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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喪母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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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她怎麽樣呢?

白芊芊不知道,再軟弱的人都是有逆鱗的,白芊芊這樣肆意踐踏她人,只為自己的幸福而罔顧他人,註定是無法善終的。

春水映出的粉色花朵,清雅可人。

“所以我決定,把你放在我身邊,讓你日日能見到皇上。”她的話一說出口,白芊芊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她也不知怎麽回事,背脊略微有些發涼,細密的冷汗涔涔而落。

“姑姑,我想把貴妃娘娘留在身邊,又怕她逃跑,你瞧,該當如何?”她歪頭看向彩舒姑姑,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

彩舒姑姑瘦長的臉露出意味深長的笑,仿佛是想起了什麽讓她覺得興奮的事,她的眸光發亮,就像是暗夜裏野狼的眼。

“回娘娘,那就把她的雙腳剁去,她就不會跑了。”

“好好好,那便去做吧。”沈懷風拍了拍手,表示讚同,又言笑晏晏的看著白芊芊頓失血色的臉道:“芊芊你真是好福氣呢,聽聞彩舒姑姑在這刑獄方面可是個有二十年經驗的老手呢,下手不僅利索,而且手法極好,能巧妙的延長疼痛感,你可要細細品味啊。”

白芊芊聽著她說的這些,簡直懷疑了自己的耳朵,她的眼在那老姑姑的臉上和沈懷風的臉上梭巡,用盡最後的倔強與倨傲瞪眼喊道:“你敢。”

彩舒姑姑瞇眼一笑,露出一口壞牙:“那娘娘就來驗證驗證奴婢敢不敢。”

說完,就指示身邊的兩個差不多年歲的老姑姑道:“從膝蓋處剁掉,這樣連爬都沒法爬了。”

白芊芊掙紮著想要逃離,可老虎凳上的皮繩卻極為牢固,任由她如何扭動身軀也逃脫不了雙腿被剁的命運。

劇痛如滔天巨浪沖打著她脆弱的神經,她能感覺到自己的下身逐步喪失感覺,像是墮入了冰水之中,先是無邊刺痛,再來就是無力感。

她的眼睛已經看不太清楚了,只是沈懷風那張饒有趣味的表情刺激著她,她告訴自己,忍著,只要忍過這一陣就好了。

可這遠遠不是結局,而是開始,沈懷風不願輕易放過她,她要讓她體嘗一番痛苦的滋味,讓她知道身體上的傷痛與她心中的傷痛比起來,簡直不堪一擊。

“接下來,就剁手吧。白娘娘的一雙巧手,既能做丹青又能勾女紅,當真令人惋惜。”她嘻嘻一笑,看著大斧當頭劈下,白芊芊一聲慘叫,那雙纖纖玉手就跟著噴濺的血液一起落到了地上。

她的雙眼已經變得血紅,比那滿地的鮮血更紅,幾滴血,噴到了沈懷風的臉上,溫熱滑膩,像是流出了血淚一般,妖冶而奪人心魄。

身旁的幾個年輕些的姑姑看到這番場景,都忍不住跑到了一邊吐了出來,心頭的恐懼壓迫著神經讓她們不敢再去看滿身鮮血的彩舒姑姑和鎮定自若的皇後娘娘,這對她們來說,實在是太可怕了。

她想了想,突然開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也算是緩解一下你的疼痛,不過這也算不得是什麽故事,說是很久以前有一個囂張的妃子妄圖侵占皇後之位,後來這位皇後就將這位妃子,挖眼戳聾飲啞藥,剁去四肢投入廁中,想來我與那位皇後相比當真是仁慈多了,貴妃你說是麽?”

