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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塵埃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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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汗珠順著淩亂的發絲粘膩在額角,她雙腿蜷縮,像一只蠶蛹,盡全力把身體縮成一團。

“叫太醫來…快…小姐怕是要生了。”她的驚叫喚醒了沈睡的鳳儀宮,所有人都在蓮心的喊叫聲中匆忙起身。

叫太醫,叫穩婆,煎藥,備熱水。

每個人都在期待著這個孩子的降臨,她們的臉上都洋溢著濃濃的盼望。

沈懷風此刻除了尖叫,根本說不出其他的話來,肚子裏的疼痛排山倒海般撲到她身上。

“不要叫,不要叫,娘娘,再疼也不要叫,快,把這碗參茶喝下去。”穩婆一面餵著沈懷風參湯,一面指導她一會該如何發力。

“太醫啊,娘娘這肚裏的孩子胎位不正,怕是有難產的風險啊。”一個老經驗的穩婆大概摸了摸沈懷風的肚子,內心暗道不好,趕忙尋了太醫,拉到一邊小聲嘀咕著。

“這…這該如何是好。”阮雲墨從外匆匆趕來,一來便無意聽見兩人私話,心中咕噔一下,像是從艷陽天裏跌至冰低。

“她不會有事的?是吧。”他不確定的問了太醫,孫長竹只是不語,低頭寫了張藥簽囑咐藥童去拿藥。

阮雲墨在屋外聽著她痛苦的申/吟,心痛如絞,他扣著門框,閉了眼,暗自祈禱。

他屏住呼氣,狠一狠心,推開了內室的門,一屋子女人群雌粥粥,慌亂成團,竟完全沒有人在意他的出現。

☆、一百二十三章 叛軍攻城

他飛撲到她身邊,握住她濕涼卷曲的手,她顯然是十分痛苦的模樣。

“懷風,你還好麽?”她此刻所有的思緒都被這層疊的痛感拍倒,無暇顧及他的詢問。

蓮心端著溫水進來,看到阮雲墨的身影嚇了一跳,趕緊放下水盆,小聲道:“阮公子,你怎麽到這裏來了?內宮禁地,你是不該在這裏的。”

她分明告訴了全宮所有人,娘娘生產的消息必須全面封鎖,阮公子是如何知道的,又是怎麽做到第一時間來到這裏。

“我不過是臨夜巡值,想著下值前來這裏看一眼,誰知…”誰知這裏燈火通明,人來人往,他就猜到出了事情。

“我知道你很擔心小姐,可這裏不是你能久呆的,所以,請你不要為難我。”蓮心做了個請的手勢,她不想讓阮公子在這裏,這會讓當前的局勢更難堪,一個外臣陪著皇後娘娘接生,這算什麽事?

阮雲墨冷下臉來看著蓮心,氣氛十分的尷尬,但蓮心似乎也不怕他,只是直視著對上他冷濯的目光。

“快…快出去。女子的產房,男子不得入內。”沈懷風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從剛才尚能喝些參湯,到現在幾乎除了疼痛,就沒有旁的癥狀了。

阮雲墨有些抗拒穩婆的說辭,他堅持要陪在沈懷風身邊。

“接下來,我會脫掉她的衣裙,這樣你也要繼續留在這裏麽?”那穩婆也是做了許多年的老資格了,見阮雲墨如此堅持,冷冷開了口,這番話倒是讓他紅了臉,他轉身離去,出了門,靜靜坐在門外角落裏,聽著裏面的動靜。

屋內的動靜維持了許久,沈懷風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疼了多長時間,只是時間不斷的流逝,孩子卻一點要出生的樣子都沒有,這些穩婆太醫背著她嘰嘰咕咕也不知說些什麽,讓她的心情愈加的緊張。

她捏著床沿的手逐漸沒了力氣,意識也逐漸模糊了起來,她感覺到身邊有人影晃動,嗡鳴聲從未間斷。

“娘娘,醒醒,不能睡過去,孩子還在肚子裏,你可不能就這麽睡著了。”穩婆見沈懷風閉上眼,不由慌張慌張了起來,“快,快來點催產湯藥。”

一碗湯藥下去,很快她就有了異樣的感覺,她知道,孩子要出來了。

全程感覺非常糟糕,她不斷用力,直到最後一刻松快了下來。

沈懷風喘著氣,虛弱問道:“孩子…孩子呢,我怎麽聽不見孩子的哭聲?”

