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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下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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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她所料,這些被她整治的嬌小姐們果然都合起夥來跑到楚傲寒面前哭泣告狀去了,知道這一消息時沈懷風正坐在錦鯉戲水雕花的銅鏡前,傅著新進貢的茉莉香粉,那花香怡人,脂粉氣略淡,仿若將她們帶入了掩不住的春日滿園,那清涼略帶夏意的濃淡香風刮過周身,叫人心裏說不出的舒爽。

蓮心沾了點發油,用篦子一面慢慢為她篦著頭發一面小聲道:“這群貴人小主也實在是不長記性,都被灌成那樣了,還有膽子去告狀。”她說的是南婉儀和楚貴人,那日她們也確實被折騰的不輕,被熱水澆入喉,灌出了一嘴的泡,怕是要好久不能再多說些不該說的廢話了,只是她們拖著那樣的身子還敢去告狀也是非一般的毅力。

“小姐你也太好心了,要按照蓮心的意思,真該澆上一大勺熱油才是,只是灌一些滾水只怕她們也不長記性。”她恨恨的想著,早知道就將那些水再燒得開一些,直接把她們燙死才是,省得這群禍害每日每夜的在宮中作亂,傳些以訛傳訛的謠言中傷自家小姐。

沈懷風從鏡子裏嗔怪得看一眼蓮心,“咱們的目的是教訓她們,不是弄死她們,現下這麽一整,除了那兩個刺頭,其餘的不都老老實實躲回了自己宮裏安靜養傷了麽,想來也確實是被嚇怕了。”

蓮心猶自覺得不過癮,嘟囔著:“那也南婉儀可忘了自己求饒時說的那些話了,屁股一轉又聯合了楚貴人去告狀,還好皇上沒有理她們。”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堆得滿滿當當的賞賜不由嗤得笑出了聲:“論護短,這滿宮裏皇上占第二,可沒人敢占第一了。那兩個去告狀說皇後娘娘仗勢欺淩後妃,哭哭啼啼一頓顛倒是非,咱們皇上不僅不為她們出氣,反而賞下這麽些賞賜說娘娘是後妃典範,要您再接再厲呢。”

沈懷風回頭撇了一眼那些賞賜,無言以對。她只知道楚傲寒是拿這些賞賜在變相的笑話自己呢,什麽後妃典範再接再厲,她不過是氣急了發了狠而已,壓根沒想到那麽長遠的東西,她一胎穿而來的現代人,既沒有那個宮鬥的腦子,她也不想和這些花花綠綠們鬥個你死我活,不耐煩這後宮中的爾虞我詐,只是她選擇的男人是這個國家的皇帝,她無法以一己之力扭轉這個時代中人們的想法,但她至少可以保證自己不被這個時代的思想侵蝕。

“蓮心想著,這下子再也不會有人再敢把卉雲小姐的死算在我們家小姐頭上了。”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嬑貴妃的失心瘋說是找太醫去瞧了,孫太醫也一直在觀察著,卻沒半點起色,你說她是真的瘋了還一直都是在裝瘋?”

沈懷風沒有回答她,她只知道自那日她從白芊芊那裏離去後,她得了失心瘋的謠言就一直不斷散播出來,她不準任何人去看她,也不準任何人往纖雲宮裏傳遞任何消息,她不殺白芊芊不是心軟,而是她不忍心,她知道自己的不忍心一定會讓白芊芊如萬蟲噬心,她知道白芊芊有多麽喜愛楚傲寒,所以她不會再讓白芊芊見到楚傲寒了,不讓她見到自己所愛的人,比殺了她更可怕。

她到現在還記得她離去時她們倆的對話:

“我要見皇上。”

“不必了,你就安心在自己宮裏養著吧,若是哪日失心瘋發作不小心傷到皇上就不好了。”

她面目猙獰,對著沈懷風淒喊:“你明知道我沒有失心瘋,我要見皇上。”

沈懷風心平氣和溫柔道:“不,你失心瘋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你因喪子過於悲痛所以終日瘋癲無狀,本宮念你為皇室產子辛勞有嘉,故特準你在宮中養病,無事不得外出。若你實在是想念皇上,本宮可每日派人來告訴你皇上的行程,他留宿在哪個宮裏。”

