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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圖炆之志:謀反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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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聲道:“那我絕不會袖手旁觀!”

伊果苦笑道:“朱殢香好大的本領,竟能讓兩個男人都為他神魂顛倒。你打了我四十大板,她打了你四十大板,真是報應啊!”

韋聲道:“是吧,是報應。我欠你的如今還清了。”

伊果道:“那麽接下來你就要幫著她殺我了。”

韋聲臉色和緩了些,道:“以前我求過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別動她,如今我想再求你一次。”

伊果想起那日在絳雪軒與他徹夜長談之景,心中大苦,搖首道:“不,不!你幫她,我便連你一起殺!”一拳向其鼻梁擊去。

伊果韋聲二人過招,若伊果空手韋聲持劍,二人便能鬥得旗鼓相當。若二人都持劍,伊果便不敵於韋聲。若二人都空手,韋聲便不敵於伊果。如今韋聲剛挨了幾下重板,身體要依靠拐杖才能站的起,劍法未免大打折扣。而伊果雖然未曾受傷,卻對新學的劍法十分自得,竟棄長取短,撿起長劍與之相對。這樣一來,二人依舊鬥了個旗鼓相當。

韋聲雖然對她的劍招爛熟於心,卻也驚於她使劍的精妙。想起自己教她劍法時曾說:“若你在我劍招未出時便能猜到我出什麽招,揚聲劍法就算學會了。”如今見她架勢,倒真的將自己的話貫徹到極致。不禁後悔:當初幹嘛那樣用心的去教?

伊果一劍向韋聲眉間刺去,韋聲使得劍鞘不順手,一時無法回劍去擋,便將劍鞘對準了劍尖,伊果的劍便插入劍鞘內。韋聲趁勢將她的長劍奪去。伊果一驚,隨即舉行雲鏢對準了他……

說來奇怪,伊果對殢香公主狠辣無情,對著韋聲卻突然猶疑不決。尋思:“他受了杖刑雖然仍矯健,但這一鏢定躲不過的……”

韋聲趁機持長劍向她劈來,伊果憑輕功躲閃,卻始終離不了他的刀影。韋聲喊道:“來人快將公主帶走!”

交泰殿的錦衣衛盡死,路征受傷昏迷,宮女太監們則盡數躲進了殿中,哪裏有人理會他。倒是一語提醒了伊果。她虛擊一掌後,飛至朱殢香身邊一把扼住其喉,冷冷道:“不想這女人死的話,把劍放下!”

韋聲並不放劍,跳到她面前道:“你想做什麽?”

伊果淒然一笑:“殺了她,好教你來殺我,為她報仇!”

韋聲道:“那麽,我就更不能放下劍了。”

朱殢香疼痛難忍,不住地呻吟,一時看見了韋聲,便道:“聲聲快救我啊,快救我啊!”

伊果順手打了她一掌,罵道:“閉嘴!剛剛還要人將他打死,現在又‘聲聲’的叫,真是令人作嘔。韋聲,我看你們夫妻倆還真是相像!”

韋聲淡淡道:“承蒙誇獎。”

伊果道:“方才你說希望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要向她尋仇,可是沒辦法啊!她總是找我的麻煩,自己來尋死,我若不殺她,豈不是辜負了她這一番找死的心嗎?”

韋聲劍尖徒指向她,喝道:“廢話少說!快將公主放了!我一直不願殺你,你不要逼我!”

伊果怒道:“不願殺你也殺了許多回了,我為什麽要在乎你是願意還是不願意!何苦如此虛偽,教人心煩意亂!”一掌拍出,朱殢香的身軀立刻如離弦之箭,直直沖韋聲的劍尖飛去。

這變故實在發生太快,雖然韋聲急忙撤劍,劍尖仍刺入了朱殢香肉中兩寸。朱殢香痛苦地大叫一聲,登時重重摔在地上不動彈。

韋聲以為刺死了公主,慌亂至極,喃喃道:“伊果,她死了……她死了……不會動了,你……你好狠……”

伊果與眾人苦鬥良久,適才那一推更使上了畢生功力,筋疲力盡地癱倒,見韋聲雙目恨恨瞪著自己,更是心如刀絞……不久看到他提刀走來,竟有一絲喜悅:“這樣死了也好,總好過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在世上受苦……”

韋聲見她閉目就死,心中掠過一絲不忍,但隨即消失不見。將劍指向她心窩,一寸一寸地遞將過去。

宮墻外忽的噪聲四起,成名什從墻頭跳下,一張臉急的變成了粉紅,喊道:“不好了!不好了!有叛軍攻打皇宮,伊大人韋大人快快去看啊!”