白芊芊不明白她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她也沒有精力再去思考她話裏的意思,只囁嚅著一些連她都聽不懂的話。

滿地鮮紅,她起身離開凳子,軟底彩面的繡花鞋一腳將那些血紅踩在腳下,蔑視而行。

“彩舒姑姑,接下來的事本宮就不細看了,只記得,給我留下她的雙眼和耳朵,事成之後送到我宮裏來,本宮要將她鎖入密室之內,讓她日日看到皇上與本宮恩愛。”她嫌e的踢開腳邊一只斷手,對著彩舒說道。

☆、一百一十四章 酷刑

沈懷風離開椅子,一步一步,走到了白芊芊的面前,她纖長的手指捏過白芊芊的下巴,仔細端詳著她,帶著疑惑。

她不明白,這張看著如此無害又柔弱的臉,是怎麽想出這些惡毒的計謀的。

一而再再而三,將她逼迫到無處可逃的角落,不得不讓她丟棄自己的本心,化身成罪惡的模樣。

“姑姑,你來告訴告訴貴妃娘娘,本宮想要如何。”

那位彩舒姑姑趕忙走上前,連連道是,附和著沈懷風的話,不屑的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白芊芊。

白芊芊冷笑一聲顯然並不把沈懷風放在眼裏,她知道沈懷風的性子,她是最見無能的,即便被人傷害也永遠也學不乖,不知道趕盡殺絕,不知道斬草除根。

而她卻忘了,人是會變的。

就在她殺害了姜煙雨的那一刻起,她就改變了沈懷風,她把她變成了另一個沈懷風。

兩人就在這無邊冷寂中對視著,白芊芊心中篤定沈懷風不敢對自己如何,她身後還有哥哥,有哥哥在她相信沈懷風不敢對自己如何,她沒有按時回廢宮,身邊的丫頭一定悄悄通報了哥哥,她相信哥哥很快就會來救她的,所以她還是有機會翻盤的,只要一天不死,她白芊芊就有贏的可能。

“唉…”沈懷風的嘆氣聲如空谷驚瀾,悠遠綿長,她似乎是看出了白芊芊的想法:“你又看出了我的心思,知道我不會殺你,即便你殺害了我的母親,我也依舊不會殺你。”

白芊芊一聲冷哼,“是啊。我就是看透了你,也吃定了你,你就是這樣,永遠以聖母的姿態俯瞰眾生,你當真以為你能救贖世人?少做那些夢吧,只有你的死,才能讓我覺得安心,賤人。”她啐了一口濃痰,吐到了沈懷風的腳下,險些沾臟了她千葉雲緞提花裙。

彩舒姑姑揮起手就是一巴掌,將白芊芊瘦弱的身子整個摔到了一邊,那老姑姑看似精瘦,力氣卻極大,不免讓沈懷風有些刮目相看。

她示意其它人把白芊芊扶起來,押入了一張寬大的座椅之上,這並非普通的座椅,而是一把老虎凳,她手腳皆被綁縛,與她相對而坐。

“芊芊你當真是了解我,我既無法殺你,也沒有辦法放你離去,況且我知道你舍不得皇上,所以…”她頓了頓,笑容逐漸展露面容,像是春水映出的粉色花朵,清雅可人。

“所以我決定,把你放在我身邊,讓你日日能見到皇上。”她的話一說出口,白芊芊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她也不知怎麽回事,背脊略微有些發涼,細密的冷汗涔涔而落。

“姑姑,我想把貴妃娘娘留在身邊,又怕她逃跑,你瞧,該當如何?”她歪頭看向彩舒姑姑,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

彩舒姑姑瘦長的臉露出意味深長的笑,仿佛是想起了什麽讓她覺得興奮的事,她的眸光發亮,就像是暗夜裏野狼的眼。

“回娘娘,那就把她的雙腳剁去,她就不會跑了。”

“好好好,那便去做吧。”沈懷風拍了拍手,表示讚同,又言笑晏晏的看著白芊芊頓失血色的臉道:“芊芊你真是好福氣呢,聽聞彩舒姑姑在這刑獄方面可是個有二十年經驗的老手呢,下手不僅利索,而且手法極好,能巧妙的延長疼痛感,你可要細細品味啊。”