她雙眼瞳孔驟然放大,映出沈懷風雲淡風輕的臉,“你這是在折磨我?”她當然是在折磨她,沈懷風知道自己的弱點,她把自己的全部弱點都放在了沈懷風的身邊。她的眼看著沈懷風的臉,看著她明明也同她一樣在這個後宮中盤旋周轉無力掙脫,可為什麽只有她逐漸被這個後宮浸染,而她呢。

她苦笑,她沈懷風總是一副完全沒有註意到自己是被人保護被人愛著的樣子,一副天真無邪不谙世事的模樣,看著就令人心中作嘔,憑什麽只有她能獲得幸福?而她卻要以失敗者的姿態,枯死在這淒冷的宮中?她聲嘶力竭,頹然倒地,也看不見她眼底湧現的熊熊恨意。

對於她的話,沈懷風不置可否,只是淡然一笑,悠遠離去。

蓮心收了笑,低頭認真去篦沈懷風的長發,那長發油黑發亮,厚厚實實像是冬日裏的厚布匹緞子,她想了很久都沒有想出個答案,不由張嘴問道:“小姐,既然你已經知道白芊芊的孩子是個有病的孩子,而且他的死也是白芊芊一手造成的,為什麽不直接告訴皇上說這一切都是白芊芊做的。”

她的眼看向菱窗,方才的天邊的墨色擊退了繁星,草木都陷入了寂靜,一縷寒涼被放逐到風中卷起流雲,萬籟寂靜之下一片雪花霍然飄入了她的手心,“下雪了。”她小聲道。

眼看著白色的雪花在她手中融化,她揚起臉道:“我知道楚傲寒因為這件事一直在自責,我也知道你是為我好,怕因為孩子楚傲寒會對白芊芊格外的容忍。”這件事她也掙紮過,是否要告訴楚傲寒,是不是他知道了真相就能夠釋然?

“孩子的死是真的,楚傲寒不會因為這個孩子是個病孩子而釋懷,也不會因為孩子是白芊芊殺死而開心,無論告訴他或者不告訴他,他終究是要為這個孩子難過傷心的,既然事情已經過去,我又何必舊事重提,讓他好不容易平覆的心情再度染上陳霜呢。”

她擡眼看看蓮心笑了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寒露私底下兩人搞了什麽鬼,是不是又去白芊芊那裏做了什麽小動作了。”自從白芊芊被鎖在纖雲宮內,她們倆就總會隔三差五的暗中做些小動作,至於是什麽她也不便去問,只當不知道,對於白芊芊她已經不敢再隨意松下戒備,她的本事她也是見識過也吃過苦頭的。

蓮心嘻嘻一笑,剛要說話,就聽見後面微風颯颯,玄色身影便當頭壓下。

☆、九十一章 利州之行(一)

“主仆倆說什麽悄悄話呢。”楚傲寒似乎很疲憊,雖然臉上在笑,可周身困倦的氣息卻一刻沒停的飄搖開來,蓮心見他搖搖晃晃的走來,趕緊識相的退了下去。

他見蓮心下去了,便一個揉身撲倒在沈懷風的肩上,軟軟糯糯的說了一句好累哦就再也不肯起來,被這座巨山壓著的沈懷風掙紮著要起身,卻被他一雙長臂環住纖腰動彈不得。

“餵。快起來,別鬧了,既然累了我安排人為你更衣沐浴。”他呼出的氣暖暖的在她耳後盤旋,她不禁紅了臉龐不敢去看他。

他只是不依,攔腰將她拉到一邊,將她的腿當做枕頭,毫不客氣的大喇喇躺下。

沈懷風低眼看他,只是無奈一笑捏了捏他的臉:“成日裏裝得如此老成,真該叫滿宮裏的妃嬪看看咱們皇上現在無賴的樣子。”

他悶悶一聲,上手將她的兩片劈啪不停的嘴唇夾住,不準她再往下說:“現在後宮裏除了你這個妃嬪,哪還有別的了。如此膽大妄為,看我怎麽整治你。”說完長臂一撈,圈上她的脖子,就是一個甜甜的吻,甘甜如蜜,食之如飴。

無論多久,她總是沒法習慣他這突然襲擊的毛病,面對他猝不及防的動作,她也只能以懵然來回應。似乎很滿意自己的傑作,楚傲寒得意一笑,仿佛今日一整天的疲憊都盡數消失了,整個身子都像是被包圍在一團暖意融融的棉花之中,擡手刮一刮她嬌俏俏的小鼻尖,“跟我說說今日把那幾個怎麽鬧了一頓,看她們一副嗚嗚咽咽說不出話的樣子真是好笑。”