四周靜默無聲,抱著孩子的穩婆看著孩子平靜的面孔,不知該如何回答。

蓮心摸了摸孩子的臉頰,有些不知所措。

“蓮心,把孩子…抱過來。”她支撐著身體伸出雙臂想要去抱孩子。

“小姐,你剛生完小皇子,身體太虛弱了,讓乳娘先把皇子抱下去餵些奶,你再來抱吧。”她一個飛眼,示意穩婆把孩子抱到另一處內室,孩子生出沒有呼吸,這樣的事她實在是不能告訴剛剛才生產結束的沈懷風。

因為耗費了許多力氣,沈懷風也沒有再問,只是舒了口氣,重又躺回,陷入了沈睡。

這一覺,甚為香甜。

也不知睡了多久,沈懷風迷糊間似乎聽見有人在喚她:“小姐,快醒醒。出事了,快醒醒。”

“怎麽了?”她睜開沈重的眼皮,疲倦地問道。

“快,叛軍攻城了,眼看就要闖進來了。”為她披上大氅,趕緊將沈懷風從床上拽起來。

叛軍攻城四字一下子如冰入懷,整個人一個激靈瞬間清醒許多,她將手邊的參湯一飲而盡,也不管那是否冰涼,生產耗費了她太多體力,如果不在這時候補充精力,只怕接下來的事會讓她應接不暇,自己撐不住的。

“把孩子抱著,木香。”她一邊著衣,心思卻惦記著孩子,看了外面的天色,顯然睡了許久,散開的氣力也逐漸聚攏在體內。

“是哪一路的叛軍?羽林衛呢?可有全力抵禦?”

聽著她的疑問,蓮心忙點頭,“娘娘放心,外頭有羽林衛擋著,前來朝賀的朝裏的大臣也都拼死抵抗,為咱們流出時間呢。”

“朝裏的大臣?他們這時候怎麽入宮了?都是哪些人?”外臣無召是不得隨意入宮的,這群人怎麽就馬不停蹄地進宮趕著巧兒的偏偏撞上了叛軍。

“聽阮公子的意思,大約是淮王世子的人,咱們皇上大舉殲滅淮魏聯合的軍隊,可仍有一小部分竄逃,誰知這群孽障竟然想到直搗黃龍,闖到這京城皇宮中了。”

蓮心又一一講解了那些大臣是如何眼巴巴的在外頭等著要看這晉朝金貴無雙的嫡皇子,一個個的恨不得把眼睛瞪圓了要來瞧。

外頭殺喊愈加清晰,馬蹄錚錚,一聲聲慘叫從不遠處傳來,鋼刀砍骨碰撞出的聲音都回蕩在外面。

透過窗柩,她看見那些騎著高頭大馬,迎風颯颯的男人,一個個皆如魔神臨世,帶著殘暴與血腥,踐踏著這座皇城。

“娘娘,快走吧。遲了那些人就要闖進來了。”小宮女低著頭從裏屋走來。

“我的孩子呢?”雖然現在情況緊急,但沈懷風仍舊惦記著自己的孩子,這不得不讓她疑心,從出生到現在,她都沒有碰過孩子一下,這太不尋常了。

“孩子已經被木香先行帶出去了,咱們去正陽宮躲避,只要咱們能堅持到皇上的大軍包圍皇城,一切就安全了。”蓮心扶起沈懷風就往外走。

外頭果然比屋內所看更加慘不忍睹,宮女內監的屍體堆滿了禦花園,春日裏新長出的嫩芽也被那些熱血,澆灌出艷紅刺眼。

她們跨越群屍,躲避瘋狂的叛軍,他們就如被放逐無望境地的公牛,肆意闖蕩,試圖用全身心的怒火,踐踏這座皇宮。

她們畢竟在這裏生活了許多年,對這裏也算輕車熟路,幾經周折也算是順利到達了正陽宮。

這裏雖不是主殿,但楚傲寒臨走前特意囑咐過,如果發生意外,就去正陽宮躲避,這裏他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一百二十四章 失