白芊芊聽著她說的這些,簡直懷疑了自己的耳朵,她的眼在那老姑姑的臉上和沈懷風的臉上梭巡,用盡最後的倔強與倨傲瞪眼喊道:“你敢。”

彩舒姑姑瞇眼一笑,露出一口壞牙:“那娘娘就來驗證驗證奴婢敢不敢。”

說完,就指示身邊的兩個差不多年歲的老姑姑道:“從膝蓋處剁掉,這樣連爬都沒法爬了。”

白芊芊掙紮著想要逃離,可老虎凳上的皮繩卻極為牢固,任由她如何扭動身軀也逃脫不了雙腿被剁的命運。

劇痛如滔天巨浪沖打著她脆弱的神經,她能感覺到自己的下身逐步喪失感覺,像是墮入了冰水之中,先是無邊刺痛,再來就是無力感。

她的眼睛已經看不太清楚了,只是沈懷風那張饒有趣味的表情刺激著她,她告訴自己,忍著,只要忍過這一陣就好了。

可這遠遠不是結局,而是開始,沈懷風不願輕易放過她,她要讓她體嘗一番痛苦的滋味,讓她知道身體上的傷痛與她心中的傷痛比起來,簡直不堪一擊。

“接下來,就剁手吧。白娘娘的一雙巧手,既能做丹青又能勾女紅,當真令人惋惜。”她嘻嘻一笑,看著大斧當頭劈下,白芊芊一聲慘叫,那雙纖纖玉手就跟著噴濺的血液一起落到了地上。

她的雙眼已經變得血紅,比那滿地的鮮血更紅,幾滴血,噴到了沈懷風的臉上,溫熱滑膩,像是流出了血淚一般,妖冶而奪人心魄。

身旁的幾個年輕些的姑姑看到這番場景,都忍不住跑到了一邊吐了出來,心頭的恐懼壓迫著神經讓她們不敢再去看滿身鮮血的彩舒姑姑和鎮定自若的皇後娘娘,這對她們來說,實在是太可怕了。

她想了想,突然開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也算是緩解一下你的疼痛,不過這也算不得是什麽故事,說是很久以前有一個囂張的妃子妄圖侵占皇後之位,後來這位皇後就將這位妃子,挖眼戳聾飲啞藥,剁去四肢投入廁中,想來我與那位皇後相比當真是仁慈多了,貴妃你說是麽?”

白芊芊不明白她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她也沒有精力再去思考她話裏的意思,只囁嚅著一些連她都聽不懂的話。

滿地鮮紅,她起身離開凳子,軟底彩面的繡花鞋一腳將那些血紅踩在腳下,蔑視而行。

“彩舒姑姑,接下來的事本宮就不細看了,只記得,給我留下她的雙眼和耳朵,事成之後送到我宮裏來,本宮要將她鎖入密室之內,讓她日日看到皇上與本宮恩愛。”她嫌e的踢開腳邊一只斷手,對著彩舒說道。

☆、一百一十五章 酷刑(二)

此刻白芊芊的力氣早就被那一場屠戮消耗殆盡,她氣若游絲幾乎是用一種懇求的口味道:“沈懷風,你這個瘋子,有本事你殺了我。殺了我…”

她要她立刻殺了她,她發現沈懷風早已變了,眼中的殘忍是她不能承受的,她痛苦的看著自己流逝的鮮血,也好…這樣就能脫離這無間地獄了,這是她第一次這麽渴望自己離開死去。

沈懷風回頭去看她,眼中的笑容逐漸加深,“別急,慢慢享受,接下來姑姑還要將你的舌頭剪去,弄啞你的嗓子,破壞你的五感,如果這麽簡單就讓你死了,豈不是太對不起你對我做過的那些事了。”