他回想今日下午自己殿外跪了幾個不太記得姓名的妃子,哭哭啼啼沒完沒了的吵得他頭大,又不好當面趕走她們,只好象征性的問了緣由,才知道是懷風搞的鬼,這鬼精靈居然給她們灌了熱水。

一想到這裏,楚傲寒就忍不住笑了,沈懷風見他憋不住的笑,忙拽住他要往下滑的身子:“有什麽好笑的,誰叫她們嘴巴那麽壞。”

他揚眼去看她的小臉,點點頭回道:“是是是,這群人實在是改打,皇後娘娘整治後宮,功不可沒,朕深感欣慰。”

見她扭頭不理他,楚傲寒又拽了拽她垂落的長發,“別不理我啊,我是逗你的呢。”

撇了撇嘴,想起太後的話,正了正顏色,將太後告訴她的話又重覆了一遍給楚傲寒聽,他聽完臉色立刻嚴肅起來,看著沈懷風意味深長道:“太後此舉著實讓人意想不到,這件事也從長計議,我們現在不知道太後到底是站在哪一邊,若她借用此時試探我們是否有掰倒沈弼言的決心,那豈不是將自己的野心盡數暴露在敵人面前麽。”

這件事沈懷風也曾想過,只是母親告訴過她,太後是她最好的朋友,直覺告訴她母親的話雖有深意,可一定是對的。

“沈弼言現在扣住我母親,就是知道我又反叛之心,想以此壓制我們,沈弼言如此多疑想來即使我們沒有這個想法他也不會安心。”她知道沈弼言從一開始就沒有信任過誰,所以他們有些多慮了。

眨了眨眼看著沈懷風,他心裏一直有一個困惑,也不知該不該對她說,可是若說了他又怕她的心會動搖,他知道她若在他身邊他便是無敵的,可若沒有她,他早已不堪一擊。

“其實,關於那本名冊的事,雖然沒什麽用了但我也私下派人去查過,發現....”他的眼神一直在她臉上巡視,他心中還在搖擺,只能細細觀察她的每一個微小的表情。

她歪頭看他,表示自己在聽。

“發現那些名冊中的人,都被人一一剪除幹凈,連半個活口都沒有留下。”他小心翼翼的說著。

“名冊被沈弼言拿走,他一定是看了上面的名字,為了以絕後患,將那些人統統滅口以保證自己的安全,當真是可怕至極。”她眉頭緊鎖,眼中的厭惡早已不予言表,她實在是懊惱,當初為何沒有好好藏著那份名冊。

“嗯。我現在想問你,當初知道這份名冊除了你和那個小孩之外還有誰?你後來藏起來後,又告訴了誰?”他有些迫不及待,一股腦的問了一連串問題。

沈懷風垂著腦袋想了想才扒算道:“當初福寶給我時只有我和雲墨在場,我現在也不知道到底是誰把有名冊這件事透露給沈弼言知道的,到後來我被關入冷宮名冊就藏在了鳳儀宮內,一直就沒拿出來,也不知他是怎麽拿到的。”

楚傲寒瞇了眼,欲言又止。

其實他暗中埋伏在沈弼言身邊的人偷偷向他匯報關於沈弼言新納了一個幫手,至於是誰暫時並未查探到,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那個人很有可能是阮雲墨,而將名冊位置告訴沈弼言的人也很有可能就是他。

他對於這一切的懷疑由來已久,只是未曾向她明說。他害怕告訴她後他會愧疚,會不舍,甚至是後悔。

他的手覆上她柔軟的發,一嘴的話在心裏繞了個圈終是沒有說出口,他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她,不想讓其他事情動搖她半分,說到底,他還是害怕的。

見他不說話,沈懷風也不甚察覺他的異樣,只是小心問他:“這次去利州,我可以去麽?”