韋聲不自覺撤了劍,驚道:“你說什麽?”

成名什道:“正陽門外突然有兩百叛軍攻打,自稱是圖炆會,要為建文皇帝討回公道,他們攜了大量火器火藥,兄弟們快支持不住了!”

韋聲當了許久的錦衣衛指揮使,雖然伊果最近又被皇上提拔為指揮使,但下意識中總以錦衣衛首領自居,此等危機之下,更無暇細想,忙道:“快令神機營的兄弟們到正陽門應敵!再派一隊人去保護皇後和眾位娘娘!”剛躍出幾步,突然想起伊果,便對成名什道:“成兄,調兵遣將的事交給我,你將殢香公主速速送到淑妃娘娘那裏去,不許有半分閃失!”因成名什曾在伊果劍下救他一命,便一直對他感激信任,此刻他分身乏術,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將公主托付給了他。

交泰殿的械鬥直從上午殺到了黃昏。韋聲受了杖責,又與伊果苦鬥良久,只覺雙腿發抖難以支持。還沒走到正陽門,天色已全黑。卻見錦衣衛正與一群帶著白面具的叛軍廝殺,在月光下顯得尤為醒目。他適才耗盡真元,不敢貿然上前。見叛軍人多勢眾,個個驍勇善戰、以一當十。葉方池與一個叛軍相鬥,不過幾招,便被那叛軍用劍砍下了左臂。

心中大苦:“皇上才出征帶走了神機營,叛軍就來了。還偏偏是宮中內亂之時,伊果殺的錦衣衛不少,宮裏的錦衣衛不到三千,如何與這許多叛軍抵抗?”叫住一個錦衣衛道:“叛軍怎麽這麽容易便攻進了正陽門?你速傳我命令,令曾千戶速帶三百人馬保護後宮的諸位娘娘公主。”

那錦衣衛的頭盔在拼殺時掉落,頭發猶滴著鮮血,道:“韋大人啊,你怎麽現在才出現?成大人難道沒有向您匯報嗎?那叛軍來勢洶洶,用火器轟開了城門,又用紫色的毒彈毒死了眾多守衛,路征又將眾多原本戍守正陽門的錦衣衛調去了交泰殿,正陽門守衛空虛,敵軍已完全殺進來了!您和伊大人失去蹤影,眾錦衣衛群龍無首,只能一股腦地沖去救援正陽門。大人,您方才去了何處?伊大人呢?”

韋聲忙道:“好,先不說這些。這些叛軍不知來歷,又如此肆無忌憚,你快去令曾欽保護娘娘公主去!”

那錦衣衛道:“韋大人,你瞧這滿宮盡是白面叛軍,兄弟們已跟叛軍廝殺成一片,屬下到哪裏去尋曾欽?就算尋得到,他正與叛軍浴血廝殺,又哪裏脫得開身?”

韋聲驚道:“難道兄弟們就無人指揮領頭,就這樣亂打一氣?”

那錦衣衛正要答話,突然雙眼圓睜,撲通倒在地上。一枚石子倏地向韋聲面門射來。韋聲急忙轉首,卻也被打傷了臉頰。一個戴著黑臉包公面具的男子接著持長劍向韋聲刺來。長劍自下而上挑起,直刺韋聲兩股之間,招數甚是毒辣。韋聲忙揮劍向下斫,誰知不過與來劍輕輕一碰,“黑包公”手中的劍便脫手落地。韋聲見那人使得一手好飛石,劍術卻如此不濟,竟連他如此普通的一招也接不住。

不等他細想,“黑包公”手中又彈出七八枚石子呼嘯而來,韋聲忙揮劍抵擋,卻只斬落了三枚,剩下的悉數打在他胸口、大腿、肩膀等處。原來這卻是“黑包公”的誘敵之計,比拼劍術為假,縮短飛石攻擊距離為真。

韋聲吐出一口鮮血,驚喊:“你是聞人清!十裏堂的人怎麽來造反?你快束手就擒,否則你犯下這等十惡不赦的謀逆大罪,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那人果真便是聞人清,也不摘下面具,冷笑道:“韋聲小兒!你被我打得只剩一口氣,還敢口出狂言?你既然識出我的面目,就非死不可了。”

韋聲拐杖也斷了,側身躺在地上,見錦衣衛都在遠處,無人察覺到自己已是命懸一線,真想大喊:“快來人!快來人救我!”但想聞人清飛石卓絕,就算有人前來相救,恐怕未及身前便已喪命。只能拖延時間道:“既是反賊便該光明正大地反,我認得出認不出你,又有什麽關系,況且你這一手絕技無人能比,讓人想認不出也難啊。”

