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聲有些遲疑：“連雯妃娘娘也要捆？”

“正是。”淑妃冷笑道，“讓她跪在章臺宮的大門前，好讓皇上一來就能看到她！”

這一切俱被伊果看在眼中，那陣嘩啦啦的響聲就是她弄出來的，要不是昭仁殿的太監正好趕到，分了交泰殿眾人的心神，自己非得被察覺不可。

當伊果趕到章臺宮時，皇上、皇後、淑妃、敬妃、琴妃、殢香公主俱已來了。韋聲、成名什各率二三十個錦衣衛分列兩旁。章臺宮的宮女太監們都被捆得像粽子一樣烏壓壓跪了一地，俱灰頭土臉，有的甚至鼻青臉腫。還有三只貓、一條狗也被綁住四肢，被扔在地上“喵喵”、“汪汪”地亂叫。雯妃則被浸了水足有兩個指頭粗的繩子五花大綁，繩子入肉足有兩寸。她跪在眾宮人之前，衣衫不整，頭發淩亂不堪，雙目含淚，露出一絲鎮靜、一絲悔恨，臉上敷了厚厚一層的珍珠粉，像是帶了一張面具一樣，想必是正在敷粉保養肌膚的時候被突然抓起來的。堂堂天子嬪妃一朝淪為階下囚，真是淒慘無比！

伊果瞟了韋聲一眼，並不打招呼，徑直走到成名什的身邊。低聲問：“五花大綁是綁十惡不赦的大逆罪人的，怎麽突然用在了一個妃子的身上，這於禮不合吧？”

成名什答：“屬下也不清楚，一切都是按著韋大人的命令來的。”

皇上看見雯妃如此，先是驚了一跳，接著大罵：“雯妃！你果然在裝神弄鬼，大晚上的臉塗成這個樣子接駕，不怕朕先治你一個大不敬之罪嗎？”

雯妃張嘴欲辯解，卻被淑妃攔下道：“皇上您看到了吧？這賤人不僅在宮裏裝神弄鬼、興風作浪，現在還越發不把您放在眼裏了，簡直罪不容誅！”

“皇上！”雯妃只說了一句便泣不成聲，“臣妾……絕對不敢對皇上有絲毫不敬之心。淑妃……淑妃她這樣在眾人面前侮辱臣妾，汙蔑臣妾，臣妾真是生不如死啊！”她俯身三拜，就要起身向院中的大鼎撞去，可錦衣衛是何等精明，不待她走出一步，便將她牢牢按在地上，額頭觸地，撞出鮮血。

皇上有些不忍，擺手令錦衣衛退下，痛心疾首地說：“雯妃啊雯妃，你伺候朕多年，又通詩書、識大體，朕也一直不曾冷落了你。可是如今你竟然做出這樣的勾當，真是叫朕失望極了！”

雯妃擡起頭，望著皇上淚如雨下。又看看淑妃，眼中充滿了陰毒的恨意，道：“皇上恕罪，臣妾自知做出這樣的事情已經不能活命，可淑妃……淑妃！淑妃她在臣妾的藥裏下了毒藥，讓臣妾心智受損，皇上您說臣妾通詩書，臣妾是通！可是如今臣妾什麽詩書都記不得了，別說詩書，就是連臣妾父母的姓名也不記得了！這都是淑妃害的，是淑妃害的！”

“你這賤婢胡說八道！本宮何時給你下了毒？你死到臨頭，還要誣陷本宮嗎？簡直不知死活！”淑妃立刻極力反對。

“就是你！就是你！除了你，再也不會有人嫉妒我的才華，嫉妒我的恩寵！”

淑妃眼淚汪汪，拉著皇上道：“皇上您聽到了？臣妾竟然因這樣莫須有的罪名遭此大禍，幸虧臣妾意志略微強了點，要不然今晚非得被這賤婢嚇成失心瘋不可。臣妾……”嚶嚶地哭起來，皇上素來喜歡淑妃貌美如花，見她哭起來更添了幾分楚楚動人，淑妃的女兒殢香公主雖然已經十七歲了，可她自己因為保養得宜，看起來的年齡也與殢香公主相差無幾。而雯妃現在被捆在地上蜷縮一團，形同奴婢牲畜，又因為臉上的珍珠粉和鮮血混在一起，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二人的高低立時分出。皇上忙一把將淑妃摟入懷中，怒氣沖沖地瞪著面前的雯妃。

殢香公主忙上前將手帕遞給母親，在一旁默默站著，也怒氣沖沖瞪著雯妃。韋聲和殢香公主靠的很近，他一臉平靜，一雙小眼睛滴溜溜亂轉，一會兒看看皇上，一會兒看看地上拼命掙紮的貓，可是他的視角絕不從殢香公主身上移開，時不時就要深深凝視她的背影片刻，幾乎不曾把眼睛貼上去。

伊果抱臂而立，將身子靠在樹上。眾人的舉止表情盡數落在她的眼中，自然包括韋聲。原來，他竟是這樣喜歡她嗎？

“雯妃！朕只問你一句，你說淑妃害你，可有證據？”

雯妃楞住了，一時癱倒在地，緩緩搖頭：“沒有。”

“那麽，今晚也是你派這狗奴才驚嚇淑妃的？”皇上指了一下被撂在一旁已經砍去雙腳的“女鬼”。

“臣妾正是明著奈何不了她，這才暗地裏派印子去嚇唬她，只是希望給她個教訓罷了。”事已至此，再強辯已沒有任何意義。

皇上點首道：“皇後身為六宮之主，以你所見該如何發落雯妃？”

皇後自被皇上召來章臺宮，始終一語不發。見皇上問，才道：“臣妾沒有主意，全憑皇上做主。”

皇上鼻翼微張，道：“朕想聽皇後說些自己的主意便這麽難嗎？後宮不僅是朕的，也是皇後的！”

皇後垂首道：“皇上的意思就是臣妾的意思，臣妾，永遠與皇上一體同心。”

皇上不好再說下去，對雯妃道：“認罪就好，你既然這麽喜歡鬼神，那朕就賜你落發為尼，終生與神佛相伴，好好為來世修些福德吧。至於章臺宮的宮人，盡數交給淑妃發落。”拂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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