她的話輕描淡寫,仿若浮雲過月,晃晃悠悠穿進了白芊芊的耳邊,她厲聲咒罵,仿佛這樣就能停止即將發生的一切一樣。

“芊芊,你不必如此咒罵,論起你做的事,我對你做的根本不值一提。你怕自己被威脅,暗中吊死卉雲,又為挑撥我和叔父之間的關系,殺害我母親,知我懷孕,故意在階梯塗脂油,放出黑貓卻無辜害了南婉儀,若這些人在天有靈也是不會放過你的,所以這些事都是你應受的。”

“呸,她們的死都是因為你,如果你不和阮雲墨糾纏不清,那沈卉雲也不會氣急了與我合作,你母親的死不過也是因為你遲遲不肯去死罷了。你有什麽?不過是仗著皇上寵愛和那個曾經的情人護著你。”

不知何時,不肯去死,反抗別人的殘害也是一種罪了,沈懷風嘴角的微笑淡漠成嘲弄的模樣。

她的腳步不急不緩,越過白芊芊,越過眾姑姑,走到了密室的門邊,像是想起什麽一般,回頭對著彩舒道:“姑姑,本宮想著若白娘娘看見了一些不願看的東西閉眼了又該如何?”

那彩舒呵呵一笑,討好道:“娘娘且安心,奴婢一定做得讓娘娘滿意,只要將她的眼瞼剜去,便永遠不會再閉上眼睛了。”

彩舒的聲音尖細,如針刺在耳,那老東西為討好沈懷風連如斯惡毒的話都說得出口,她白芊芊若能再度得勢,一定不會放過她,還有她,一定。

白芊芊的眼,最後一次剜過沈懷風的臉龐。

她唇角漾起不知名的情緒,撫摸著她的肚子,“姑姑甚得我心,事情結束了,就來宮裏領賞吧。人人都有。”

白芊芊的慘叫回蕩在她腳下,她踩踏著她的痛苦,走得穩當。

蓮心冷著臉從她身後走來,“小姐,寒露審出來了。”

陽光透過層雲照射在身上,冬日的陽光本就不熱烈,刺透厚雲幾乎費盡了所有力氣,落在肩上也只剩下了餘暉,根本暖不起沈懷風浸濕的心。

“原來,白芊芊早在你出宮去見福寶時就與大老爺聯手了,那份名冊的事,也是她派人告訴大老爺的。”

她冷凝片刻,繼續聽蓮心娓娓道來,“後來她的哥哥也順從了大老爺,此刻已經是大老爺門下一員,若沒有蘭貴妃來報信,我們都要被蒙在鼓裏不得而知呢。”

沈懷風覺得腿有些酸軟,尋了一處僻靜,蓮心忙扶著她坐下,為她捏一捏小腿道,“小姐,夫人的仇也報了,你就別在放在心上了,對自己的身子和肚子裏的孩子都不是好事,芷蘭不會白死的,我已經讓子都派人去找那個丫頭了,她逃不掉的。”

她當然知道,可是芷蘭終究是因為她才死的,她示意芷蘭按兵不動潛在沈府內,她死前送到繪竹手中的信寫道,她發現沈府原伺候沈卉雲的貼身丫頭有些古怪,明明只是個二等丫頭卻帶著昂貴值錢的玉鐲,家中也莫名多了一筆錢財用於弟弟娶親,而最讓她起疑的就是這個丫頭非常害怕路過夫人死去的後院,於是暗中使計讓那丫頭因懼怕鬼怪而說出了她收受白芊芊的賄賂殺害夫人的真相。

可那丫頭也是膽大,自知罪無可恕,為保自己安全,殺害了芷蘭逃出了沈府。

“一定要捉到她,要她血債血償。”她的手狠狠捶在一旁的石桌。

另一處楚傲寒正與沈弼言對峙,這是他稱病這麽久以來第一次面君。

“臣沈弼言,給皇上請安。”他晃晃悠悠跪下,似乎當真病的不輕的樣子。

楚傲寒親切關懷道:“首輔快請起,聽聞你病得不輕,怎麽不好好歇著,跑來了?身子還好嗎?快叫太醫來瞧瞧。”

