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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牝雞司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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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嬛月拜道:“多謝幫主!倘若妾身言語稍有差池,甘當死於幫主刀下。”起身將方才寫就的《告辛流書》奉與獨孤乾坤,道:“此乃妾身代幫主處理事務多年來的一些小見識,請幫主批評指正,若有只言片語可取,妾身亦不勝歡喜。”

獨孤乾坤看了,只見此書處處戳中幫中弊病。想幫眾們在辛流幫產業下花費無節制,多年來入不敷出,幫眾們無法自給自足,越來越多地幹些犯法的勾當,以至於朝廷近日來無法相容。若按此書之法施行,不但有盈餘,還能叫幫眾們繼續地在辛流幫快活下去。嘆道:“好,好!怪道本幫一個月來能新增兩家分店,必是你按照這書上所著之法施行的結果了。”

令嬛月道:“幫主,這《告辛流書》,便是妾身的第一條良策。書上所著之法妾身施行了兩月有餘,若能繼續下去,官府自是沒了鏟除本幫的借口。”

“妾身的第二條良策,是釜底抽薪。父親和外祖既然是因為妾身向本幫發難,那便由妾身去找父親。父親知道我已嫁給了辛流幫幫主,那幫主便成了父親的女婿,父親即使不讚成我們的婚事,也會絕了救我的念頭。”

“妾身的第三條良策,是買通錦衣衛指揮使,韋聲。他是來攻打本幫的頭目,若以重利賄之,將其收到幫主麾下,辛流幫危機便可迎刃而解。”

獨孤乾坤一把抓了令嬛月起身,道:“聽夫人所言,如沐春風!夫人,你可真是我的張良範蠡啊。好好好,通通都按你說得做。夫人如此為本座著想,本座竟然還懷疑夫人,竟然叫夫人與泰山天各一方。從今以後,夫人只需稟報我一聲,便可回家省親了!”

令嬛月喜道:“多謝幫主!只是……妾身記得幫主明明將蘋妹妹發配到散花洲靜思己過,怎麽幫主接回了蘋妹妹嗎?蘋妹妹,這可要恭喜你了!”

獨孤乾坤一腳向蘋兒踹去,罵道:“你這不知好歹的賤婦!搬不上臺面的妓女!成日家的饒舌尋是非,本座真該打死了你,才眼不見心不煩了!”

蘋兒捂著小腹倒在地上,心中悲苦:“沒想到……我還是鬥不過這個女人!”

令嬛月佯驚道:“怎麽蘋妹妹又犯了什麽過錯?”

獨孤乾坤道:“這賤婦不知怎麽逃出了散花洲,又不知怎麽進了嬲室,本座病醒後,便見她跪在臥房口。哼!什麽不好學,偏偏學白無盛那個賤種!本座便問她何事,她哭著說:‘幫主,本幫要大禍臨頭了!’我問:‘你不在散花洲好生思過,竟敢擅自逃出,在本座面前胡言亂語,本幫怎生大禍臨頭?’她說:‘奴婢陷害夫人,本該甘受責罰。可是奴婢心憂幫主,心憂辛流幫,寧可冒著死罪,也要向幫主進諫!’”

令嬛月笑道:“哦?蘋妹妹何時也開始關心起幫務來了?只不知蘋妹妹向幫主諫了什麽?”

蘋兒心道:“你明知我諫了什麽,還故意在大庭廣眾下問,分明是想再羞辱我一番罷了。”

獨孤乾坤道:“她說,夫人對本座有不臣之心,與甄天微令尚書有互通往來,非要拉著我來見你,那弟子也正好進來,本座才誤會了夫人。說起來,都是這賤婦挑撥離間,差點壞了我和夫人的夫妻之情。”

令嬛月道:“原來如此。蘋妹妹,上次你誣我名節,我不與你計較。沒想到這次,你竟然誣陷我叛夫大罪,我無論如何也不能容你了。”

蘋兒怒道:“你……你……上次不是我誣陷你,而是你誣陷我!你故意將法玉化妝成小廝讓我看見,故意激我向幫主告發,我是為了對幫主的一片忠心才不得不為之,你這女人好歹毒的心思!”

令嬛月嘆道:“幫主,蘋妹妹已經瘋了,說出的話簡直匪夷所思。”

獨孤乾坤安慰道:“本座會好好懲戒她,為夫人出氣。”

令嬛月道:“只是妾身還有一件事不明白,那散花洲雖然荒僻,卻是本幫產業,自蘋妹妹被發配後更是添了不少的人看守。蘋妹妹一個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到底是怎生逃出去的?”

