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0章 你們一個個都看著我死嗎

關燈
霍景衍擡手摘下自己頭上的帽子,猛地扔到路邊,冷冷地看著安言,“你非要這麽鐵石心腸 是不是?!”

女人僵硬地瞇起眼睛從車上下來,差點站立不穩,狠狠踉蹌了幾下,安言扶著路邊的樹緩緩佝僂著腰,開始猛烈地咳嗽。

霍景衍也下車,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安言,“安言,你給我說話!”

從方才的混亂當中緩過勁兒來,安言慢慢直起身體,眼神漠然地看著霍景衍,眸中深處是無盡的哀怨,她緩緩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自己的臉,目光緊緊盯著他,語氣極輕,“霍景衍,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現在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人這一輩子,誰不希望碰到自己喜歡的人,我很愛他,我曾經一度愛他愛到沒有自我……但是你看看現在的,你只顧著霍橘生,你看到我現在是什麽狀態了嗎?”

兩個人吹了一陣冷風,安言還有一段路沒有戴安全帽,而霍景衍從頭到尾戴了帽子,就下車這一段,冷風已經將他的臉吹的有些紅。

不用說他皮糙,經常鍛煉訓練的人,被冬季的寒風給吹了一陣都冷的不行,更加不用嬌生慣養,皮膚嬌嫩的安言了。

可是面前的女人,她的臉色是慘白的,沒有一點血色。

甚至已經要和背景的積雪顏色融為一體,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

霍景衍掐著手指,舌尖抵了抵上顎,緩緩閉上眼睛,語氣帶著決絕,“只要你現在說一句你要去哪兒,我立馬送你去機場。”

安言終於笑了,笑得直不起腰,她很想哭,但再沒有剛才在機場那種淚如泉湧的感覺了,她哭不出來,眼睛酸澀到不行,就是哭不出來。

於是只能夠被迫笑著,視線模糊間,她說,“你在給我打電話之前怎麽不想想這段話,霍景衍啊,我今天怎麽就這麽後悔遇見了你呢。”

可是假設當初沒有遇到他,也就沒有如今的安言了。

她早就在積雪下面死透了,硬透了,跟她的孩子一起。

一報還一報,她拿過人家什麽,將來都是要悉數還回去的,現在安言終於明白了這句話。

“要走嗎?給你一分鐘,安言,你要是沒想好,我就直接帶你著你過去了,我從來都不自詡自己是什麽好人,就算你現在心裏痛苦不堪,我也看到了,可是我依舊能夠站在最客觀的角度想,你跟著蕭景,不會出事。”

安言望著他,抿著唇,“但橘生不一樣,我離開了,她會出事”停頓了下,安言繼續笑,“你從來不相信我,就算我現在離開了,說不定不遠的將來我就被他揪出來了,但是橘生今天受過的苦卻真真實實地存在著,既然這樣,為何不直接省略了那一步,直接用我去換霍橘生,是不是?!”

霍景衍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什麽都沒說,默認了她的說法。

她點點頭,緩緩閉上了眼睛,“好,我去救橘生。”

安言跟霍景衍到達喬洛說的那個地方時,是下午一點多兩點不到的樣子。

喬洛顯然是做好了完全的準備的,安言自己都沒有想到,這是一處海濱別墅,這個季節,大海依舊是藍色的,天空明凈。

只是在安言跟霍景衍到這裏開始,天空又開始飄雪了。

而別墅三面環海,一共三層,遠遠看去,竟是坐落在懸崖邊上,除了從正門出來,幾乎沒有任何逃離的可能性。

除非不怕死跳海。

安言還沒有從剛才的勁兒當中緩過來,霍景衍拉著她的手臂,順便撐著她的身體,見到她滿臉的漠然跟說不清楚的情緒,霍景衍抿唇,“我找了這麽久,連個影子都查不到,你打個電話就知道地址了,等下要是橘生安全了,我立馬就帶著你離開。”

只是……霍景衍擡頭看了看天,從高空中落下來的雪花越來越大,像棉絮一樣,只是這個天氣,他們能乘私人飛機離開麽?

