進司徒耀所在的房間，看到被捆粽子似一圈圈綁在床上動彈不得的司徒耀。茉茉吃驚的捂住了嘴巴，註視著司徒耀慘不忍睹的臉色。爺爺還有三嬸果然沒有騙她，司徒耀似乎真的病的挺嚴重的。

蠟黃的臉，看著就像是病入膏肓的重癥病人。神情呆滯像是沒有靈魂的木偶，就連她進來，也毫無反應。仿佛是當她不存在，順手將門關上。茉茉神色覆雜的走到了床邊，簡單的在心裏組織了一下語言，冷冷的譏諷道。

“司徒耀，這算什麽，餓死自己表達你的愧疚？要不是親眼的見，真想不到，原來你也有這樣懦弱的一面。”

“……”司徒耀沒有說話，但茉茉還是發現了，這家夥微微攥緊的拳頭。

有戲。

茉茉眼睛一亮，繼續下猛料。

“你這樣要死不活的算什麽，裝給誰看，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會同情你，進而原諒你嗎？我告訴你，你別做夢了。我巴不得你現在就去死，等你死了我就解脫了，到時我再找一個更好的男人。生十個八個寶寶，讓你做鬼都氣的七竅冒煙，綠雲蓋頂。”

“不要，我不準。誰敢打你的主意，我殺了他。殺光他們，你是我的，誰也搶不走，誰也搶不走……”

茉茉的話一下子刺激到了司徒耀，發瘋似的大吼。目露猙獰的看著茉茉，眼中那駭人的血絲，看的茉茉心悸的倒退一步。

“不許走，宮茉茉你是我的，是我的。”奮力的掙紮，實木的架子床，被司徒耀弄的砰砰作響。好在這床質量過硬，任由司徒耀使出吃奶的勁折騰，這床楞是一點事也沒有。

“爸，裏面就茉茉一個人，會不會出事，我們要不要進去看看。”

聽到房間裏隱約傳出的吼聲，馮語詩不放心的道。

“語詩你先別急著，阿耀現在被綁著，不會有事的。多給點茉茉時間，以阿耀對茉茉的緊張，我相信茉茉肯定能說動阿耀。”拉住妻子的手，司徒鑫可不想爸好不容易才湊成的局面，被語詩闖入打斷。

司徒老爺子目光緊盯著關上的房門，焦急的等待著結果。

“我呸，你個死變態，你親手殺死了我們的寶寶。你有什麽資格說我是你的，不要臉。”

“這巴掌，我是替寶寶打的。”

確定司徒耀掙脫不開身上的捆縛，這樣的機會太難得了。這時不收回點利息，更待何時。茉茉想都沒想啪的一巴掌，狠狠的抽了過去。

看著司徒耀臉上醒目的巴掌印，

讓茉茉傻眼的是，被她抽了耳光。司徒耀根本沒有盛怒發飆，反而一下子變乖了，安靜下來。

雷死人不償命的突兀道。

“媽媽，對不起，都怪耀耀不乖。惹媽媽生氣了，媽媽快用力打耀耀，耀耀一點也不疼。媽媽你盡管打吧，耀耀保證不會告訴爺爺還有爸爸。”

眼中的戾氣散去，司徒耀一臉純真的道。

“誰是你媽媽，司徒耀又發什麽瘋？”

媽媽？

臥槽~

他居然喊她媽媽，茉茉整個人傾刻間風中淩亂。活鬼見了，司徒耀眼睛沒病吧。

錯愕的看著又完全變了個人的司徒耀，茉茉嘴巴張的都可以塞下幾個大雞蛋。

“媽媽，你是耀耀的媽媽，求求你了。媽媽別不要耀耀，媽媽不要嫁給別人好不好。耀耀最乖了，耀耀以後保證全聽媽媽的話。媽媽你快打耀耀吧，打完耀耀媽媽心情就好了。”無辜的眨了眨眼睛，司徒耀再次語出驚人。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司徒耀傻乎乎的呆萌樣，茉茉猛然想起了三嬸曾跟她說過的那些。

司徒耀小時候幾乎是被他的親媽虐待中長大，甚至於，司徒耀會有多重人格，就是他媽媽造成的。司徒耀在茉茉看來，就是個喜怒無常的惡魔。但，聽著司徒耀卑微的懇求，茉茉心裏一時間五味陳雜。

心軟了大半。

答應了司徒爺爺的條件，剛才又伺機報覆，她這樣會不會太壞了。

他畢竟是個病人。

戲演全套，不管如何，先說服司徒耀乖乖按時吃飯才是正事。

心虛的幹咳了聲，茉茉板著臉厲聲道。

“媽媽今天心情不好，沒空打你。一會飯菜端進來，你乖乖吃飯，否則媽媽以後就再也不要你了。”

“媽媽不要丟下耀耀，耀耀以後再也不敢了，耀耀會聽媽媽的話，乖乖吃飯。”

一聽到媽媽說不要他，司徒耀頓時激動的直掉金豆子，慌張的滿口保證。

眼底有小小的疑惑，以前媽媽不是最喜歡罰他不許吃飯，怎麽這樣媽媽突然變了。要求他乖乖吃飯，還是說，媽媽又想到了新的花招折磨他。

想到這個可能，小耀耀恐懼的打了個哆嗦。但為了哄媽媽開心，耀耀還是順從的點頭。

就算媽媽在飯菜裏下了毒藥，只要死不了人，他都會將它一粒米不剩的吃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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