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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血濺牡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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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乾坤大驚,喝道:“任砯,你快帶人出去追!務必把她捉到!”

任砯率了一隊人馬得命而出。這樣聞人清少了一些人圍攻,立時有了喘息之機。圖炆會中人的武藝大都學自十裏堂,十裏堂武功另辟蹊徑,自成一派。所習的皆是輕功與暗器一類取巧的功夫,更有能人研究出各種機關巧物,毒藥火器,使得十裏堂弟子一入門便不輸尋常武夫。

十裏堂首屆堂主藍石利乃明代開國功臣藍玉與一個波斯女的私生子,自小在海外漂泊,回到中原故土後,又重讀儒家經典,對其中的“仁者無敵”思想深以為然,又時常疑惑:何者為仁?一個人若仁慈無比卻不會半點武功,遇見強盜匪徒難道便能敵過嗎?

後來父親藍玉被明太祖朱元璋誣陷謀反,被殺後剝皮實草,傳示各地,並滅三族。藍石利因不入族譜,漂泊江湖而僥幸逃脫。然而經此大難,卻又覺得會武功不是什麽“仁”了,輾轉思索,終於想出:所謂“仁者”,便是“智者”,若一個人足夠智,便能學得上乘武功保護自身。若一個人足夠智,便會懂得收斂鋒芒、功成身退。譬如範蠡、張良,父親若能學到他們一半,便不會身遭滅族之禍。

藍石利想清楚後,便不再執意於覆仇,在江湖上逍遙快活,了了一生。閑暇之餘,將海外所見的西洋玩意與中國古籍相結合,創出了十裏堂武功的雛形,之後傳給了幾個弟子,幾個弟子將其與傳統武藝相融合,終於創出了十裏堂武功。後來圖炆會卻以此來謀朝篡位,卻是藍石利意料不到的了。

聞人清在牡丹叢中上躥下跳如一只馬猴,手中石不虛發,眾人素知幫主最喜歡時新花卉,皆不敢明目張膽的亂踢亂斬,故多了一些阻礙,聞人清憑著地勢一時占了上風。魏泰之心急之下大聲道:“眾兄弟取弓箭盾牌來!”

忠武部弟子立刻上弓搭箭,將聞人清團團圍在了墻邊。與聞人清糾纏的弟子們也立刻退到盾牌後。只有魏泰之一人與聞人清對打,好令眾人有時間布陣撤手。聞人清知道魏泰之一旦尋隙退下,自己和蘋妹立刻就遭萬箭穿心之運,再不發石子,與魏泰之近身博起拳腳來。

然而這正中魏泰之下懷,他看出聞人清並不善於真拳實刀的功夫,故命人布下箭陣,強逼聞人清揚短避長,那麽自己十招之內必可將他生擒。若此時退出去,眾兄弟忌憚他以幫主愛妾為人質,那時反而不好下手。

聞人清愛惜蘋兒極切,就算想到這層,也斷不能拿蘋兒的生死來賭博。他招招都是拼命的打法,魏泰之卻輕巧地化解,聞人清大叫一聲,飛起一腳,魏泰之騰空而起,一手便要鎖住聞人清咽喉。就在他心中竊喜終於要得手之際,忽見拾花仙子拔下鬢邊玉簪直直向他眼睛刺來。他一個急步止住,心道:“這女人看來對奸賊頗有情義,我若傷了奸賊,難保她日後不來尋我的晦氣。且將這燙手山芋丟出去。”故意裝作失手的樣子被聞人清踢了出去。

這樣一來,聞人清與蘋兒變成了箭陣的活靶子。聞人清略動一下,便有一只箭射過警告。蘋兒雙目含淚,深情地註視著身邊的情郎,泣道:“聞人哥哥,我們的命終究太苦……”

獨孤乾坤道:“兀那奸賊,你到底是誰?竟敢化裝成我辛流幫弟子混進嬲室,若有半個字不真,當心我將你和這賤婦一起射成刺猬!”

聞人清怒目圓睜,一句話也不說。蘋兒掙紮著道:“幫主,他是我聞人師哥,幫主求你饒了他!幫主你答應過我的,只要我嫁給你,服侍你一生一世,你便永遠不再與他為難。”

聞人清大怒道:“蘋妹休要求他!”

獨孤乾坤道:“哦,原來是圖炆會的三當家啊。嘿嘿,那圖炆會壞了事,皇帝老兒正在到處派人追殺你,你怎麽還敢來我辛流幫尋事?我的女人也是你能惦記的嗎?”