聞人清聽他稱讚自己,不禁微笑道:“韋聲小兒倒是有些見識,可是你與那伊果曾辱我兄弟,冒犯拾花仙子,我便饒你不得!”提起韋聲躍了幾步。

韋聲見他一步間便躍了三丈,輕功之高,竟不在伊果之下,而且路數也與伊果頗為相似。心想:伊果曾說她在滁州長大,學過十裏堂的功夫,聞人清這個反賊也出自十裏堂,莫非伊果與這些反賊有什麽關聯嗎?她殺光交泰殿的錦衣衛,莫非就是在給叛軍創造時機?隨即又否認了這個念頭,事情是公主挑起的並非伊果,若如此想,恐怕連公主也是反賊了。

聞人清躍到一枯井旁,欲將韋聲投進去。韋聲忙抓住聞人清的衣襟道:“你要做什麽?”

聞人清道:“給你留個全屍,且墳墓也是獨門獨院,不比其他錦衣衛高貴許多嗎?”用力將韋聲摔入井中,又用一大石封住井口。又跳上房梁,見眾錦衣衛已潰不成軍,正節節敗退,便點燃了信號煙火。

狄雲看到一朵白菊煙花在空中慢慢散開,撚須微笑片刻,便對自己的大徒弟張得蜀道:“你顧師叔和清兒已經牽制住了錦衣衛,咱們快率這三千人馬前去接應吧。”

張得蜀躬身受命,便下令道:“圖炆會全體將士們,為先帝報仇雪恨的時候到了,為親人們報仇雪恨的時候到了,為靖難陣亡的兄弟們報仇雪恨的時候到了!我們進軍!進軍!”

三千人馬紛紛帶好了白色面具,邁著整齊的步伐,鏗鏘有力、擲地有聲,霎時間地動山搖。

狄雲走在前首,看著眾弟子氣壯山河,大笑連連,拍著張得蜀的肩道:“蜀兒,你這些日子訓練的不錯,真是辛苦了!”

張得蜀笑道:“多謝師叔稱讚,徒兒所做的與師父相比真是微不足道,若不是師父想出這麽好的點子,徒兒訓練誰去。”

狄雲道:“這點子卻也不是我想出的,卻是你師叔的女兒。嗨,不管是誰,我們圖炆會如今帶了大部火器,氣勢又如此浩大,朱棣那個逆賊得意不了多久了!哈哈……”又道:“你將去北安門的路都勘探好了嗎?有沒有不妥?”

張得蜀道:“徒兒和法玉已勘察得清清楚楚,沒有伏兵,沒有埋伏。連那新修的護城河橋也裏裏外外勘探了一遍,絕無任何不妥。”

狄雲笑道:“蜀兒,等這次事成擁護了朱文圭陛下,我便請求他為你和法玉賜婚,讓你衣錦還鄉!”

張得蜀笑了笑,只說了句“多謝師父”便不答話了,臉蛋登時漲的通紅。

狄雲率部行至護城橋時,已能看見北安門外的守衛,那守衛大驚,高聲喊道:“爾等何人?”

圖炆會三千軍士步調不變,聲音更加響亮,踏在護城橋上更覺驚天動地。狄雲高聲喊道:“你快將城門打開,迎我等義軍進去!否則我們殺進去後第一個便將你碎屍萬段!你們那個逆賊皇帝如今已經自身難保了!哈哈哈……啊——”那狂笑聲徒然轉成急切的驚呼聲。狄雲突覺腳下懸空,低首瞧去,卻是護城橋……斷了。

那井幹涸了二十年,足有十丈深。韋聲雖然用斷拐拼命摩擦井壁,掉在井底仍摔得不輕,眼見頭頂最後一點月光也被大石剝奪,登時心如死灰。道:“我算是什麽錦衣衛?我算是什麽指揮使?算是什麽指揮同知?這樣窩囊地被一個反賊困死,還不如被亂箭射死!”

黑暗中突然有人道:“非也非也,你能跟我一起困死,可是莫大的福分呢!”

韋聲大驚,忙問:“你是誰?”

那人幽幽道:“你將我害死,如今遭到報應了吧?哈哈哈哈哈哈……”竟是女人的聲音。

韋聲突然想起在冷宮裏的薛妃,那可是自己親手勒死的。她在死前曾念過“天很黑,真的很黑,黑的一絲亮光不見”雲雲,莫非,這就是她給自己的讖語?忙退到井壁,兩手握拳道:“你……你是薛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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