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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彩衣刺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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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名什掌宮中刑獄,便命身邊的兩個掌刑力士前去拿人。

眾錦衣衛齊刷刷地默然跪下,一者示待罪,二者為指揮使求情。

伊果驚得心中一跳,悄聲問皇後道:“娘娘,又不是韋揚刺駕,皇上為何要殺他們?皇上真的要殺他們?”

皇後輕輕搖首道:“錦衣衛掌直駕侍衛,陷皇上身處險境便是失職,既是失職便該殺。”

伊果瞧著韋聲滿面悲愴,竟忽得動了惻隱之心,忍不住道:“娘娘,你不能救他一救?”

皇後看了伊果一眼,道:“為什麽?”

“我不想讓他死了。”伊果脫口答道,但自己也微微一楞,覺得這問題問得怪,自己答得更怪。

皇後沈吟半晌,道:“皇上,那韋揚雖有失職之處,但真正罪大惡極的卻是那刺客,只有他與刺客交過手,知道刺客的武功路數,若殺了他,新的錦衣衛指揮使便如無頭蒼蠅一般,這可不好。皇上何不留下他戴罪立功?”

皇上雙目一亮,忍不住握住了皇後冰涼的手,又見韋揚面如死灰,一心待死之意,便命成名什暫緩殺人,道:“韋揚,你失職在先,無擒賊良策在後,哼!還從戲班子開始追捕?若你是刺客,會將真實面目暴露給不相幹的人嗎?”

韋揚只覺後背冷涔涔的,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成名什忙道:“皇上英明,果然臣方才在那戲班子的道具箱中搜到了一具屍體,與方才那刺客的扮相一模一樣,臣想,那刺客暗中盯住了戲班子,摸索出戲班子的演出套路,在這演員上臺前來了個貍貓換太子。”命屬下擡進來一具屍體,掀開白布,眾人只見那屍體光溜溜一絲不掛,脖子上一道血痕,臉上畫著黑白兩色油彩,的確與那刺客一般無二。

韋揚道:“微臣無能,看來刺客與戲班子並無關系,臣混淆視聽,向皇上請罪。”

皇上道:“方才你說錯了,現在你又說錯了。那戲班子與刺客方便,不管是知不知情,都是罪無可赦!傳朕旨意:沿江鎮戲班圖謀不軌,班主置於菜市口淩遲處死,其餘人等立刻推出午門斬首示眾!”

掌刑錦衣衛忙連連答應而去。一時殿中充滿惴惴之氣。

皇上看見伊果站在皇後身邊,便問:“剛才是你護駕嗎?”

伊果見皇上不分青紅皂白,談笑間便取了幾十人的性命,生怕皇上找出自己的不是,忙畢恭畢敬答道:“民女不敢攬功,是皇上洪福齊天,奸邪之徒……不敢近身。”聲音也有些顫抖。

皇上滿意地笑了笑,道:“你前些日子救了皇後,今日又救了朕,真是立功不小啊。”

雖是被誇,伊果還是駭得不知該說什麽,只道:“是。”

皇上道:“伊果伊女俠護駕有功,賜金銀萬兩,彩萬段。惜哉惜哉,你是個女人,不然朕倒想賞你一官半職的。”轉向韋揚,道:你掌管錦衣衛多年,但論臨場機變,竟不如一介女子,真是忝列高位,浪得虛名!本來朕身邊,不留無用之人,但念在皇後為你求情,朕饒爾一死,貶為校尉。以後錦衣衛指揮使,便由成名什擔任。”

韋揚驚道:“啟稟皇上,成名什乃指揮僉事,怎可破格提升?臣弟武功高臣十倍,任指揮同知多年,從未出過差錯。臣鬥膽,冒死請求皇上令臣弟補臣之缺!”

皇上道:“哼!敗軍之將也敢言勇?猶忘不了功名利祿啊。”

韋揚被皇上一語道破心思,不禁面紅耳赤。

成名什道:“啟稟皇上,韋校尉雖然大膽,言語卻也有些道理。臣請求聖上,令臣不如與韋聲大人比試一番,藝高者得之,豈不教大家心服口服?”他深知錦衣衛中多屬意韋氏兄弟,若此次不能將韋聲制服打敗,就算日後做了錦衣衛指揮使,位子也是不穩當。

伊果朝成名什望去,見他面皮極白凈,臉龐微漸瘦削,唇若朱丹、目如寒星,令人觀之可畏。她卻不知,此人因掌宮中刑獄,俗稱“刑官”,身上總是隱隱帶有一陣血腥氣。宮人們總避著他走,倘若這麽避著有一天還與他打照面,那麽哀哉,自己多半有了血光之災。

皇上頷首道:“韋聲,你可敢?”

