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對不起

周嘉怡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同樣地回握他的手, 使了很大的力氣。

兩只手緊緊相握, 仿佛兩顆心緊緊相擁。

兩個人從說破彼此的感情之後, 在一起的時間並不算多, 彼此之間的肢體接觸是少之又少。

陸駿遠覺得, 他們兩個都還未成年，還不足以對自己的未來做出最為正確的選擇，所以最過分的舉止, 也就是拉拉小手, 抱一抱。那兩個出格的吻, 更像是表白時發生的一場意外。

而周嘉怡……她在情急之下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但心底對於這份感情, 總有一種莫名地羞恥感，這大概緣於, 她重生而來，所以她的優秀, 她的改變, 總有一些偽裝的成分在，而她的真實年齡又的確比陸駿遠大的多, 這會讓她感覺眼前這個長成青年的男孩, 是被她拐帶到早戀這條路上來的。

可感情這回事, 不是你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周嘉怡無法欺騙自己的心，所以只能把那一絲絲羞恥感拋諸腦後, 但也因此，她才不像陸駿遠那樣，會說出那些令人臉紅心跳的情話。

她以成年人的姿態而審視這段感情，生怕自己的某一句話，某一個動作，會在某種程度上，讓陸駿遠做出超乎他年齡的事情來。

她怕有一天陸駿遠回過神來，會覺得是自己勾引了她。

其實，哪怕是自身已經變得足夠強大，但深埋在周嘉怡骨子裏的那種自卑，還沒有徹底根除。

兩個人趁著夜色散步回家，他們租來的這間房子，在陸駿遠走後依舊維持了原狀，屋裏早就被暖氣哄得熱乎乎的。

進門之後，兩人在玄關處換了鞋，周嘉怡準備去開客廳的燈時，卻被陸駿遠拉住了胳膊。

昏暗的燈光下，男人的眸子中閃爍著明亮的光，那瞳孔中似乎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周嘉怡的心跳漏掉一拍，正想說什麽的時候，陸駿遠卻低下頭，輕輕吻上了她的唇。

她的話語被堵在了嘴裏，腦海中不斷地回響著剛剛陸駿遠那句“如果不是在街上的話，我現在就想吻你。”

現在就想吻你。

吻你。

陸駿遠將他的話付諸了實際行動，這長達一百多天的思念，像是決堤的海一般，傾洩而出，他用舌頭叩開了周嘉怡的牙關，在溫熱的口腔之中攻城略地，仿佛想把所有的想念，傳遞給懷中的女孩。

周嘉怡最初有點兒驚愕，她下意識地就覺得這樣是不對的，畢竟在她看來，鹿鹿還是個未成年，盡管今天他已經年滿十八周歲了。

她想要拒絕，但身體本能卻已經承受和回應著這個來自青年的親吻。

很快，她就感覺到陸駿遠的呼吸變得重起來。

男人的唇離開了她，周嘉怡的心中竟然還感到了一絲悵然若失。

昏暗的玄關中，她擡起頭，啞聲問，“怎麽了？”

陸駿遠沒答話，而是按亮了客廳的燈，霎時間，明亮的光芒灑滿了整個屋子。

男人正在平覆著自己的呼吸，將那股從身體深處湧出的，並不陌生的情欲壓下去。

就在這時，周嘉怡也發現了陸駿遠的異狀，畢竟她並不是真的對這些事一無所知的單純少女，可就在察覺到這種情況的那一剎那，她的臉再度漲紅，瞬時間朝後退了兩步。

陸駿遠察覺到她態度的改編，身子一僵，想要解釋，卻實在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

他起了反應是事實，他對粥粥產生了欲念也是事實。

可他從來沒想過要硬來或者強迫，畢竟愛一個人，就更尊重她的意願。

陸駿遠嘆了口氣，“粥粥，再退就撞到門了。”

周嘉怡止住腳步，越過男人，快速走到客廳，從飲水機裏接了杯水，遞給陸駿遠，“你先喝口水。”

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周嘉怡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幹啞的喉嚨在得到水的滋潤後，才緩緩開口。

“鹿鹿，我覺得……我們之間的關系……可能要……再重新考慮一下。”這話周嘉怡說得無比艱難，但她還是堅持說出了口。

“你後悔了？”陸駿遠一瞬間的表情充滿了驚訝和不解，向來鎮定的他慌神道，“如果是因為剛才的事情，我……”

他沒想到周嘉怡會對他有了反應這件事如此抗拒，可這是一個男人正常的生理反應，他……他自己也沒辦法控制。

“不是因為這個。”周嘉怡的臉雖然還有些紅，但還是搖了搖頭，這件事只是導火索，但真正的原因，還是她自己的內心。

“那是為什麽，你……想……總得給我個理由吧！”剛剛還好端端地，陸駿遠不明白是為什麽，他一想到周嘉怡剛剛話中的意思，整個人就像是刺猬張開了刺一般，十分抗拒，甚至連“分手”兩個字也不肯說。