潛入正陽殿,殿內早已有人在等候。

“雲墨,原來你在這裏,我還在想,你是不是在別處與叛軍廝殺呢。”她們灰頭土臉從鳳儀宮趕到,看到阮雲墨毫發無傷,威風凜凜地站在殿內,慌亂的一顆心才漸漸平穩。

阮雲墨面色寒霜,見沈懷風虛弱無力的樣子,眉間不經意閃過一絲焦慮,額發微蹙。

他捏緊手中的刀劍,幾步上前,扶住她:“你身子沒事吧?”

她搖搖頭,用一種輕快的語氣回答他的擔心:“沒事沒事,睡了一覺,體力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別擔心。倒是你,那些叛軍來勢洶洶,你沒有受傷吧?”

他垂眼沒去看她,嘴角僵硬著揚起弧度:“沒事,只是那些叛軍攻得突然,城中守備被殺得有些措手不及,死傷也有些,但好再宮外援軍趕來,掐斷他們的回路,讓他們自亂陣腳,現在我手裏的人都在外清理殘餘勢力。”

她眨巴著眼,看著他,這叛軍怎麽來勢洶湧,去勢這麽匆匆?明明千裏迢迢趕到皇城,沖進來,只是燒殺搶掠一通肆虐,就這樣被消滅了?是不是有些得不償失了。

“宮外的援軍?是楚傲寒回來了麽?”

“自然不是,而是老臣的援軍。”正陽宮的大門被霍然打開,吱呀一聲,帶著悠遠綿長的嘆息與嘶啞,像是千年枯朽的樹木軋斷了枝椏繁茂,發出的聲響。

沈弼言身著將袍,笑容可鞠,懷中還抱著一團黑色物體,身後是一群浴血而來的將士,他們扛著一口黑木棺材魚貫進入殿中。

沈懷風皺眉不悅:“沈大人,你這是何意?正陽宮乃是皇帝寢殿,豈容你隨意帶著眾人與…”她瞄了一眼那口棺材繼續道,“和這些東西進入。”

沈弼言並不生氣,只揮了手,擡著棺材的人才緩緩放下那口黑漆棺材。

棺材通體黢黑,讓人感覺十分的不舒服。

“娘娘且安心,外頭的叛軍臣已經全部押解至天牢,靜候新帝發落。”沈弼言伸出手觸碰了一下懷中的黑色物體,笑得極其明朗。

反倒是沈懷風冷著臉,“沈大人謹慎言行,什麽新帝,皇上此刻為我晉朝江山浴血奮戰,你說這樣的話,不合適吧。”

她輕咬了自己的唇,巡視一圈,“本宮權當沒有聽到沈大人剛才的話,既然叛軍已退,大人也可退去了,你今日救駕有功,本宮定銘記於心,等皇上回來必定會重賞沈大人的。”

他冷哼一聲,正陽宮空蕩的,這一聲冷哼顯得分外刺耳。

“多謝娘娘。”他言不由衷作了一揖,“只是這救駕的賞賜,臣怕是等不到了。”

身後有人一把推開了棺木,那棺木應聲而落,砸在地上發出巨響,掀起地上的塵土。

這樣的巨響,回蕩在沈懷風的耳邊,那棺木同樣也砸在了她的心上,似乎砸出了一個窟窿,有寒風在那窟窿中來回游走,她頓時覺得有些喘不上氣,接下來即將發生,或者是即將要聽到的事她隱約有些明白,可內心深處卻不斷對自己說,不可能,不會的,你不能聽。