沈弼言心裏冷然,可臉上卻不著半分痕跡:“多謝皇上關懷,臣有皇上庇佑,自然大好,臣還要效忠皇上許多年,故而必須早日康覆。”

“快,尚德,著人拿把椅子讓沈大人坐下。”

尚德機靈得很,早已拿好椅子,放到了沈弼言旁邊,看著他也不客氣,拿來也不謝恩,就這麽坐下了,不由擰了眉,可又不敢說些什麽,只低下頭退到一邊。

氣氛看似十分融洽,君臣體同一心,和諧共處。

可兩人平靜的面容下卻包藏禍心,君臣之間相互猜忌,如今臣強主弱,為君者自然視他為眼中釘。

沈弼言知道,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手握實權,朝中有人追隨,只怕眼前的小皇帝早就將自己碎屍萬段了。

廢立,禪讓,毒斃。

這三種想法在他心中盤旋。

自立為王?這太愚蠢,君臣道義他還是懂的,他是絕對不會給後世留下可詬病的話柄,而且他畢竟只是臣下。

毒斃?先帝在時,弼月是他確保毒斃成功的關鍵,可現在的皇後卻不由自己掌握,隨意動作只會給自己招來禍端。

他和善一笑,整個人仿若墮入無盡的喜悅之中,“臣此次前來,一來是特意恭喜皇上,喜得嫡子的。”

是啊,皇後有孕了,他陷入的困境因為這個孩子,有了新轉機。

楚傲寒的臉,僵住了。

“倒是借沈大人吉言了,若真能一舉得男,這便是我朝的嫡皇子了,沈大人作為這孩子的長輩,臉上也有光啊。”楚傲寒勉強掛出笑容,他知道這老東西是什麽意思,只是孩子尚在肚裏,是男是女還是個未知之數。

“其二是為了…”沈弼言故意拉長聲調,擡頭看看楚傲寒那張俊逸冷漠的臉,“是為淮王世子近日在邊境作亂一事。”

☆、一百一十六章 甜言

淮王世子作亂這件事,已經不算是什麽新鮮的新聞了,淮王世子楚傲玄知道了是他暗中買通了赫勃殺害了淮魏兩王,掛著罷黜舊主,擁立新君的名號,現在集結了淮王舊部不斷在邊境叫囂。

那群人四處散播他楚傲寒無情無義,殘害親人,殺害藩王。

他不禁冷笑,又有多少人知道這號稱親人的人是如何對待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他們若當真有半分把自己當親人,就不會派人三番四次的傷害自己了。

楚傲玄不過是個世子,連郡王都算不得,有的也不過是手上淮王殘餘的幾萬人馬,大部分的軍權他已經叫白祁然盡數收入囊中,而沈弼言這老東西莫不是想乘著楚傲玄與自己廝鬥之時漁翁得利?

想到此處,他陰郁的目光更加幽深了。

他個子大,腿也長,幾步邁開就把尚德遠遠甩在了身後,尚德知他心情不好,也不敢在這時候說些什麽,只抿了嘴默默地追在他身後。

剛路過禦花園,就聽見悉悉索索的說話聲,他本來已經找了張太傅和一幹子明裏頭支持他的人前來商討對策,可眼見那抹身影恬淡如霧,俏生生地坐在他不遠處,自己的這雙腳就不由他大腦控制了,徐徐向他奔去。

“皇上,張太傅等已經在殿內等候了。”尚德小聲提醒。

“讓他們等著去吧!”他揮了揮手不耐煩道。

也不等尚德說些什麽,就走到了沈懷風面前,她坐在石椅子上,由蓮心為她捏著腿,倆人也不知說了些什麽趣事,笑笑鬧鬧的,她的情緒顯然比之前好了許多,臉色也沒了前兩日的蒼白,微微泛著紅潤光澤。

“你們倆又湊一塊說些什麽呢。”

沈懷風乍一擡頭,就瞧見楚傲寒正笑瞇瞇地看著她,眼角微挑,似笑非笑,“你怎麽來了?這時候不是該在殿內面臣麽?”