這當然不是突發奇想或是想要溜出去玩,只是這次太後留了消息給她,說利州的那位多年躲藏,不是那麽容易請得出來的。

他的眉一下子皺成了“川”字,她知道他又生氣了,小貓一樣窩在他的懷裏,扭著他的衣襟小聲說:“我知道你擔心我,但這次若我不親自去,只怕難以了解先皇逝世的真相。”

太後告訴他,崔成多年來一直在沈弼言身邊為他做事,那人不僅是太醫院的太醫,更是她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所以若論誰去見他,怕是除了沈懷風就再無旁人了,他潛伏這些年,靠的就是誰都不信,誰的話也不聽。

“這次,只能由我去。”

☆、九十三章 利州之行(三)

他的聲音魅惑而低沈,如月華如朧,諸星錯落入熒雪,那樣飄飄悠悠匯入她耳內,“吶。就像我吻你那樣的吻才行。”

看著楚傲寒故意使壞,閉上眼睛湊上自己的唇,沈懷風簡直羞得想要打死眼前這個壞家夥,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左右探看卻遲遲不好意思在這青天白日做這樣的事,推了他一把小聲嘀咕道:“這…你故意讓我難堪,不想讓我去利州你就直說。”

他睜開一只眼,眨巴著看著她,一眸精亮,逗弄她:“那我可就真派其他人去利州了,不僅不放你去,連門都不讓你出。”

她有些急了,覺得他怎麽會這麽無理取鬧,這樣的事也好拿來開玩笑麽?氣得一跺腳發了狠,雙手環住他的脖頸拉到自己跟前就吻了上去,輾轉碾壓將自己一腔怨氣盡數發洩在他唇瓣間。

他眼裏有雪雨盡碎,風月如潮,忽擡首眸間撞上一抹陰澀暗晦的雙眼,仿若天地疾風踏遍,難辨正邪,月滿了一江水,蕩漾碧波蕩漾,萬籟俱寂。

他突然笑了。

舌尖雀躍,游走於她嫩粉嫣紅的唇瓣,敲開那貝白銀齒,順勢滑入,誘導她與自己一同翩舞,品味那甘蜜清甜。

沈懷風尚自沈溺其中,被他三兩撩撥了情意,全然沒有註意到身後出現的白色身影。

一叢枯枝被輕輕撞出劈啪聲響,她一驚,“好像有人。”慌亂間想要回頭去看,後腦卻被楚傲寒的大手牢牢禁錮,不讓她回頭去看,另一只手環住她的腰,將自己的吻映得更深,片刻喘息都不給她留。

“別管,帝後在一起,哪個奴才敢擾。”

阮雲墨跌跌撞撞從剛才的地方離去,他捂住胸口拼命壓抑住一股幾欲要吐的沖動,厭惡感直沖上心頭,松開被自己捏得早已傷痕累累的手心,他看著那血痕滿布的傷口,不敢想象自己剛才用了多大的勁才捏住那假山石用來阻止自己沖出去的沖動。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心中最醜陋的感情無法壓抑了,他那麽重要的的東西被人弄臟了,他的心已經被那黑暗的感情腐蝕得千瘡百孔,流膿破損了。

他的懷風,他從小愛若瑰寶的懷風,竟然真的不再是他的了。

他的手懸空攏出一袖的寒冷,什麽也沒有抓住,他低頭看著那空蕩蕩,落寞不語。

回憶那卷長如扇的睫毛掩過那玲瓏剔透的眼,他總能在那雙眼睛裏看見自己眉目如初,菱唇貝齒間流淌出他的名字,讀來讓人齒頰留香。

與她渡過的那些花繁月好,現在也只能依靠翻閱回憶來尋找了。

是不是一時的怯懦就無法重新奪得原諒了?上天對他的懲罰是不是太過了,她像風一樣溜出他的指尖,他就再也無法捕捉她的身影了,只能看著她越走越遠,自己也只能不斷追尋她留下的痕跡,拼命去跑。

他苦笑一聲,直覺今日的風比尋常日子更加冷了,他似乎一人煢煢踏水進入皚皚白雪天地間,疏狂如風,凍結了他的喜與憂。

楚傲寒的目光徹底激怒了他,他是故意的,他故意讓他看到那一幕。他一角婉轉勾勒的冷眼看過了他與懷風之間的別離,嘲笑著他依舊獨自演繹著那一場郎騎竹馬的戲,如今也只剩他一人還陷在那經世隔年的夢中不願蘇醒。

好啊,真好。

反正他一個人演盡了悲歡離合也無人知曉,不如就搏一把朝夕,看看最後的最後她是否還會站在你的身邊。

眼中陰暗未明,搖曳了一地冷清,一襲白衣衣袂飄飄,擦過來人的衣擺。

郭厲從對面走來,見他一人站在風中忙招呼道:“哎,阮老弟,你怎麽站在這裏?不是皇上讓你去給他報告城防部署之事麽?”