“回娘娘,皇上大勝歸來,全軍歡愉。誰知回程途中,皇上帶領的一支隊伍與大軍走散,不巧遇上敵軍的伏擊,找到皇上之後…便是這副樣子了。”沈弼言一字一頓,把楚傲寒遇害的經過言簡意賅得表述給沈懷風,他看著她的臉從平靜到不可思議,最後變得蒼白,就知道這一切已經打擊到她了。

“這不可能。”她想也不想就反駁了他所說的一切,他明明答應過她,會活著回來,會陪著她看著孩子一天天長大,所以,他不會就這樣丟下她和孩子離去的。

“那麽,娘娘為何不來看看,臣是不是在胡說。”他做了一個請的動作,示意她往棺內看。

她像是風中的一片殘葉,搖搖欲墜幾乎跌倒,蓮心趕緊扶住沈懷風,拉著她坐下。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異味,那是那口黑色棺材中散發出的味道。

腐爛,變質。這樣的氣味恰如她此刻的心境。

深吸一口氣,強自壓抑胸中郁郁之氣,她知道現在示弱只會讓眼前的人看輕自己,她試圖站起來親自去看,可雙腿卻怎麽都動不了,像是被灌了許多鉛水。

蓮心輕輕按住她的手,溫暖的力量穿透層層濃雲射入破碎的心,“小姐,我替你去看。”

她拍了拍沈懷風的手,毅然選擇替她去看。

就在蓮心上前查看時,沈弼言懷中的黑色物體突然響了起來,發出清脆的哭聲。

竟是個孩子!

沈弼言笑著拍拍手中的孩子哄笑,言辭間顯然多了一份長輩對晚輩的愛:“哦,不哭不哭。小皇子殿下真是淘氣,這麽重要的時刻,可不能這樣哭哭啼啼的,將來做了皇帝上了朝堂之上這麽哭,可是叫群臣笑話的。”

沈懷風聽著他的話,不由張眼去看他懷中的孩子。

沈弼言看她張望著,淺淺一笑,眼角的皺紋延展開來,刻出臉上深沈溝壑:“娘娘要看看麽?這是我們沈家新出生的孩子,你堂兄的長子,看上去多可愛啊。”

“你剛才說…他是小皇子?”她捏緊自己的手,手背上青紫的經絡延伸開來,她現在根本沒有辦法思考,她只知道沈弼言這是當真要謀權篡位了。

“是啊。你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個死胎,對我來說實在是太糟糕了,不過,無妨。只要未來的孩子有沈家的血統就行,這個孩子也會寄在你的名下代替你那死去的孩子,是不是很安慰。”沈弼言哄著哭泣的嬰孩,絮絮不休。

“你瘋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麽可能是…死胎。”她如暴怒的母獅,拍掌而起,可就在說著時,卻突然意識到,她的孩子…也許真的。

她看向淚流滿面的蓮心,她依依跪倒在那口棺材旁邊,哀聲哭著。

她似乎明白了什麽,她竟然在一夜之間,同時失去了孩子與丈夫。

淚,就這樣流了下來。

☆、一百二十五章 蓮心

蓮心跌跌撞撞走到那口棺材旁往裏看,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安靜躺在其中。

黑色鈦金所制的盔甲耀世流光,鈦金制作提煉極為繁瑣,鈦礦本就難得,想要制成這樣的盔甲更是難得,放眼滿國,也只有當今的皇帝配穿了。

這副盔甲貴重就貴重在輕巧便利,卻異常堅固,普通的兵刃是不會隨意穿刺而過。

她的手觸及到那面盔甲,不由暗暗驚嘆,到底是什麽樣的武器,能夠穿破如此堅硬的盔甲。

只是她實在是不願意相信,那樣蓋世的皇上會是眼前的這具屍體,滿是血汙,也不知跌入了哪裏,臉上早已被刮得面目全非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可是,她一個常年伺候在皇上皇後身邊的人都不敢確認眼前人是誰,大老爺又是如何肯定眼前人是皇上?