獨孤乾坤怒問蘋兒道:“賤婦沒聽到嗎?你到底怎生逃出去的?是誰助了你?”

令嬛月見蘋兒只是不說話,便道:“哦,妾身想起了,還能是誰?那人在辛流幫眾目睽睽之下都敢幫著她和聞人奸夫逃走,小小的一個散花洲又怎能難得住她?”

獨孤乾坤知道說的是伊果,想起那日被其欺騙沒能得手之事,心中著實發癢著迷,怏怏不樂道:“哼,想不到她竟然和這賤婦沆瀣一氣了。”

蘋兒聽到令嬛月喚聞人哥哥為“奸夫”,恨得又爬起直沖她撲來,卻被獨孤乾坤又一腳踢開,怒罵道:“還敢作死!”

令嬛月冷笑道:“不知幫主要怎麽發落蘋妹妹?”

獨孤乾坤道:“自然全由夫人做主。”

令嬛月對著獨孤施了一禮,對著蘋兒道:“來人,將孫蘋鎖入嬲室後院柴房,每日午時,跪於院中掌嘴八十。”

蘋兒心中自嘲道:“當時伊果想直接殺了她時,我還拒絕,說要讓她在我手中由身至心的毀滅,卻不曾想,最後竟然是毀了我自己。聞人哥哥,我不能給你報仇了……”上來的兩個侍女就要把自己拖下去時,卻見任砯進來道:“幫主!李長老方才截獲了一封發往皇宮的奏折,此奏折事關重大,不敢不報!”耳朵雖是聽到了,卻沒聽進心裏,心中只是滿滿的絕望。忽聽幫主喊道:“且慢拿蘋兒!”突地心中一跳。

獨孤乾坤攥著奏折摔到令嬛月臉上,怒道:“你看這是什麽!”

令嬛月急忙看,只見是外祖父甄天微寫給皇上的一道奏章,上面寫著:

臣甄天微百拜言:……

不禁心臟猛地一抽,急道:“不……不是真的!我沒有和外祖見過面,他又怎生從我手中得到情報?這是假的,是孫蘋偽造的!”

任砯因平白無盛內亂有功,而原承戶部部長張農在內亂中不幸身亡,便頂替了他的位置,成為新一代承戶部部長。道:“夫人可識得甄侍郎的筆跡?”

令嬛月急道:“我自小不與外祖父生活,鮮少見面,又怎能識得外祖的筆跡?”

任砯道:“李長老是在那信使剛出了甄府時便截獲的,屬下未免冤枉了夫人,特意令忠武部的弟子從甄府偷來甄侍郎的字,相對後發現,卻是一模一樣。”

獨孤乾坤道:“幸虧任兄弟及時趕到,否則我方才允許她省親,豈不是放虎歸山?”

令嬛月忙跪地求道:“幫主,妾身沒有……妾身沒有背叛幫主!”

獨孤乾坤指著她道:“白紙黑字,鐵證如山!你還想狡辯些什麽?險些被你騙了!竟敢還說什麽三條良策來糊弄本座!”

令嬛月道:“幫主,妾身沒有……幫主若將這三條計策施行下去,辛流幫之危立時可解啊!幫主,真是孫蘋陷害於我,她勾結了任砯和李長老啊!”

獨孤乾坤怒道:“哼!她又不是你,她整日地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麽會與幫中弟子有瓜葛?”

令嬛月道:“那必是伊果啊!她曾是皇上身邊的錦衣衛指揮使,偽造個奏章又是什麽難事!”

任砯道:“這封奏章是李長老親眼見到甄侍郎親筆所寫。夫人這麽說,難道是懷疑李長老和屬下的忠心嗎?”

獨孤乾坤道:“本幫都要大禍臨頭了,誰有閑工夫跟你羅唣不清?你方才不是想出了好辦法發落了蘋兒嗎?那麽這好辦法就留給你,好好思過去吧!”

原本來拉蘋兒的兩個侍女便將令嬛月拖了下去。

獨孤乾坤睜了眼,半日說不出話來,不覺嘆道:“想不到我寵幸多年的女人,竟然也背叛我。”

蘋兒、任砯、袁金等人見幫主如此,忙悄悄退下去。眾人皆知幫主脾氣,只要心情不好便要打人殺人。那個來報信的弟子初來乍到,不懂幫中規矩,退下時徑直掉頭走開,並未趨之後退。獨孤乾坤見了,便怒道:“站住,你這廝竟敢用屁股對著本幫主!左右,將他推出去砍了!”