女人側顏絕美冷硬,臉色白的很不真實,嗓音比臉色更冷,“你現在別跟我說話,我心裏哽得慌。”

“……”

剛才在路上,她說要去救橘生時,其實霍景衍就已經知道了,她不可能對霍橘生袖手旁觀的,他算不上特別了解安言,但好歹生活在一起那麽久過,就算是陌生人,在同一個屋檐下那麽久,怎麽說也會有一些感情的。

喬洛就在門口等著,見到安言跟霍景衍一起過來,他直接從別墅裏走了出來。

這個地方,古代的話來講,就是一個天然的屏障,可攻可守,最重要的是守。

如霍景衍所想的一樣,假設喬洛不主動放人的話,霍橘生基本上沒有出來的可能性。

而且周圍還有喬洛的人在這裏守著。

“太太。”

安言走進去,霍景衍自然要跟著他們一起進去,喬洛瞇起眼睛,目光朝霍景衍看去,面上是深沈的笑,“霍先生還是不要進去了吧,我怕霍小姐聽到你的聲音會很激動,傷上加傷就不好了。”

霍景衍受不了喬洛這個語氣,臉色自然跟著也就冷了很多,冷著眸光朝他看過去,“這個天氣,你要我在外面站著變雪人?”

“行了喬特助,我人都來了,你要怎樣?”

喬洛恭敬地低下頭,什麽話都沒說。

如果說剛開始安言還忍的住,但是過了半個小時喬洛依舊沒有絲毫動搖,安言心裏還是慌了。

即使心裏大概已經知道自己逃不了,但萬一有機會呢?

而且蕭景還沒回來,只要她能甩掉喬洛,就能離開。

喬洛看著在沙發裏面坐立不安的女人,面前的茶也不喝,他咳了兩聲,“太太,不是我不放人,蕭總還沒回來,我怎麽敢好讓霍小姐離開呢?”

安言狠狠掐著手指,冷冷地看著喬洛,“我說了,用我喚她,你現在就放橘生離開,她年紀不大,你這樣會嚇到她的,讓霍景衍帶著她先離開。”

“先離開?”

喬洛慢慢咀嚼著這兩個字,隨後笑著看著安言,有些輕諷地開口,“然後太太您後離開是麽?您為了離開不惜將蕭總騙到國外去,不過你們之間曾經發生過什麽,如今的蕭總對您怎樣相信不用我多說您心裏都是清楚的,他為了你,簡直到了掏心掏肺掏命的程度,您看看您如今帶得他的是什麽?”

他講這些話的時候,霍景衍坐在一邊。

其實他到是不擔心,只要安言在這裏,霍橘生就不會有什麽危險。

左右不過是等幾個小時的事情,時間麽?

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他等的起,只是安言……

安言咬著牙齒,眼中漫過冷光,“我如今帶給他是痛苦跟折磨……所以,我離開對我對他都好,你覺得有什麽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跟你離開比起來,蕭總覺得痛苦跟折磨都是幸福的東西。”

畢竟那三年,他身為蕭景身邊最親近的人,看盡了蕭景的苦。

沒有安言的苦跟掙紮。

聽到喬洛這麽說,安言整張臉都僵住了,看著面前桌子上的水,極力克制著自己不摔東西,幾番下來,安言額前透明的血管微微顯露,看起來像是在忍耐什麽極度難受的東西一樣。

她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度不可相信的東西一樣,挑著眉頭,“你這說的什麽話?哪有人將痛苦跟折磨奉為快樂的?真的是抖m體質嗎?”

“這有什麽不可能的,只不過看這個對他是與折磨跟痛苦的對象是誰罷了,如果是太太您的話,我想蕭總甘之如飴,但如果是其他人的話,我想他必會將當初受到的千倍百倍還回去。”

安言還沒有反應過來應該說點什麽,倒是坐在一邊氣定神閑,跟之前緊張的判若兩人的霍景衍開口說話了,“喲,這還是區別對待哦,翻臉跟翻書一樣,難怪對霍橘生可以下這樣的狠手。”

“狠手”兩個字讓喬洛皺起眉頭,望著他,“可能霍先生對’狠手‘兩個字有什麽誤解。”

他頂多就是將霍橘生抓過來了而已,她不聽話,要逃出去,不管怎麽威脅都沒有用,只好叫人在她手上紮了一針,總算安靜了。

安言將目光移到霍景衍身上,心裏在想,明明之前還一副緊張的要死的樣子,現在卻能很悠閑地喝茶。

這次霍景衍其實是帶了人過來的,當看到這裏什麽地勢時,他就什麽話都不說了,除非將喬洛殺死,否則來多少人都沒有用。

當時針指向兩點半時,安言再也坐不住了。

她猛地從沙發裏站起來,冷冷地看著一邊站著的喬洛,“橘生到底在哪兒?她是不是不在這裏?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有抓霍橘生?!”

一連問了三個問題,喬洛從窗戶那裏轉身,望著安言,“太太,要真的沒在,您如今會在這裏嗎?”

怕不是早就走了。

“霍景衍,怎麽你也不關心?你身為她叔叔,就是這個態度?”