她皺眉,目光劃過屍體周身,胸前那黑洞洞的傷口,略有不忍,耳邊又聽著大老爺得意洋洋得對著小姐說的那些話,心知小姐此時心裏怕是不好受,立場也是難得一見的難堪。

她的目光持續游弋,直至劃過那具屍體上一抹色。

霎時,如厲雷劈下,幾乎不能自抑。

她倒退數步,不可思議地捂住自己的嘴,試圖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淚,就這樣流出來。

“蓮心…”沈懷風站在不遠處,看到她淚流滿面的樣子,厲聲叫道,“這不可能,你為何如此確定?”

蓮心還未作答就聽沈弼言呵呵一笑,“娘娘又如何以為,臣會帶個假的皇上回來?”

看著她悲戚戚的模樣,聽沈弼言這麽說,沈懷風頓時了然於胸,眼前似蒙上一層灰煙,天旋地轉站都站不穩。

“小心。”阮雲墨疾步上前扶住沈懷風。

她深吸吐氣,漠然一笑,心頭的不安逐漸騷動,漫溢而出,漆黑無比,將她的心神支配。那抹子蒼涼任誰看了都不由心傷,她搖搖欲墜的樣子與寒山細縫間的折枝碧梅一般無誤,細瘦孤涼。

恰似一縷燃著的蒼炱,飄忽悠遠,仿佛眨眼間就會消失不見,玉殞香消。

阮雲墨悄聲哀嘆,似有似無,如撥爐炭苗,嗶啵一聲又隱入了沈弼言得意的笑聲之中。

“叔父膽子可真是不小,當著本宮的面也敢如此放肆,即便本宮皇子早夭,也輪不到臣子的孩子謀朝竄位,叔父是想做那亂臣賊子?”

“呵呵呵呵,懷風啊。我當時也是看你機靈才想著送你進宮,誰知你卻如此不開竅,當真是可惜。”沈弼言搖了搖頭,一副惋惜的模樣。

她沈默不語,只是內心盤算著,手指不受控得在袖中來回搓著。

“既然娘娘覺得我是亂臣賊子,那麽臣就做一回亂臣賊子吧。”他一個眼神,他身後的軍隊立刻了然,恭敬點頭,魚貫而出。

一時內,正陽殿內就只剩沈弼言與沈懷風互相對視,蓮心依舊在哭泣,撕心裂肺聞著動容。

阮雲墨想著,沈弼言這是要做些什麽了。

他看著沈弼言小心得放下懷中抱著的孩子,捏住腰間配刀,就這樣看著沈懷風。

“叔父是想殺人滅口了是嗎?”

“皇後娘娘與皇上夫妻恩愛不離,因不忍皇上黃泉路孤,特立皇子為帝,由沈卿代為撫養,為托孤大臣。”他似笑非笑,答非所問的回答了一串話。

“看來…叔父是要罔顧親情,打算親手解決自己的親侄女了。”她閉眼,手指搓揉的速度愈加的快了,再拖一會…

“娘娘既然不願接受這個孩子,那我就不得不這麽做了。”

沈弼言提起手中的劍,直著向沈懷風飛撲而來,他至少有十年沒再碰過劍了,年少輕狂時總愛劍花狂舞,想過快意恩俠,那時的他想過要做一個將軍為國盡忠,名揚天下,或是豪俠,仗劍天涯誰也無法阻擋。

但命運如是,偏偏好意捉弄。

家族落末,族人流離,百年富庶一夜傾塌,他不得不贏取功名,重整旗鼓。

可權利的滋味,真好啊。就像是一種毒,一種癮,他看著自己年輕的手掌,攪弄風雲,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所有人都拜服在他腳下時,他沈淪了。

