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嫌隙叢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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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盡冬來,這一日是臘月初九,天上飄著簌簌小雪。

伊果在住處萬春殿中養了一只金雞和一群白鴿子,閑暇時便和羅析一起玩,過得自在極了。這日,她捧著一只鴿子出神,韋聲走到其身後,叫了她一聲。

伊果嚇了一跳:“餵!要死啊。”

“下著雪呢,你怎麽在外面玩鴿子?”

伊果慌忙將鴿子放飛,道:“玩就玩麽,天天沒事幹,悶都悶死了。你呢,來這裏做什麽?”

韋聲清清嗓子,正色道:“你玩忽職守,我是來罰你的。”

伊果道:“裝什麽大尾巴狼!你可是我的手下,幫長官代個班怎麽了。”

韋聲深深地註視著她:“那日她被掌嘴時昏倒,是你幹的?”

伊果道:“你怎麽知道?”

“我無意中發現了。”

“好吧。我用行雲鏢射出金針,刺中了她的昏睡穴,讓她少受點皮肉之苦。”嘆息著搖搖頭,“人都死了,還有什麽意義呢?”

韋聲定了定神,從懷中拿出一件東西。“你看!”

掌中躺著一枚金簪,簪上鑲的東西怪怪的:幾枚粉色的大水晶和多顆白色的小水晶穿在一條金絲上,攢成一團,看不出是何形狀,水晶團上垂下絲絲流蘇,做工雖然粗糙,看起來卻很別致。

伊果小心接過,端詳片刻,笑道:“這個有意思。”

韋聲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道:“這個東西做的可不容易啊。”

“不容易?是你做的?”

“沒有沒有。”韋聲堅決否認,“你……覺得怎麽樣?”

伊果故意說:“不怎麽樣。你,給我看這個做什麽?”

韋聲走了幾步,背對著伊果。“今天是臘月初九,好像是某人的生日。”

伊果的心,猛烈地跳了一下。“你……怎麽知道?對了,我……上次給你說過。”遲疑著,感到面部發燒,渾身發燙。“這個簪子……挺好看的,真的!”

韋聲緊張的面容頓時浮現笑意:“那就好。今天……這麽早,你還沒有……你吃不吃早飯,一塊去司膳房吧。”

“啊?”伊果感到一絲羞澀,一絲恐懼,更多的是排斥,她不懂,為什麽韋聲會突然變得這樣殷勤,大悖常理。尤其上次,他甘願挨朱殢香的耳光,雖是為了自己,可是見他對那人畢恭畢敬,曲意逢迎,心裏就有些不受用。不知怎得,回答:“不吃。”

韋聲有些失望,尷尬一笑:“我就知道你不吃。”

二人正胡思亂想著,羅析跑來道:“姑娘,金雞掉在水裏了,快去救它啊!”

伊果忙跑著離開,韋聲呆呆凝視著她的背影離開,默然離去。伊果很快將金雞從湖裏撈了出來,金雞渾身濕淋淋的,它打了個寒戰,抖了抖身上的水,飛跑著回了萬春殿。“天氣這麽冷,金雞怎麽會掉在水裏?”伊果問。

羅析支唔了一下,這金雞是自己一時看著不順,一起之下踢到水中的。她知道伊果平時甚是喜愛小動物,一定要搪塞過去。便道:“姑娘,這是阮五櫻幹的,她讓咱們的金雞和一只鴨子比賽游泳,誰曾想這金雞原來根本不會!”

“哦?那這金雞可真是夠笨的。”伊果知道阮五櫻養著金雞,怎麽不懂這些,一時不想揭穿。

“姑娘,還好金雞沒事!姑娘您也知道,阮五櫻是皇後娘娘身邊的人,奴婢實在不敢得罪。”

“這個阮五櫻簡直是個奇人,你連她也不敢得罪,未免太小心了吧?”

羅析的眼光變得嚴峻:“奴婢雖然以前是皇後宮裏的,可是依舊會得罪錢茜,被她淩辱。今時不同往日,奴婢更不敢得罪任何人,而且奴婢本來也和阮五櫻沒有多少交情……”

伊果聽著無聊至極,從懷中拿出韋聲送得那枚水晶簪子,細心插在了羅析地發鬢上,由衷讚嘆:“好漂亮!”

“這是什麽?”羅析想拿下來看,被伊果一把抓住手。

“別動!”

羅析試探著問:“姑娘,你要送給我嗎?”

伊果凝視著簪子,微笑著說:“你我形影不離,我的就是你的,只有戴在你的頭上,我才可以時時刻刻看得到,感受得到。”

羅析完全不懂她的意思,笑道:“這下好了!阮五櫻有皇後賞的五櫻釵,我有姑娘賞的水晶簪,雖然不及她的名貴,可總比沒有強!”

“下雪了,咱們回去吧。保護好這個簪子啊,要不然就不給你戴了。”

羅析摸了摸:“當然會,奴婢才舍不得弄壞弄丟呢!”

伊果凝神觀望:雪粒簌簌而下,使得周圍景致都暗淡不少,不知怎地,眼前浮現出薛氏的身影,似乎在宮墻的某一處角落,她正無比淒慘地倒在那裏。成者王侯敗者賊,真是亙古不變之理。“雪花如此晶瑩純凈,似乎是這皇宮中不該有的東西,也不配有的東西。”

幾乎回宮後的每一個晚上,伊果與韋聲都會在絳雪游廊中練習劍法。這天晚上,韋聲瞥見伊果頭上並沒有戴著那根水晶簪子,心中小小不快。“昨日我教你的劍法練熟了嗎?”

