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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你都不好奇以前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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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被她的話堵的有些楞,“這不一樣。”

大概是安言的目光越來越可怕,男人漆黑的瞳仁轉了轉,輕描淡寫地移開了目光,輕咳了下,“反正都是別人熬的湯,叫他們送過來就好了,你為什麽要回去?”

安言冷哼了一聲,“我在醫院裏守了你這麽多天,我不需要回去拿點東西,不需要回去拿點衣服?加上,你真的連李媽也忘記了?”

病房裏,除了淡淡的藥水味兒,還飄散著熬得香濃的排骨湯味兒,他眼神閃了一下,也沒遮掩什麽,看著安言靜靜地開口道,“我不記得了,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我不需要記,我有你就夠了。”

“那你的人生也不要了嗎?”

蕭景望著她,這話講得極其的認真,“我的人生就是你,太太,你別不要我。”

她還沒說話,這男人又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微微喘著氣,看起來一副很虛弱的樣子,“你別繼續這樣質問我了,我什麽都不記得了,是真的不記得了,沒有騙你。”

安言簡直懶得理會他,將勺子給遞了過去。

蕭景很順從地喝了一口,目光向上擡,便看到女人櫻紅的唇,細膩的皮膚,用吹彈可破四個字來形容也完全不為過。

於是有些話,也就很自然地從口中滑出,“太太,你真好看。”

安言又是一口湯灌到他的口中,沒回答他的話。

“太太,你怎麽不說話?”

安言將勺子一下子扔回了碗裏,勺子和白瓷碗碰撞發出了清脆的聲響,“我怕我一說話你就渾身都痛,蕭景,我的話先放在這裏,要是讓我發現你是裝的,你死定了。”

然後,又是一大口湯汁直接餵到他嘴中。

接下來,兩人終於相安無事地,安言給他餵了小半碗湯,站在一邊收拾餐具。

她不管在這間屋子裏做什麽,蕭景的目光都緊緊地追隨著她,大抵是剛剛醒來不久,身體各方面都還很虛弱,這麽看了她一會兒蕭景就開始困倦,眼皮有些撐不起來。

他有些費力地擡手指勾住安言的手指,很深情地看著她,“太太,醫生說我斷了一根肋骨,索性不是你這根,我先睡一覺,你別走了。”

沒等到安言的回答他就不閉上眼睛,就這麽跟安言僵持著。

安言只得點點頭,“好,我不走,你睡。”

聽到她的保證,男人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安言放開他的手指,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轉身收拾好了東西,看到窗臺上的花,那是前幾天她放在病房裏的,現在已經快枯了,安言準備拿出去扔掉。

這時,蕭景大概將將閉上了眼睛五分鐘。

安言拿著花剛剛走到門口,手指放在門把手上,做出開門這個動作,房間裏驀地傳來了男人的聲音,帶著點點驚恐,“太太……”

安言沒動,靜默地站在門口。

裏間,傳來了蕭景的呼喚聲,“蕭太太,你人呢?”

真的就這麽離不開她?

於是她又抱著花折了回去,聽到腳步聲,蕭景在看到她時臉上才露出了點點微笑,臉色有些蒼白,嗓音輕輕的,但是表情帶著得意,“你看,我真的沒說錯,你一走我就會想你。”

安言懷中還抱著玫瑰花,“我就是出去扔個花,這花已經枯萎了,放在這裏不好,我很快就回來了,嗯?”

“你叫他們去扔。”

“我要是一天都待在病房裏,我也會不好受的,蕭景,你要學會體諒我,不然我不照顧你了。”

男人聽到她的話,似乎是有些震驚,整個人差點沒有反應過來,第一次沒有立馬回答安言的話。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道,“可你是我太太,你不照顧我,你要照顧誰?我也只認得你,你要不照顧我,我的病好不了。加上,你今天已經離開過了,兩個多小時。”

安言嘆氣,“那好,你現在睡覺,我去扔東西,扔完就回來。”

安言覺得,她已經給了蕭景足夠的思考時間了,他身體不好是真的,面對這樣的男人,她實在是拿他沒有辦法。

可能萬物都是相生相克的,在某些方面,她怕他,想要逃避他,而面對那樣的他時,自己渾身所有的負面情緒都給調動了起來,所有很排斥。

可是現在蕭景,於她來說是既熟悉又陌生的。

給了他認真思考的時間,於是蕭景思考過後的結果令安言有些生氣,他還是搖頭,“不行。”

安言心裏無語,看著他,頗有些苦口婆心,“蕭景,按照醫生的話,你是失憶了,不是失智了,你只是忘記了一些事情,但你的心智沒變,你今年三十多歲,所以你不應該表現得像是十多歲。”

況且,換句話來說,就算是十多歲的人也不可能像他這樣胡攪蠻纏。

“太太,你說的話是沒錯,可是對於失憶的人來說,沒有了記憶不是等同於白紙一張嗎?既然是白紙一張,我這麽依賴你,不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嗎?”