聞人清恍如不聞,環視一周盛開的牡丹,大袖一揮,登時卷來許多花瓣鋪在地上,將蘋兒輕輕的放下,細心為她點穴止血,又厚厚的撒了獨門金創藥。低首深情望了一眼她的面容,輕聲道:“想我聞人氏一生,覆國無望、愛妻無緣,真是沒用至極!蘋妹,你好好活著,我去了”。便要自絕經脈。忽聽一個人喊道:“聞人清快看我!”他雙眼豁然睜開,卻見伊果已用刀挾持了獨孤乾坤。心中不知悲喜,只道:“看你幹什麽?你很好看嗎?”

伊果將令嬛月一腳踢到階下,用方才從唐布身上順來的匕首死死的抵著獨孤乾坤的咽喉,笑道:“本姑娘是天生麗質難自棄,還用說嗎?你們把弓箭放下,讓這位聞人公子和他夫人出去,不然你們這位獨孤幫主就變成獨孤野鬼了!”

付如深驚道:“你竟敢劫持幫主,我非要宰了你這賤丫頭!”唐布忙攔住道:“付兄弟不可沖動害了幫主性命啊。”揮手忙讓眾人放下了弓箭。

伊果道:“還是唐部長識時務,付如深,我命你速速打自個兒三十個耳光!”

付如深愕然道:“什麽?”

伊果道:“我說過,有仇不報非君子,你方才打了我三掌,現在非打自己三十掌不可,若有一下藏私,當心我劃破你獨孤幫主的脖子。我看啊,你這幫主全身皮糙肉厚,脖子卻細嫩的緊,不知能禁得住我幾劃呢?”

獨孤乾坤先是驚慌,後來卻鎮定下,心中大喜:“被這樣一個暴脾氣的美人懷抱在胸,就算是死了,也是風流鬼啊。”身體不自覺地向伊果又靠了靠,正得趣時,看見付如深一臉怒容,便喝道:“付如深!郡主讓你打就打,難道你要讓本幫主死嗎?”

眾人見幫主平時禦下兇狠,落入敵手時卻如此軟弱慫包,都不禁心中有氣。付如深無奈之下,劈裏啪啦自打起耳光來。伊果嘻嘻笑著,跟獨孤乾坤拉起家常來:“你這幫主真是有趣,倒是我輩中人,比那些做了惡還不認的偽君子可要強太多了,我還真不想傷了你。”獨孤乾坤也嘿嘿笑道:“郡主真是擡愛了。只是郡主為皇家重臣,怎麽要幫聞人清這等反叛?莫非郡主看他長得白凈,對他……”伊果笑道:“和你有什麽相幹?走,還要請幫主送我等出門呢。”

獨孤乾坤笑道:“好好好,本座自然不能搶了郡主捉拿反賊的功勞,這就送你們出去。”

白無盛在地上呻吟道:“幫主,求您賜屬下游龍鞭後再送郡主等出去吧!奴受不了了……”獨孤乾坤皺了皺眉,看了看金階上除了伊果自己只有兩個青衣小鬟,一個是素日所見的小莉,另一個卻有些面生,便道:“你們去扶白堂主到內府刑室吧。”兩人應了便要下去。

伊果扯了獨孤乾坤便要走,突然右臂一酸,匕首不自禁地脫手,接著就被人以分筋錯骨之擒拿法按在地下。回首一望,卻是那其中的一個青衣小鬟。那丫鬟兔起鵲落,手法嫻熟之至,眾人看得呆住,一時皆默然。獨孤乾坤趁機脫身,笑道:“這丫頭好俊的功夫,你叫什麽?”

那丫鬟道:“奴婢名叫玉兒,先時身受夫人救命大恩,得以侍奉在側,方才也是夫人方命奴婢伺機救下幫主的。”

獨孤乾坤看了令嬛月一眼,道:“你有心了。”令嬛月眼波一轉,微笑著斂衽行禮。

伊果忍著手臂劇痛,感覺那丫鬟正下了死力按住自己,遲疑著低聲道:“我又沒得罪你,你幹嘛要這麽跟我過不去?”那丫鬟附耳過來道:“看來你是真的不記得我了!你這個奸詐小人,你害了我師哥,害了我師門,害了我一生,你竟敢忘了我!我要你死!”語氣冷冰冰的,驚得伊果竟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暗自嘀咕:“我什麽時候惹下了這麽個對頭?可恨中毒太深,竟一點功夫也使不出。”正茫然時,聞人清道:“法玉師妹,你是決意要與我做對了?”