霍景衍掀開眼皮看了她一眼,對她聳聳肩,“安言,他不放,我也沒辦法。”

安言心裏憋著一口氣,很難受,她環顧了周圍一圈,直接朝樓梯口的位置走去。

“橘生!霍橘生,霍橘生,你在不在?!”

喬洛神色微變,跟著安言就朝樓上去了,霍景衍也想跟著一起,喬洛停住腳步,微微一個側身,看著他,而後淡淡地笑,“霍先生還是就留在下面喝茶吧,我去安慰我們家太太。”

安言跟著就上了樓,橘生沒在一樓,她知道。

二樓房間聽多,安言著急,已經懶得一間一間地打開找了,而且關著霍橘生的房間肯定是受擰不開的。

“霍橘生!霍……”

“太太,您沒有必要這樣,就算找到了她,我也不會放你離開的,蕭總應該快回來了,我們一起等他回來吧。”

從來這裏之後,安言就沒去想蕭景這個問題,現在喬洛提醒了她,安言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腕表,快三點了。

心跳倏然加快,她幾乎是想也不想地就朝樓梯口走去,但是喬洛直接擋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尤其是當他看到安言臉上慘白的顏色時,心裏震了震,就這麽難以接受嗎?

於是他問,“太太,您跟蕭總在一起,就這麽令您難受麽?”

當初那麽愛蕭總的安言,到底是什麽將她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明明,宋子初也有了自己該有的報應,這輩子基本上不可能活著從監獄裏出來了,但安言真正排斥的根源,好像在蕭總。

聽到喬洛這麽問,安言閉了閉眼睛,雙手的手指緊緊掐著手心,“是不是在你們心裏都覺得我現在很賤很作?跟當初的我沒什麽兩樣?”

她拋出這兩個問題不是要喬洛回答的,相反的,下一秒她直接就自嘲地笑了,“是,當初的我也很賤,不過就是一個男人,他不喜歡你就算了,為什麽非要強求?還對他使手段,拆散了他跟宋子初也要讓他跟我結婚,我也想不通為什麽我要這樣。”

安言撩唇對喬洛輕晃晃地笑,“你說,明明從開始到現在,有很多條路擺在我面前,為什麽我偏偏選擇了最艱難也最招人恨的一條?”

喬洛微微頷首,靜靜地沈聲道,“太太,愛情是這世界上最覆雜的一種感情,我們誰都說不清楚。”

喜歡一個人喜歡了就喜歡了,想不喜歡是沒可能的。

沈吟了半晌,喬洛抿緊了唇,“太太您不要詆毀自己,蕭總他愛您,在乎您,如果沒有當初的您,也不會有如今這麽喜歡您的蕭總,任何事情都是相輔相成的,我堅信,就算您當時什麽都沒做,註定要走在一起的人到最後都會走在一起,譬如您跟蕭總。”

有句話,叫做所愛隔山海,而山海不可平。

可還有一句化解這個話,海有舟可渡,山有徑可行。

事實的確如此,但當我們在行舟渡海、翻山越嶺的時候那些濃烈的感情早就散在途中了。

安言緩緩一笑,神情輕淡,“譬如我跟蕭景?不,我們恰好是走不到一起的那種人。”

她不再聽喬洛說什麽了,他太會給人洗腦,盡管她覺得,喬洛並不能對她的內心世界產生任何影響。

安言想直接越過喬洛就朝樓下而去,都這個時候了,她不相信喬洛還能對霍橘生做什麽。

然而,不管她怎麽移動,喬洛就是不給她任何機會。

安言心裏一急,擡起頭冷冷看著他,“我不會藏著掖著,我現在就要離開,霍橘生你隨便處置吧。”

身形高大的男人依舊沒有動,靜默地看著她。

如今他眼中的安言,太瘦弱了,臉色沒有一點點血色,像是處於極度病態的狀態下才會有的樣子,而且不是一天兩天才能造成的,是很長一段時間極累下來的。

“太太,您不要白費力氣了,除非您能夠從那裏跳下去,否則在蕭總出現在這裏之前,您都沒有機會離開這裏。”

安言渾身的壞脾氣又上來了,今天她似乎隨時隨地都能處在暴怒的時刻,冷冷地望著他,目光裏全是一派冷然的灰敗,“你是不是真的想逼死我?我為什麽要離開你們難道真的不清楚嗎?要是能夠過下去,我為什麽要離開?!”

“我病了,我病的眼中,我有走不出來的心結,為什麽我不能離開?”

她伸出一根食指狠狠抵著自己的胸口,黑白分明的大眼無神地瞪著喬洛,裏面一片空寂,“在我有知覺,我知道我有病的時候不讓我拯救自己,難道要我病入膏肓了,你們一個個都看著我死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