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果道：“見尚方寶劍如見天子！你們還不肯放下槍？”

眾兵齊刷刷單膝跪下，山呼萬歲。

伊果冷笑一聲，怒視劉之恒，道：“你這廝膽敢汙蔑本官與逆賊有染，本官便先斬後奏！”舉劍便砍。

韋聲欲阻止，但念及她尚方寶劍在手，又是他頂頭上司，如何能去再三相救？且“汙蔑與逆賊有染”，也有他的份兒，又怎能去幹虎中拔牙的蠢勾當？

伊果將劍輕輕一揮，卻只斬下了劉之恒的發髻。

劉之恒被擒住後，一直神思恍惚，至看到飛落在地的頭發，方才有了幾絲懼意，心中大喊：“我怎麽沒死？她……她怎麽不殺我？既然不殺我，便還有生機！”

忙道：“伊大人！下官不是有意誣陷您的！下官只是對韋大人說了一些推測，實際上並無半分證據！您是皇上的忠臣，您是巾幗英雄，您是女中豪傑！求您給下官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伊果將劍放下，對眾兵道：“你們暫且退下。”

眾兵陸續退出，有好事者心道：“不知知府大人將遭受何等酷刑啊！”

劉之恒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般，道：“伊大人求您饒下官不死！下官當結草銜環以報！”

韋聲見劉之恒先前口若懸河，現下不堪至此，真是沒半點文人風骨，卻想：“我要不要過去陪他一起磕頭？”

伊果怒道：“你快站起！不然我先刺你幾個透明窟窿！”

劉之恒忙站起，躬身道：“多謝伊大人大人大量！”不想能如此輕易解決，真是意料之外。

伊果道：“劉知府無需多想，接下來，一切依照本官指令！”

劉之恒殷勤道：“是是！伊大人要下官去辦什麽？請伊大人下令。”

伊果只冷冷說了兩個字：“等著。”提劍走開。

劉之恒望著韋聲，眼中盡是哀求，道：“還要請韋大人替我在伊大人面前多多美言！”

聞人清的頭顱猶在地上血肉模糊，韋聲只感到一絲絲寒意湧上後背，道：“劉知府，現在你知道她有多大的能耐了？與其如此，又何必當初？”

劉之恒道：“韋大人，下官懷疑伊大人時，您也讚同下官的……怎能現在盡歸咎於我？”

韋聲道：“劉知府，你現在是責怪我嗎？”

劉之恒自悔失言，忙道：“下官不敢。”

韋聲道：“事情是你惹得，自然由你收拾。”笑著拍了劉知府的肩，“姑娘嘛，自然有姑娘的哄法。劉知府常去暗香雲尋樂，難道不知？”

劉知府苦臉道：“我哄姑娘都是用白花花的銀子，難道對伊大人也如法炮制？”腦中靈光一閃，登時笑道：“多謝韋大人指點！”

韋聲暗中跟上伊果，一則對聞人清之死實在好奇，二則急於撇清自己，想探探伊果的口風。見伊果持劍立於院中並不進她房間，正遲疑要不要上前，卻聽到一陣輕輕的啼哭聲。驚訝地想：“伊果她……是在哭嗎？”憐憫之情油然而生，望著她的身影，也突然覺得格外形單影只。

然而這啼哭聲轉瞬即逝，伊果猛然提劍向一堵墻砍去。唰唰唰唰，唰唰唰唰，砍來砍去，砍去砍來，左一下右一下毫不停歇，直如瘋狂一般。韋聲見她拿著尚方寶劍像拿著燒火棍一般亂刺亂劃，真是瞠目結舌，心道：“這姑娘，真是非同一般女子。我……我要不要上前勸勸她？”

砍了約三四十下，那堵墻嘩啦啦散落倒在地上。墻對面卻是劉之恒妻妾的院子，一個美貌少婦驚了半晌，好半天才指著伊果道：“這是哪裏來的盜賊？竟然拆了老爺的墻！”

大戶人家的少婦小姐多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甚少與外客會面，是以那少婦並不識得伊果。伊果正愁一肚子怨氣無處發洩，舉了尚方寶劍向那少婦刺去，韋聲忙疾步上前，擋在了伊果面前。道：“伊果，你在宮裏尚且行俠仗義，出宮後又如何去濫殺無辜？”

伊果冷哼一聲不語，又轉首去砍對面那堵墻。又是一陣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那少婦駭得面色慘白，半晌，才對韋聲斂衽行禮，道：“多……多謝少俠相救！”

韋聲見她連自己也不識，擺手令她離開。目不轉睛盯著伊果，生怕她拆了那堵墻後，又去殺墻後的人。

這次，那堵墻挨了五六十下才轟然倒塌。塵土飛揚間，見墻後怪石崎嶇，樓閣林立，卻是劉知府的後花園。所幸並無旁人立於墻後。

伊果氣喘籲籲，就要走向房對面的墻。韋聲忙道：“伊果，你是想將劉知府家的墻全拆了嗎？”

伊果不答，又用劍砍將上去。她也確實不懂劍法，來來去去，也只會猛砍而已。韋聲上前抓住她即將砍下去的手，道：“你究竟在做什麽啊？”

伊果道：“怎麽你怕了？怕我砍壞這禦賜之物，牽連到你？”

韋聲頷首道：“正是。”

伊果冷笑道：“好啊好啊！那我便偏偏將他砍斷，看你能奈我何？”

韋聲心道：“我若說毀壞尚方寶劍，皇上會降罪雲雲，恐怕適得其反。不如仿大禹治水之術，順其道而行之。”道：“伊大人既這麽說，屬下也不敢阻攔，只是可惜了伊大人方才吃的那只叫花雞啊！”

伊果奇道：“與叫花雞又有何相幹？”

韋聲忙道：“那叫花雞落入大人腹中，便給了大人用來揮劍的能量。欲砍倒劉知府家所有的墻，本來只需要一只雞腿的能量就夠了，可按照大人這般使劍方法，恐怕一整只都不夠。那叫花雞死雖死了，卻沒有死得其所，如何不可惜？”

伊果道：“哼！你在譏諷我本事不濟，砍倒幾堵墻猶這麽費力？”

韋聲“嘻嘻”一笑，並不答話。

伊果上前，小心道：“你是說，你能用劍將這幾堵墻輕巧砍塌？”

韋聲道：“這種事情，又如何能在伊大人面前炫耀？”

伊果撇嘴道：“我不信！”將尚方寶劍遞與他，指著面前墻道：“你現在砍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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