那丫鬟一腳將伊果踩住,冷笑道:“聞人師兄好眼色。”原來法玉自圖炆會事破後,在江湖上處處遭朝廷追殺,萬般無奈下,便設計通過令嬛月進入了辛流幫避難,不想無意中聽到伊果挑釁辛流幫之事,真是又驚又喜:驚得是伊果竟然出了宮,恐怕對自己的蹤跡有所察覺,喜的是終於有機會為自己的情郎張得蜀報仇雪恨。至於伊果曾在顧三山手下救她一命,那可絲毫沒放在心上。於是暗中為令嬛月出謀劃策,又百般躥騰她去擒伊果。那時貍貓之所以一上來先破了伊果的行雲鏢,便是聽了自己的計策。而今日又見聞人清出現,對他在自己將死時的冷漠甚是惱怒,故冒著暴露身份將伊果拿下,絕不叫他們二人脫身。

魏泰之趁聞人清分神時迅速將蘋兒搶了過來,送到了獨孤乾坤身邊的座椅上。聞人清驚得臉色發青,便要發射石子,魏泰之一聲令下,幾只箭射出,聞人清躲避不及,一只手臂竟被箭釘在了墻上,然而他猶強忍著不發一點聲音。

蘋兒嚎哭著摔在地上,便要爬過來。獨孤乾坤一把攥住她頭發,將她摔在了一邊。

聞人清怒道:“你……你不愛她,為何又要強占她?”

獨孤乾坤笑道:“這全天下的女人,除了皇帝老兒的,剩下的都是我的。你很喜歡這個賤婦嗎?哈哈,她雖然也念著你,卻只能由身至心的伺候著我一個人,這,就是本座的本事!這個賤婦,就算是被本座玩死,你也染指不了半分!”一時興起,便對著蘋兒拳打腳踢起來,一會兒打臉,一會兒踹屁股,一邊罵著各種下流話,只看得聞人清眼珠都要瞪了出來。蘋兒則躺在地上默默承受,一絲反抗也沒有。獨孤乾坤打累了,笑道:“哈哈,你愛的女人正在被我打呢,你怎麽不過來救她,你來救啊。”

聞人清面色青一陣紅一陣,終於如猛獸瀕死時大聲咆哮良久。眾人均變了顏色。獨孤乾坤道:“你的師兄漆子黑臨死時也是這樣叫了一叫,果然一脈相承,都是只會用蠻力的畜生。”蘋兒被打得全身動彈不得,但心想這是師兄生死存亡關頭,萬萬不可昏過去,於是咬著舌尖,終於擡手抓住了獨孤乾坤的衣袍,哆嗦著身體道:“求你……求你……”

獨孤乾坤微微一笑,蹲下身低聲道:“放心吧。”朗聲道:“來人,把拾花仙子照舊送入牢房,傷可治,飯可吃,話不可講。”轉首對令嬛月道:“夫人,你曾為本座仿古風編了一舞,名叫《聲聲慢》是嗎?”

令嬛月笑道:“是。奴家還在閨房中為幫主一舞,幫主甚是喜歡。”

獨孤乾坤頷首道:“沒錯,我的夫人冰雪聰明,才貌雙全,本座能娶了你,真是天大的福分。”

令嬛月忙謙遜了幾句。

聞人清大為恚怒,心想獨孤乾坤在這當口卻與夫人拉扯一些沒要緊的情話,簡直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好像自己如砧上魚肉,任他何時想切就何時切。除了伊果法玉等外人,辛流幫眾人均知幫主的心意,他越是故作閑暇,越是在思索著怎麽用酷刑折磨敵人。有一幹心善者皆暗暗嘆息。

獨孤乾坤道:“不過呢,本座想出了一個巧招,保管這《聲聲慢》之舞比之在夫人手中更加好看十倍。小莉,你去把安樂郡主扶去更衣,真是的,法玉你也太大膽,怎麽能這麽對待本座的客人呢?”

片刻,負責內府與辛流幫雜務的承戶部眾弟子皆著黑衣黒靴、用黑布蒙面,手持黑鞭排成陣法,將身穿一襲紅羅裙的伊果圍在當中。一旁的樂工緩緩奏著《聲聲慢》之曲,音律平和婉轉,令人如至仙境。獨孤乾坤與夫人端坐金榻上,辛流幫各首腦按次回席。白無盛被拉至刑房。聞人清則被獨孤乾坤的心腹悄悄押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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