他挑眉一笑,示意蓮心讓開,抱過沈懷風的腿,緩緩捏著,“本來是要去的,只是看見你在這裏,便過來了,你呢?和蓮心兩人躲在此處說些什麽私房話。”

她推了一把楚傲寒,“我不過是腿疼,等著木香去叫軟轎來載我回去。你好好的還不快回去面臣,別叫他們等。”

楚傲寒以前見過白芊芊懷孕,孕期會有許多不適,他知道,腿疼腳腫也是其中之一。

“蓮心,告訴他們,不必擡軟轎來了。”

他的話一出口,沈懷風就楞了一下,“我腳疼得厲害,你不讓軟轎來接我,難道要我飛回去不成。”

他將她駝與自己背上,笑言:“偏不讓你走,就是要這樣背著你。”

偌大的皇宮裏,楚傲寒背著沈懷風慢慢地往鳳儀宮走,他背著她,走得很穩,一步一步,那樣的小心翼翼,仿佛背著整個世界。

沈懷風伸出手臂環住他的脖子,她看著他俊逸的側臉,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她也是這樣一步一步背著瘦弱的他走了很遠很遠。

你瞧啊,時光就是這樣,把曾經弱小的他打磨成現在的模樣,她埋首在他的頸窩裏,貪婪地嗅著他身上好聞的味道。

他說,我真想就這麽背著你,背一輩子。

一輩子,一輩子可真遠啊。她多想就這樣,走下去,一眼到了白頭。

她的聲音悶悶地從耳後傳來,帶著一些仿徨,“你說,若我做了不好的事,在你心裏變了模樣,你會不會討厭我?”

他的腳步沒有停下,低頭沈吟一會,“做了不好的事?是指愛上了別人嗎?”

她啐了一口,懲罰般狠狠咬上了他的臂膀,他明知她不會再愛上別人,卻總是故意使壞說這些話來,這樣的壞心眼定要咬到他再也不會想著這些歪七扭八的事才行。

他吃痛卻一聲也沒叫,由著她咬。

“懷風,我這些年雖不能獨握朝政,但也做出了不少政績,修水利,免賦稅,賑災荒,勵蠶桑,百年之後,這些功過自然有後世評說,也算得上是明君,可我願意為你拋開這一切,只要你開心,便是你說要每日殺一人才能開心,我便每日為你殺一人。你說你愛看血流成河橫屍遍野,我便將這天下血洗一清,只願你愛看。你心中有我,我不在乎你變成什麽樣,即使你變成鬼怪,我也會陪你一同變成鬼怪。”

他一番肺腑,說得沈懷風也有些動容,她踏實地伏在他背上,聽他心臟用力的搏動。

“我才不準你變成鬼怪,也不要你為我血洗天下,只願你我孩子三人,能平安無事,終老一生。”

他低著頭,看地上的石子路逐漸走成了青石板,還是露出了一抹笑,有些話他該說還是要說,他怕現在不說,以後就再難尋得機會說了。

他的願望與她不同,他只求她與孩子平安無事,他如何,已是無所謂的了。

“登基前我很氣惱,明明我根本不想要這樣的皇位,卻被人一力推坐,先皇那麽多侄子為何偏偏要我來做這個皇帝。我真討厭沈弼言,他不顧我的意願自私的把我推上王座,又在朝堂上處處制約我,不將我這個皇帝放在眼裏,時時刻刻想著把我拉下去,可唯獨一點我很感謝他,沒有他的獨斷專行,我又怎麽可能遇見你。遇見了你之後我才知道,我會做皇帝,只是為了遇見你,所以我不後悔做皇帝。”