韋聲一直跪在韋揚身邊一語不發,此時看著兄長,只見他眼中盡是期許,緩緩站起,道:“臣不才,願與成大人比試。”

韋聲矗立於院中央,腦中思緒重重,知道此役非比尋常。手握一把祖傳寶劍,名喚春波劍,挺劍指地,半日不發一式。

成名什則使得是錦衣衛尋常的兵刃——繡春刀。唐詩杜甫雲:繡衣春當霄漢立,彩服日向庭闈趨。“繡春”二字便是從此化出,以示錦衣衛與皇家關系密切。成名什持刀相對,刀尖映著日頭燦燦奪目。

伊果問皇後道:“娘娘,他們錦衣衛比試,不會傷了對方的性命吧?”

皇後卻對這場比試毫不關心,雙眼雖然看著,卻也只是看著,茫然道:“你說什麽?”

皇後身旁侍女百穗代為答道:“伊姑娘武藝高強,怎麽問起我們這些門外漢來了?奴婢想,韋大人與成大人雖是點到為止,但刀劍畢竟無情吶。”

伊果聽了,忙越眾而出,道:“草民鬥膽啟奏皇上,韋揚大人方才說,那刺客刺殺不成,已逃得無影無蹤。可是,那刺客又不會隱身之術,怎麽合宮的錦衣衛竟沒一人看到?草民想,那刺客恐怕此時正潛伏在某個角落伺機而動,待韋大人與成大人較量之時,眾人分心之際,再對皇上及皇後娘娘不利。”

眾人均知韋聲與成名什是錦衣衛中武藝最高者,多年來不分伯仲,此時除了皇後,均睜大了眼睛等著看好戲。但聽了伊果之語,也覺得大有道理,均東張西望,唯恐刺客突然暴出。

皇上遲疑道:“這個……”

成名什本在心中將韋聲的劍路數過了百遍,卻不想一個丫頭突然出來攪局,而皇上的心思竟也有所回轉,忙一刀向韋聲頭顱劈去。韋聲反應極快,忙揮劍格開。二人一刀一劍地便鬥了起。這便是取“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意。

指揮僉事路征道:“皇上,那刺客絕不會躲在這長安殿中,臣等已把這長安殿裏外布置了三層人手,房上房下都是錦衣衛,那刺客就是只蒼蠅,也絕飛不進來。且韋揚大人已派錦衣衛正在皇宮各處搜索,也不缺韋大人與成大人兩人。”他與韋聲要好,心知此時此刻正是韋聲重拾威望、拿到錦衣衛指揮使之職的絕佳良機,若被打斷了,皇上偏意成名什,恐怕沒有閑情再去令二人比試奪帥,故忙將伊果搶白一通。

皇上好武,見二人相鬥已動了興趣,便頷首不語。

伊果不再爭辯,只是左手握住了右手腕上的行雲鏢。

說話間,韋聲與成名什兩人已相鬥百招。眾人只見成名什使得是錦衣衛人人都會的繡春刀法,剛勁兇狠、血腥霸道,一招一式絕無虛式,只求一刀致命。韋聲則將一把春波劍使得滴水不漏,將成名什的攻勢一一化解,劍法繁覆、層出不窮,渾身上下直如籠罩了一張劍網一般。這便是他家傳的揚聲劍法。

錦衣衛中武功低微或不懂武功者,只覺韋聲更勝一籌,要贏成名什只是時間問題,均想:“怪不得韋揚說他兄弟的武功高其十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然武功高強者,卻心中嘖嘖稱嘆:“韋聲使出這麽淩厲的劍法,成名什猶能與他攪作一團,扭做一塊,絕不後退一步,真是厲害之至!且其刀法並無特別之處,但在他手中卻比在我手中強上了百倍。”

伊果卻面色發白,一顆心砰砰亂跳,心道:“我在宮外也算是來去自如,江湖上無人能制服了我,可是今日……這韋聲的劍術竟是如此之高!上次我若不是靠著行雲鏢護身,恐怕早就死在其劍下。唉,成名什也甚是了得。可笑我先前是管窺蠡測,竟不知世上也有這樣的高手!皇宮大內,果然臥虎藏龍……”又想起方才錦衣衛護衛的陣仗,一顆心不禁灰到極致。

成名什朝韋聲當胸刺去,韋聲躍開避過,隨即劍尖顫動,劃成數個八字圈居高俯沖而下。成名什後仰,隨即腳下一滑,舉刀便要向其小腹砍去。韋聲身在半空再無法相避,只得徒然變招,挺劍下劃相擋,接著借力身子一翻,穩穩落地。

伊果的劍術甚是粗淺,對刀法更是一竅不通。看二人比試只覺眼花繚亂,但成名什這一招趨步前滑,卻是清楚地映在腦中,心中暗奇:“這一招倒是與我的功夫路數差不多,不,豈止是差不多,根本是一模一樣。想當初我練習此招時,可當真吃了不少苦頭。嘿,看來天下武功皆有相通之處,我若學劍術刀法,必不會太吃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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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西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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