說完,蕭景就那麽靜靜地看著安言。

“你覺得這是簡簡單單的依賴嗎?我不過是在趁著你睡覺的時候出去一趟,你就要尋死覓活地找我,你覺得這是簡簡單單的依賴?”

“我也不想,但就是控制不住。”

“……”

“既然你這麽不待見我,那你出去吧,我不攔著你了,可是我睡著了你離開我,這具身體本能就要醒過來,也是它本能就要害怕你的離開,這我沒辦法控制,我也沒有辦法。”男人類似幽怨地看了安言一眼,繼續開口道,“除非你能夠視而不見。”

安言索性就將花一下子給扔進了垃圾簍裏面,坐在沙發上,望著他已經充滿了疲憊的眉眼,“你的意思是,你現在意識能夠跟身體反應分開嗎?你的身體很依賴我,其實你自己並不是這麽依賴我的,是麽?”

男人見她應該是不會出去了,心裏還是松了一口氣,隨即道,“不能,我的身體跟意識都告訴我,我很愛你。”

她跟蕭景說不通,而他太累,再度得到安言的保證之後,蕭景這次真的昏睡了過去。

到了時間點,有醫生過來給他紮針順帶檢查。

這期間蕭景沒有醒來過一次,就連紮針的時候他眉頭都沒有動一下,等醫生收拾好出去了,現在時間已經到了下午的五點多。

窗外的雪停了,冬季的天,四處都透著寒冷,可現在是過節的時候,再冷的空氣也被城市熱烈的氣氛給沖淡了。

而再過一個星期,是元宵節。

茯苓看著蕭景安靜的樣子,呼吸平穩,一看就是睡的深沈的模樣,她忍不住小聲對安言講,“太太,您在病房呆了大半天了,要不要出去吃飯?我先幫您看著蕭先生。”

安言幾乎是想都沒想,直接就拒絕了茯苓的話,“還是算了,你信不信我只要答應你的話,連門口都沒走到,你們蕭先生就會睜開眼睛,可憐兮兮的看著我。”

啊?

茯苓略微有些驚訝,看了一眼安言,隨後又怔怔地看著躺在床上的男人,有些訝異,“應該……不可能吧,您去吧,我守著他。”

“你出去給我帶回來,我不出去。”

安言都已經這麽說了,茯苓自然不會再說些什麽,點點頭,就說好。

而這整個過程,蕭景都很安靜。

等茯苓走了以後,安言拖了一把椅子放到病床前,她坐在椅子裏靜靜地盯著男人的面孔,面色異常的平靜。

過了會兒,安言從懷中拿出一張名片,看著上面的電話,猶豫了下,起身走到外間去。

將電話撥了過去,那頭很快接起,卻沒有立馬開口,安言聽著洛川在那頭的聲音,不是對著她的,很顯然他現在手裏有事情要忙。

安言一直等著他將手裏的事情忙完才開口,“洛醫生,很抱歉又來打擾你,我有個事情要問你。”

“不抱歉,我視情況收費。”

“……”

“你知道蕭景發生車禍的事情嗎?”

洛川在那頭轉這筆,“聽說了,就說他怎麽一直都不打電話聯系我呢,怎麽了?”

安言擡手捂著嘴,放低聲音,“醫生說,他失憶了。”

“失憶了?”

“嗯。”

洛川又繼續問了一句,“真失憶了?”

安言不是很明白他這個話裏的意思,想了想開口,“嗯, 醫生說,他曾經頭部受到過撞擊,當時沒事,可能出現過暫時性失憶的情況,這次車禍,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很多,頭上的傷也很多,很多病癥都出來了。”

那次頭部的撞擊好像還是她做的。

洛川的嘴角牽扯出綿延的笑容,有些詭異,當然安言是看不到的,“那也有這種可能,蕭太太,你要知道,那麽一場嚴重的車禍,他沒死就算是萬幸了,就算殘了都是幸運,現在只是失憶,身上的其它傷只要好好休養都能好,只是失個憶,便宜你了。”

“……”

安言掐著手指,“那為什麽我覺得他現在連心智都倒退了,像一個小孩子。”

“那……可能,是他自己的想法呢?”

“你這話,什麽意思?”