果然如甄天微的奏折言道,連日來辛流幫的產業一個接一個的被官府查封,辛流幫弟子一個接著一個被關在衙門監牢中,錦囊部部長劉參想出多少辦法施行,卻盡收效甚微。獨孤乾坤驟然失了令嬛月扶助,只覺事事不順。挫敗之餘,比平時更加暴虐十倍,將“賞欣打散”掛在嘴上自不必說,還動輒殺人滅門。原本人人逍遙自在的辛流幫,霎時間風聲鶴唳。

這日獨孤乾坤召集六部三十二堂弟子在嬲室商榷救幫大計。命任砯將近期辛流幫損失之狀詳細道來:“啟稟幫主,自新增兩堂被查封起,一個月來,我辛流幫陸續遭官府查封十八堂,逮捕一千二百四十七人,直接查沒金銀共計三十萬兩,間接損失金銀約一百萬兩。原本今日應與會的兄弟,十成中卻只來了四成。”

通衙部部長唐布道:“幫主,屬下命弟子們與那官府中官吏軟硬兼施,可是他們卻像是變了一群人,實在是說不通啊。袁金兄弟還命弟子們去綁那些官吏的家眷,可沒想到官府早有準備,竟將家眷都挪入了府衙嚴加保護。”

群英部部長袁金道:“如今弟子們因許多兄弟失陷在官府,都整日垂頭喪氣,栗栗不安。剩餘的十四堂,經營地也遠不如平時。”

眾長老們分坐在獨孤乾坤兩側,皆愁眉不展,哀嘆連連。

錦囊部部長劉參跪下請罪道:“都是屬下無用,不能為幫主想出良策,請幫主責罰!但是……屬下聽說夫人曾向幫主獻上救幫三策,事到如今,屬下鬥膽,請幫主試用一下夫人的計謀。”

獨孤乾坤道:“哼,想那令嬛月背叛本座,想出了什麽救幫良策來迷惑本座。你身為錦囊部部長,身居本幫要位,竟然如此糊塗不堪,教本座采用一個叛徒的計謀,你確實是鬥膽!退一萬步講,就算那賤人想出的計謀果然有用,但她不過是一個小小女子,難道本幫這麽多男人,竟想不出比她更好的法子?她不過來本幫短短三年,而你們卻祖祖輩輩,呆了幾百年了,你們竟然要聽她的計謀,真是沒用透了!”

劉參冷汗淋漓,忙請罪連連。

獨孤乾坤不為所動,道:“左右,這麽沒用的東西,趕緊賞他欣打散!”

左右就要拿了酒壺毒藥前去,卻被貍貓一刀砍下了腦袋。議事廳中登時鮮血四濺。眾人見這變故實在發生地太快,都禁不住白了臉。

貍貓跳到劉參旁將他扶起,淡淡道:“兄弟快起,真正沒用的是坐在最高處的那個人,不是你!”

獨孤乾坤怒道:“貍貓!你要造反嗎?”

貍貓冷笑道:“你這廝昏庸無能、殘忍暴虐,以殺人為樂。眾兄弟要你這樣的幫主有何用處!”

獨孤乾坤驚道:“來人,快將這狂廝斬於階下!將他家男女老少,盡數賞了欣打散!”

唐布道:“幫主!事到如今,你怎麽還是口口聲聲不離欣打散三字?先前本幫已因幫主濫用欣打散之故,激起白無盛等人拼死的反抗,幫主緣何不吸取教訓?難道在幫主眼中,我們兄弟的命就這麽輕賤嗎?”

貍貓道:“唐兄弟還稱什麽幫主!這樣的人,在本幫危急之際什麽法子都想不出,一味地將兄弟們往死路上引,不如殺了好!”

辛流幫弟子間義氣深重,甚至多有姻親之聯。獨孤乾坤每殺一人,便抹去了一片人忠心;每賞一人欣打散,便激起一片人的憤怒。今日由貍貓起難,眾弟子積壓的怨恨立刻被激起,群情激奮道:“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獨孤乾坤駭得不知該如何是好,諾諾的說不出話,心中又奇又驚:“我怎麽會淪落到這個地步?為何眾人都要叛我?”

任砯突然大喝一聲,道:“眾兄弟請肅靜!聽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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