權利與他確實食髓知味。

面對他的來勢洶洶,沈懷風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麽迫不及待。

她揉身撲到一邊,躲過了沈弼言手中的銳劍,阮雲墨從她身後閃身,用劍去擋,生生承接了沈弼言那一招的七八分力道,連他手裏抵擋的刀都震得嗡嗡作響。

可見,他真是起了殺意了。

兩人廝殺亂鬥,刀光劍影,沈懷風連滾帶爬狼狽逃竄,也不知是何意,雲墨的武功竟半點沒占得上風,倒叫沈弼言打得節節敗退。

慌亂之際,沈弼言一個飛腳,就踢中阮雲墨心口,將他踢飛老遠。

蓮心上前拉起沈懷風,還沒等說話,沈弼言就追趕上來。

“娘娘,無謂做抵抗,你死後我自會為你風光大葬。”

他說著,刀就直刺進沈懷風的胸膛。

她躲避不及,明知沈弼言的劍就在眼前,可卻半點也沒法躲開。

她閉起眼睛,不敢去看自己被利劍穿胸的恐怖模樣。

等了半刻,她都沒有感受到自己身上哪處有破損,只是胸口略有些濕意。

她睜眼,只見蓮心一把堵在自己面前,用自己的胸膛生生受下了沈弼言的劍,那把劍刃刺透蓮心的胸口,血一下子就噴湧而出,澆了沈懷風一臉。

蓮心身子一下子就倒在了沈懷風的懷中,她慘叫一聲抱起滑落的蓮心。

“蓮心,蓮心…”

沈弼言眼中半點波瀾也沒有,看著蓮心就如一只弱小的驅蟲,他一把將那把劍從她胸中抽出,連甩了三四下,才將那劍上黏著的血汙甩掉。

劍被抽出,蓮心胸上的傷沒了著落,血一下子濺了了出來,紛亂如雪,潑灑滿地。

“小…姐。”她伸出手,逝去了沈懷風的眼淚,她的視線已經模糊,手中的溫度也不斷下降,沈懷風的眼淚在她指尖,倒是愈加滾燙了。

“蓮心…你別丟下我…別…丟下我。”

“小姐…別哭…”蓮心用盡力氣扯出一抹笑,唇角咳出的血沫順著臉頰一路流到了耳邊。

“蓮心…怕是…陪不了你了。”

☆、一百二十六章 錐心之痛

“不要…蓮心你不能睡。你…你要陪著我才行。”蓮心的血,一路蔓延曲折開來,在正陽殿內的地上畫出慘烈的形狀。

沈弼言冷眼旁觀,看著沈懷風撕心裂肺哭得肝腸寸斷的模樣。

“小姐…小…”蓮心胸中空洞,血流如註,即便是有沈懷風為她堵住傷口,也不見得那血有要止住的意思,她感覺到自己全身的熱量都在不斷散去,像是被丟入了冷窟之中,周身徹骨生寒,眼皮也不由自主地想要合上,可是…

她不能睡,她還有話沒有告訴小姐。

她的嘴一張一合,就如被丟入幹涸陸地的魚,嗓子像是堵了一團水棉花,出氣多進氣少。

沈懷風看著蓮心的模樣,驚慌失措地哭叫著:“蓮心…。”

她似乎是有話要說,沈懷風把耳朵湊到了她的唇邊,至少讓她說話不再那麽費力。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完她想說的話,就閉上了眼。

她滿身是血,面目皆淚,抱著蓮心的屍首,就在那一刻,沈懷風的背影看著是那樣的形銷骨立,她仿佛在那一瞬間老了許多,連背影都佝僂了。

門外很快傳來了乒乓的廝殺聲,沈弼言突然後背一震,豎耳傾聽。

“你…你居然還有援兵。”沈弼言沒想到在他心中毫無防備且蠢鈍如豬的沈懷風居然留了一手。

她輕輕將蓮心的屍體平鋪在地上,擦了擦她臉上殘留的淚痕與血汙,“難道叔父當真以為我會傻到什麽也不做,就這樣等著你來傷害我麽?”

他呵呵得冷笑了一下,臉色一下子嚴峻起來,“所以你知道我暗中監視你?”