沈懷風有些好笑,伸出手掌貼在了他的額頭,“今日好好的怎麽了這是?說這些甜言蜜語。”她嘴上說著,心裏卻如灌了蜜糖一般,甜滋滋地溢滿了心間。

他將她放在殿內的小榻子上,為她蓋好毯子,寵溺得望著她,“如今你懷著我的兒子,我不說些甜言蜜語哄你開心,你到時怨我不關心你,不願再給我生了可怎麽好。”

她紅著臉刮一刮他的鼻子,“從哪裏學來的巧舌如簧,你怎知就是兒子了?偏心眼兒,萬一是個姑娘我看你怎麽辦。”

他笑著摟過她,“可不能是個姑娘,我心裏已經有個姑娘,再多一個已經塞不下了,若生個姑娘我到時愛她比愛你還多,你可別哭鼻子。”

☆、一百一十七章 鏡

周圍服侍的人都不由低低地笑出了聲,蓮心連忙將人趕了出去,關上了門。

沈懷風看著所有人都出去了,臉上的笑容也逐漸垂下,她看著鏡子裏哀愁攀上眉角的女子,閉上了眼,“其實,我倒希望養個女兒,這樣沈弼言就不會另做他想了。”

“我們總歸是要生出兒子的,即使這一次不是,下一次也該是了。”

她輕呸了一聲,嗔道:“誰要給你生那麽多,瞧給你得意的。”

他捏了捏她的手,吻過她的臉頰,“你這輩子也就只能給我生孩子了。所以且安心,沈弼言的事,我一定會做個了斷,好叫你這輩子都安安心心的。”

像露珠劃過嬌嫩的花瓣,滴出晶瑩剔透的潤澤,她粉唇如血,含過他的唇角,兩人耳鬢廝磨了片刻,就聽外面有人在小聲道:“娘娘,白祁然白將軍求見。”

“白祁然?他來做什麽?”楚傲寒皺了眉頭不悅。

白祁然來幹什麽?自然是來尋白芊芊的了,沈懷風不由笑了,眼神飄向那一方梳妝鏡前,那梳妝鏡大約半臂長寬,四周雕刻著鏤花小飾,魚紋繞著銅鏡游走一圈,錯落有致,雖說不上有多名貴,但也算是精巧了。

她巧笑倩兮,沖著鏡中的女子展露了笑顏,那女子也同樣還報以笑。

鏡子輕微的震動了一下,很輕微,幾乎沒有人察覺。

“大約是來討說法的吧。”沈懷風渾不在意,走到梳妝臺前,拿了把象牙雕茉莉花的梳子,梳理起亂糟糟的頭發來。

見她坐到了梳妝臺前,楚傲寒也追了過去,搶過她的梳子,幫她打理起因自己才淩亂的發。

外頭又小聲叫了一聲:“娘娘。白將軍說見不到您,就不離去。”

哦,見不到就不離去!她又對著鏡子笑了笑:“隨他去吧。反正宮門下了鑰,就是我有心留他,也不得不離去了。”

又看了認真幫她梳頭的楚傲寒:“你怎麽都不替你的愛將分辨幾句,我這麽為難他,你也不問問為什麽嗎?”

他敷衍地問了句,為什麽。

“因為我打算讓你撤了白祁然現在的職務,讓蘭貴妃的弟弟頂替。”

他漫不經心回她:“好啊。那就撤了吧。大臣們問起來,就說是因為皇後看他不順眼,便撤了。”