洛川咳了咳,“他不是躺了很久嗎?興許這段期間,他在休眠,但是意識沒有休眠,相反的活動劇烈,你們曾經發生了很多事,他在心裏跟自己作鬥爭,醒來之後要用最適合,最能面對你的那個蕭景來面對你,不知道我這個說法,你聽得懂嗎?”

安言長長的眼睫毛輕輕地顫動,手指無意識地抓著身下的布藝沙發布料,“有這樣玄乎的事情嗎?”

“看你信不信,反正他這個人啊,要放在古代,那就是天命奇才,那要不然他怎麽失憶呢?”

“難道不可以是一般的失憶嗎?”

洛川笑,“你覺得一般的失憶他可能會就記住你,而其他的人都給忘記了?甚至於,連他自己都忘記了?”

安言閉了閉眼睛,心裏湧上了很多情緒,他在沈睡的時間裏,在思想上跟自己作鬥爭,所以醒來後,他用失憶了的自己來面對她。

“可是他也不是全部都記得,我們之間那些不好的,他好像都忘了。”

“那他記得什麽?”

“那我現在跟你說說他現在的狀態,現在在他的記憶裏,我們結了婚,他很愛我,我愛不愛他……他心裏怎麽定義的我不清楚,但他很依賴我,到了近乎瘋狂的地步,我本來不想問你的,但他的瘋狂到了一種,他人已經沈睡了,只要我一離開他遠了,他就會立馬醒過來的那種。”

洛川笑,咳了咳,“萬一他是裝的呢?”

哪能有人一直這麽裝?

從他醒來開始就是這個狀態,他要怎麽裝?難道每次都不睡覺?

何況,他是一個受了嚴重車禍的人,精神跟身體根本就不允許他裝。

洛川給了安言一個建議,“先把他的身體養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給我支付了昂貴的診療費,說起來,你才是我的病人,他並不是。”

“你幫我看腿麽?其實好不了也沒什麽,舊疾而已,我習慣了。”

“跟你的腿上的舊疾比起來,我比較關心你的心理狀態。”

心理狀態……安言想到這些日子以來自己心裏的變化,斟酌了下語氣對那頭道,“你說有沒有可能,他用了另外一副全然陌生的自己面對我,那我也自然而然地收起了那些不好的東西,換了一個樣子面對他,畢竟很多事情他都不記得了。”

洛川挑了挑眉頭,“那看你這個意思是,你的精神狀態跟心理狀態都好了很多了?所以說,蕭景的選擇的正確的。”

選擇失憶是正確的。

只要安言相信他失憶了就好,她也會收起自己那些鋒利的刺,不會瘋狂地那些痛苦的過往。

當兩個同樣強勢不會相互讓步的人,兩個人都不妥協,那麽勢必會有人受傷。

但是當蕭景不再是同樣強勢的那一方時,安言也就沒有必要一直用身上鋒利的刺面對他。

而洛川沒告訴安言他心裏真正的想法,那就是,蕭景是一個自我意識極度強烈的人,這樣的人,很難失憶,而失憶的案列本身從醫學的案例上來講,就是極其個別特例的事情,這世上,哪能有那麽多的人失憶。

他可能是真的忘記了一些事情,只記得她,但那應該不是簡單又嚴重一樁車禍造成的,可能是他在沈睡的時候潛意識裏讓一些記憶休眠了。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其實根本就沒失憶。

安言跟洛川的電話還沒說完,蕭景在裏面叫安言的名字,這還是他醒來之後,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安言。

低沈沙啞又模糊的嗓音,配合上那句安言,幾度讓她覺得蕭景可能是恢覆了記憶,但當她掛了電話跑進去的時候,卻見男人仍有用那種迷茫中帶著點點委屈的眼神看著她時,安言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你在跟誰講電話嗎?”

安言順勢走過去,看了看他吊瓶裏面的液體,又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沒感受到什麽灼人的熱度,安言才漫不經心地回答,“我叫茯苓給我帶飯,她去吃飯了。”

男人自知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她才沒有辦法去吃飯,當即臉色徹底緩和了,菲薄的唇上掛著難以掩蓋的笑容,“那以後都叫她帶。”

安言坐在床邊,心裏很是無奈,也沒有任何辦法,難道她從此真的都不能離開他能夠感應到的範圍以內?

這簡直太邪乎了。

以前呢,他是強勢的不讓她離開他的視線,用的硬手段。

現在呢,用的是軟手段,但總能夠達到他的目的。

安言手指撐著下巴,看著順著輸液管慢慢流進他身體的液體,問他,“你失憶了都不好奇以前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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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謝謝大家給的那麽多票子,愛你們,小劇場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發,我努力!要是不喜歡失憶了的渣渣,明天就要真的渣渣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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