“當然了!我耍給你看。”伊果跳到一旁,一絲不茍地演示了一遍。

“你怎麽練的還是這個樣子?”韋聲拔劍與之交戰,伊果也反應奇快,一招一招地還擊回去。

“前刺要快而有力,你這樣軟綿綿地傷得了誰?”

“這招橫劈要快而有力!”

“你的劍點不對,要刺向檀中穴!”韋聲激戰之餘,不忘出言指點。二人短短時間內拆了三四百招,伊果每使出一招,就被韋聲批評一通,漸漸地開始心急,劍法越來越不成章法,終於被韋聲斬下一縷頭發,撞飛長劍。

韋聲搖首道:“這一招要是下去,你的項上人頭早就不在了!”

伊果略微感到慚愧,長長地嘆口氣。

韋聲道:“你今天怎麽回事?不太對勁啊。”

伊果搖首不語。

韋聲溫言道:“我自小到大,從未見過像你這樣愛武功的女孩子。這幾個月來你從未間斷過練劍,未免太過勞累,今日到此,回去歇著吧。”

伊果苦笑道:“你以為我真得很喜歡武功?不,我不喜歡,一點也不喜歡,哪怕只有頭發絲那麽大的喜歡都沒有。對我而言,武功是生存的必需品,沒有武功,恐怕我早就死了。死在家裏、街頭、辛流幫,甚至你的手中。所以,多謝你傳我劍法,令我在這世上又多了些活路。”

韋聲道:“後幾個我可以理解,至於死在家裏,未免太過奇怪?”

伊果道:“又有什麽可奇怪的?我害死了我弟弟,那是家裏唯一的兒子,父親怎會不殺我?”

韋聲驚道:“那你又為什麽害死你弟弟?”

伊果沈默良久,這才開口:“我原來的名字是顧小玉。父母重男輕女,又說我甲子年臘月初九出生,和他們八字犯沖,就天天歧視我,憎恨我,只疼愛小我三歲的弟弟顧爽。他們不讓我讀書習武,不讓我嬉笑玩鬧,只是一味的把我關在繡房學刺繡跳舞。可是我陽奉陰違,他們不讓幹的事我一件也沒落下。”

“十歲那年,我和弟弟偷著來到滁河邊習武玩耍,弟弟跳到河裏摸魚蝦,我在樹上掏鳥蛋。誰知道,河裏突然起了一陣漩渦,將弟弟卷到河底,那時水流湍急,我只聽見他叫了兩聲‘姐姐’,然後他就不見了。”

“我拼了命的找人救他,可是沒有用,誰也不敢下水,我就這麽看著水面,從洶湧歸於平靜,可是弟弟卻再也回不來了……”伊果流下了眼淚,語調卻還是如滁河之水般平靜。”

韋聲從來沒想到伊果竟然有此種遭遇:“你弟弟呢?”

“三日後,父母說在十裏外的河灘上找到了,屍體已經被水泡的不成樣子……他們氣瘋了,認定是我闖的禍,是我給他們帶來的災難,就罰我在祠堂不吃不喝跪了三天三夜,又聽說要準備找來族長將我處死,為弟弟報仇!”

韋聲霎時明白伊果厭惡下跪的原因了。道:“所以你就從家裏逃了出來?”

伊果笑道:“不僅逃出來了,還偷走了家傳至寶行雲鏢。顧家的人在滁州勢力不小,我只能每日藏在滁山中度日。然後琢磨出行雲鏢的用法後,才冒死從滁州逃離。”

韋聲輕輕一笑,道:“你這樣將身世侃侃而談,豈不知是很危險的?錦衣衛選拔雖不註重家世,但也要身家清白。伊果啊伊果,你雖然是無意為之,卻也犯了忤逆不孝之罪,若是我告訴皇上……唉!”

伊果道:“我連父親都可以背叛,你以為我甘願為你砧上魚肉?你要去告密盡管去!我不是那農婦懷中的繈褓女嬰,更不是那建文帝的薛妃。”

韋聲拿起劍向伊果刺去,卻沒有往日般淩厲,道:“那就試試看!”

伊果不及拿劍,端起石桌上一杯水向韋聲潑去。韋聲揮舞一把春波劍閃閃成白光,猶如直徑數丈的車輪在飛轉。那杯水竟潑不進,反彈如雨,盡數潑在了伊果的身上,而韋聲身上卻無半點水跡。

韋聲哈哈笑道:“伊果,你想喝水也不必喝得全身皆是啊!”因見伊果提起身世頗為傷感,便以他事來分她的心。

伊果卻無半點惱色,用袖子抹去臉上的水珠。驚喜道:“韋聲啊,你這一招是從那六招中的哪一招化出的?”

韋聲使劍演示了一遍,道:“是卷風刺與橫劈的結合,你可看清?”

伊果道:“似這般可擋住萬箭齊發嗎?”

韋聲沈吟半晌,道:“箭比水快上百倍,卻是難啊。”

伊果道:“這麽說你是不能了?”

韋聲笑道:“等你哪日能的時候,別忘了再傳授於我啊。”

伊果笑了一陣。道:“聽說今日,路征沒有回家,在宮裏安歇養傷是嗎?”

韋聲警惕道:“你問這些做什麽?”

伊果不回答,道:“我現在果真累了,咱們明日再練吧。”話音未落,便借行雲鏢不見了蹤影。

“餵!你不要沖動啊!”韋聲想攔住她,可又怎敵得行雲鏢的速度。想起她殺劉之恒時的場景,這厄運難道又將降臨到路征身上?忙向路征的處所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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