兩人玩笑著,卻互相心知肚明,白祁然吃裏扒外,一面受著皇帝的賞識,一面又向沈弼言討好。

這個白祁然,確實該撤了。他目光灼灼,閃爍精光,心中思量著,接下來的時間該如何。

白祁然果然沒有放棄,一連來了好幾天,可沈懷風都沒有見,楚傲寒知道也權當不知,他此刻有比收拾白祁然更重要的事。

這一天,天氣大好,晴日合暖,陽光明媚,沈懷風扶了腰坐在院中曬著太陽,太醫說總要出來走走對肚子裏的孩子好,況且她難受了幾日,好不容易感覺好了些。

院子裏開滿艷紅的臘梅,枝椏上的每一朵都是冬季燦爛盛放的青春。終於,有風一路南來,輕輕拂過梅樹,悠悠拐個彎,一路吹來,十步一回廊的幽香,送過白衣勝雪的一個人。

剛和蓮心說笑著,今日這白將軍怎麽來遲了?就見白祁然如約而至,踏著步子來了。

他和白芊芊長得倒是十分的相像,一樣的眉眼,像是融化在涼水中的水晶,純凈澄澈,只是他為男子,又是將官,自是在沙場上歷過血雨,滾過刀山的,比之白芊芊,他那張臉更多了份堅毅靈秀。

他站在沈懷風面前,身子筆挺,重重跪下,“臣,白祁然給皇後娘娘請安。”

這是他探訪這麽多日,第一次見到沈懷風,這個妹妹視為死敵的女人。

她面色如常,淡月白的宮裝逶迤出別樣風情,她如一束優雅百合,亭亭如玉,坐在他前頭。

“不知白將軍三番五次求見所為何事,這深宮內院,外臣不得隨意入內,白將軍你可知罪?”她扶一扶耳邊一朵絹花牡丹,最近睡得不太踏實,臉色偏青,簪一朵艷麗的絹花,也好蓋一蓋容色。

“請娘娘贖罪,微臣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貿然求見。”自從妹妹的人暗中送了信給他,他就知大事不好,好不容易才派人入宮尋找她的蹤跡,可她就如憑空消失了一樣,沒有半點蹤跡。

她嘆了口氣,“本宮諒你為皇上立過大功,就不再追究,只是你要知道,有事你只能去求皇上,本宮只是管制後宮的女人而已。”

蓮心扶起她,兩人就轉身入了殿內。

白祁然從地上爬起來,連忙追了上去,即使有罪他也認了,芊芊是他唯一的妹妹,爹娘走後留他們二人相依為命,他在爹娘墓前發過誓,一定要保護好妹妹。

“娘娘,微臣是來尋找妹妹的,還請娘娘開恩,放過家妹吧。”

沈懷風不疾不徐,走在前面,白祁然揉身撲到她的面前跪著,又是重重的一磕,完全沒有了他在戰場上的那份氣勢,反倒是有些無措倉惶。

“白將軍,你這是何意?本宮已經說了不治你的罪,你可別登鼻上臉。”

她有些懊惱地皺了皺眉,繞過跪著的白祁然,走到了內室,她安然坐於梳妝臺前,褪下了耳垂上的一米白珠耳鐺,鏡中的女子嬌媚可人,笑容滿面。

“娘娘若要治罪便治罪吧,只要能放過芊芊,微臣願意替妹贖罪。”他昂首前瞻,看著沈懷風的背影。

“白將軍,本宮不知道你妹妹在哪裏,若說的是白貴妃,本宮只是聽說她早已被燒死在自己宮裏了。你不是也知道麽!”

“娘娘不必推諉,您明知她並未死,娘娘派人找到她時,已經有人偷偷來向微臣匯報了。”白祁然目光如炬,他也是實在沒轍了,派進來的人根本找不到她,求皇帝也只會暴露芊芊詐死的真相。

“本宮說了,本宮不知,將軍要是再這樣胡攪蠻纏,便不要怪本宮不念及皇上情面。”

她怒道,從梳妝臺前站起,幅度極大,連那梳妝鏡都連帶著抖動了起來。

白祁然知道沈懷風是真的生氣了,也不敢再多說什麽,早知是這樣的結果,可仍舊想著博一把。

他跪了安退了出去。

沈懷風重又坐回了梳妝臺前,看著鏡子意味深長地笑了。

“你以為,還會有人來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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