“怎麽能不知道呢,就算沒看見也能知道,叔父的野心已是司馬昭之心了,她若不做些準備,只能為人魚肉,這樣的事,我可不願看見。”

只是,這樣的事實在是太遲了,如果那些人能早些…早些來…蓮心就不會變成現在的樣子了。

“你很聰明,知道安排別人,這樣我的眼線就不會盯上你,你所有的計劃都得以在暗中進行,說吧,還有什麽事是我不知道的。”他的劍明晃晃閃過沈懷風的眼前。

“還有什麽?你覺得我會傻到暴露自己的計劃麽?”她突然淒絕一笑,煞是明艷,就像那忘川河畔的彼岸花,妖冶絢麗,帶著孤註一擲的絕望。

“罷了。反正你很快就是個死人了,我也無懼你還有什麽後招,這天下,這皇權,很快就是我囊中之物了。”

外面的打鬥聲越來越小,他聽見不斷有人在呼號著保護皇後,誅殺叛賊。

是了,他還是抓緊時間,不要誤了正事才行。

沈懷風從地上站起,她知道沈弼言行事鬼祟,如果沒有蓮心的舍命相救只怕是逃不過一劫了,她眼中無懼,只定定地對視著他。

外面的人看樣子很快就會打進來。

沈弼言知她何意,外面的人如果真的打進來,而沈懷風還沒死,那他可真就落實了謀朝篡位,戕害皇後的罪名了。

他要的,是皇後托孤。

還沒等動手,只見沈懷風後面人影一閃,一銳利器從她心口穿出,刺痛了沈弼言的眼。

“做事如此磨蹭,不知道的還以為沈大人是不舍得下手。”男子聲音冷峻,涼透了沈懷風的心。

“倒是勞煩你出手了,可見這世間事大抵沒什麽是你不能出賣的了,雲墨。”沈弼言滿意得看著沈懷風那張訝異到說不出話的臉,以及阮雲墨處變不驚的模樣。

這樣的人,心狠手辣,連自己的最愛都能拿來出賣,與他而言真的是望塵莫及。

不過,他也能夠理解,自己曾經的摯愛,不僅與他忘卻前塵,還為別人生了孩子,試想誰還能保持得住原來的那份赤子情腸,與情愛比權利才是最忠誠牢靠的,不為外物所左右。

但這人,終究是要防的了。

他的臉不陰不晴,掛著笑。

“這又何來出賣一說?這人,我要,這權利,我也要。我生不能與她同寢,她死了,我便要她葬於我身邊,讓她與楚傲寒此生不能同穴而葬。”說這話時,阮雲墨的臉竟扭曲成了難以言喻的醜陋模樣,那樣的偏偏佳公子,曾經那樣霞姿月韻的瀟灑男兒,原來也有一日會因嫉妒而變成眼前的這幅德行。

愛,真的會改變一個人。

恨亦然。

沈懷風應聲倒地,一滴淚就這樣無聲滴落,沒入塵埃。

這一輩子就這麽從指尖翩然而過了,她重重摔在地上,這樣想著。

那一劍太突然,太寒心,她連掙紮與反抗都沒有,就這樣死在了阮雲墨的劍下。

可她不能怨,不敢恨,她心中始終都對他有一份難以言說的歉疚與羞愧。

“這次的事,做得不錯,等皇子登基後,我會給你封一個異姓王的。”沈弼言的聲音從不遠處想起,她雖手腳冰涼,渾身無力,可感官卻達到了異常的水平,她覺得自己的大腦瞬間變得清晰無比。

“呵。沈伯父是在拿我開玩笑?區區一個異姓王就想打發我?這件事中,若沒有我派人去聯絡淮王世子,與他聯手奇襲楚傲寒將他打落山崖,你又何來如此好的機會,來做這尊貴無比的輔政大臣?”阮雲墨的聲音悠悠傳來,仍舊是那清風朗月,沒有半點差別,卻多了份世俗的喧囂,沾染了那份她從前愛的澄凈。

“那你想如何?”