“是我的錯。”周嘉怡低頭，是她用優秀的外表欺騙了陸駿遠，是她用重生來的優勢迷惑了陸駿遠，但事實上，拋開老天爺給她的這個金手指，她依舊還是那個碌碌無為的loser。

任何人，陷入了一段無法自拔的感情，都會變得不自信，就連重生過一回的周嘉怡，也逃不脫這個設定。

但幸運的是，她遇到了陸駿遠。

男人直接按住她的肩膀，擡起她的頭，半是強迫地讓她看向自己的眼睛，“粥粥，我這個人不會說謊，性格執拗，你是我認定的人，這一點，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你的不安，你的心理負擔，你可以統統都告訴我，但是要分開，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陸駿遠很少說這樣絕對而又充滿強制性意味的話，但這話卻像是給周嘉怡打了一劑強心針。

她沈默了許久，才開口道，“我接下來的話，你可能會有點兒不相信，但是我說道全都是事實。”

“還記得咱們初中畢業一起去領通知書的那天嗎？那是我第一次見你，確切的說，是25歲的周嘉怡，第一次見你。”

轉眼間，她和陸駿遠相處已經近三年，但那一次見面仍然在記憶中清晰可聞，她對鄰居家這個學霸羨慕極了，幹凈、溫暖、帥氣、優秀，像是集合了所有青春期男孩子的優點，成為了他們初中校園中一道閃亮的光。

“我會突然改變主意選擇去覆讀，會答應我媽請你來幫我補習，會給你出主意在網上賣蘋果，會幫簡博網做策劃案，會知道拆遷選擇買房，這些都是因為我來自十年後。”

“你一定不知道，十年後的我是什麽模樣，每天拎著包來回擠地鐵，加班到深夜，拿著微博的薪水，趕著時時刻刻有可能被別人代替的工作，對即將到來的每一天都會惶恐不安。”周嘉怡說，“我的優秀只是一場假象，是鏡花水月，是一場醒來之後就不覆存在的美夢。”

陸駿遠終於明白了那天在《華夏五千年》的比賽現場，她為什麽會選擇說那樣一番話。簡博網開通寫作板塊之後，有很多穿越重生題材的小說，陸駿遠雖然沒看過內容，但也知道那是些什麽意思。

“粥粥，我覺得你鉆了牛角尖，你不是別人，你就是你，無論是優秀的你，還是平凡的你，無論是碌碌無為的你，還是像現在這樣擁有精彩人生的你，那都是你。”他想了一會兒，開口道，“難道說，因為你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就否定到你所有的努力嗎？”

陸駿遠深吸一口氣，“你說你去覆讀，我給你補課，你什麽都沒付出嗎？你早上六點起床背單詞，晚上寫完最後一張卷子才入睡的那些日子難道都不記得了嗎？你說咱們的第一桶金，可蘋果和電商網站都是客觀存在的，又不是憑空出現的，難道沒有你，人家原本的店家就不做生意了嗎？”

“還有，簡博網的策劃，拆遷，前者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就算是借助了後世一些社交平臺的雛形，那也是你生活經驗的一部分，更何況，這些軟件，是我們從有到無開發出來的，難不成，你要否定我、唐迦、乃至簡博網所有員工的努力嗎？而後者，房屋的拆遷既然是必然結果，那麽根據你自己的眼光來賺這個錢無可厚非，畢竟重生就像是煽動了蝴蝶翅膀，萬一如果到時候不拆遷，損失還不是你自己承擔嗎？”

“粥粥，老天爺只是給了你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並不是讓你否定自己的努力。”陸駿遠說完這些，才提到兩個人的事情，“我和你之間的感情，是我喜歡你明亮的眼睛，自信的神采，為了未來而不斷努力的模樣，跟你是不是重生，跟你優不優秀一點關系都沒有。就算是有，那也是因為老天爺不忍心讓我們彼此錯過，才會安排你回到中考完之後，讓我來改變我們之間的原有的軌跡。”

看到周嘉怡的神色有些松動，陸駿遠道，“你還記得嗎？原本中考完我是準備回新南去的，是我自己要留下來幫你補習的，所以粥粥，這不止是老天爺給你的機會，也是他給我的機會。”

這個人永遠這麽妥帖，這麽溫柔，這麽在意她的心結和不安，這麽容易就觸碰到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周嘉怡淚眼滂沱，幾乎不能言語，陸駿遠根據她的口型，才大約判斷出，她是在說，“鹿鹿，對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坦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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