“我雖做不得這輔政大臣,可太師之位卻也當得起,就問沈大人舍不舍得了。畢竟承擔著戕害皇帝與淮王世子的罪名的可是我,而非沈大人。”阮雲墨顯然是在威脅沈弼言。

“哼。你在威脅我?想做皇帝的老師,左右他的思想,你的算盤打得倒是精明。”沈弼言惡狠狠道,話中明顯帶了殺機。

“威脅?不敢!只是我身上背負了太多秘密,怕一個不小心被沈大人識做眼中釘,下了殺手故而不得不防一手,聊以自保。”

兩人還想說什麽,外面就有撞門聲。

之後便是驚呼聲,她也不知是誰,心中只道這群人來得太遲,她已經撐不住了。

接著,就是無邊黑海撲倒而來,將她的思緒全部掩埋。

☆、一百二十七章 登基

皇後和皇帝的喪儀十分隆重,全程由監國大臣沈弼言掌握。

在他身後的追隨者也因他的萬人之上而一同雞犬升天。

但沈弼言到這時候卻沒有完全放松下來,他懷中抱著這個王朝血統最純正的皇子,毫無疑問的該是皇位的第一繼承人。

可這滿朝文武並不都盡為他所用的,依舊有人站出來對這個孩子繼位產生了懷疑。

“沈大人說,皇後娘娘將一切托付給您,可您又拿不出任何證據,叫我等如何信服?”

面對質疑,沈弼言只是面不改色地笑了笑,客氣回道:“事發突然,我也只是帶入趕到救下皇後娘娘,並且想著把皇上的消息送入宮中,誰知皇上皇後伉儷情深,將皇子托付給我就仙去了。”說到此處,嗓音間略有哽咽,似是勾起了什麽傷心事。

他摸了摸懷中乖巧沈睡的皇子,“皇後娘娘實在是太沖動了,我根本來不及阻止她,就這麽撞上了阮侍衛的劍上,留下小皇子一人該如何是好。”

“既無皇後手諭,也無立位詔書,這皇子又只是個睡在繈褓之中的幼孩,國家大事他又如何能做的了主。”張太傅的學生一臉怒氣,義正言辭。

沈弼言擡起頭仔細打量著那個張太傅的學生,贏弱瘦長的臉,確實滿臉的正氣,他眼神不善悠悠開口:“稚子無辜,一生下來父母皆離他而去,留下這偌大的王朝給他,這樣堪堪重擔,咱們為臣子的自然是要為皇上兜著才是。孩子雖小,可終有長大的一天,我既是皇子的長輩,也是他的臣子,為他分憂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

在場所有人都大駭不已。

沈弼言這是要…

眾人也不敢肆意反駁如今手握重權的沈弼言,如今內憂已被死去的皇帝除去,外患也早被壓制下去,阮將軍阮裴沅又手握重兵為他所用,手中皇子將來寄養他膝下,兵、權皆在囊中。

眼看這天下就要全都歸於他手,內心竊喜不已。

帝後喪儀,布置得妥妥當當,沈弼言不敢有半點閃失,為著這一托孤大臣的職責,無論他明知這棺槨中兩人的死皆是因他也需得將兩人的身後事做得妥帖。

他本想等帝後喪儀結束,先行打壓一下那些不服他的一些人的氣焰,這樣扶持皇子登基時才不會有阻力。

“大人,現在萬事皆休,恰恰是最好的時機,不可錯失良機,您別忘了除已死的楚傲玄外還有其他對皇位虎視眈眈的,若那張太傅也從民間撈個皇室遺孤來,與皇子爭奪皇位,只怕得不償失啊。”江承語重心長,似乎很是擔心,其餘人都點頭讚同。

“可此時不服我的人還是很多,貿然行事,怕…”沈弼言還是覺得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他只覺得這次計劃太順遂,太容易,反倒讓他私心裏暗暗湧動些不知名的情緒。

“大人…您當真要錯過這麽好的機會麽?”他手下的幾人也都不約而同的勸說起來,沈弼言能從他們眼中看到焦慮和失望,他沈默了。

這次的計劃如果沒有這些謀士替他出謀劃策,只怕也不會這麽輕松,所以他也確實不應該讓他們失望,是的。

“既然如此,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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