阮雲墨一擡頭,嚇了郭厲一跳,那一臉的煞氣與平日的阮雲墨簡直天差地別,一瞬間他還以為看到了別人。

阮雲墨收斂表情,又是往昔那幅謙謙公子的模樣,淡淡一笑:“郭大哥,勞煩你替我去向皇上報告吧。我突感身體不適,只怕不能以這幅姿態去面見聖顏了。”

郭厲大老粗一個,心思也比一般人粗也沒想那麽多,以為他剛才那副樣子是身體不適才會那樣,和氣的拍了拍阮雲墨的肩膀哈哈一笑道:“無妨無妨,大哥替你去就是。只是咱們禁軍的男兒怎麽能身子那麽虛呢,以後有機會跟著大哥一起去演武場多練幾把,可不能像個女子一樣動不動身子就不適啊。”

阮雲墨客氣的作揖說:“如此就先謝過郭大哥了。”說完就走了,留下郭厲一個人看著他的背影發楞。

這裏的沈懷風被楚傲寒戲耍了一番,他心裏早已經決定好了準她去利州,卻還是故意使壞。

扭過頭不去理他,他推一推她,沒有回應,從身後抱住她將頭埋在她肩膀:“別不理我,你這一去利州也不知要多久,我要有那麽久見不到你,不得討些利息才行。”他說得可憐,當真像是離了她片刻都活不下去似的。

她點一點他的額頭:“別說的這麽可憐,前幾日還躲著我故意不見。”

“既然你同意了,那我明日就出發,母親她也不知在沈家住的好不好。”她垂眸眼裏的擔心溢於言表。

他細細嗅著她發間的香氣,那樣的味道讓他覺得安心,“放心好了,我不會讓你母親有事的。倒是你,這次一個人出宮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我會多派幾個人跟著你一起去。”

“不必了,我怕太多人去一來引起沈弼言的註意,二也是怕那個崔成會如驚弓之鳥,聽到風吹草動跑了咱們就得不償失了。”

“那我把子都借你吧,他跟著去我也放心些。”他的聲音癢癢的在耳邊。

她想了想開口道:“這次我想要帶寒露一起去。”

楚傲寒眉頭一皺立即表示了反對:“他是淮王世子手下的刺客,我念在他在冷宮救過你也還算老實才默許他呆在你身邊,這次去利州除了他以外,我手裏的人我會挑幾個身手好的跟著你的。”

“寒露雖然嘴巴壞但卻是個好人,這次帶他去也是因為我信任他。”

☆、九十二章 利州之行(二)

自從上次沈懷風的提議被駁回後,楚傲寒就一連好幾天都故意躲著沈懷風不見,倒也不是不想見,只是她那個脾氣卻是固執到死,他也怕自己一時間拗不過她就這麽盲目的答應了她的請求,索性就不見,等她自己消化了也就好了。他當然想的挺美好,可也怕她又像上次一樣,見他不同意就偷溜了出去,便也暗中安排了不少人手看護著她。

一邊批閱著近日的奏折一邊這麽想著。

正批著,一封奏折引起了他的註意,內容大約是舉報禁軍頭領郭厲私占民宅納充為自己的私宅,這本也沒什麽,許多朝廷官員經常私下裏做這種事,若他一一都插管過來只怕是也管不過來的。

他皺了眉頭繼續看下去,看到落款心裏頓時恍然,原來存的是這個心思。

這郭厲本是個粗人,從低賤的守衛做到了現在禁軍頭領的位置,故而在朝中也不大受這些眼高於頂的文官的待見,武職的將軍也不太與他交往,便造就了他在朝廷中獨坐一家的局面,這也是楚傲寒欣賞郭厲的地方,知道審時度勢不與朝中眾人肆意結黨為伍。

禁軍雖說算個閑差但也掌管著整個皇宮的安全,若這個人不是自己手裏的人,豈不是腹背皆露,告召他人來刺傷自己麽。

他的手覆上額頭,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眉心,閉著眼思考著。

腦海內一遍又一遍的閃過阮雲墨這三字,那個男人清冷孤傲的眼一直盤旋在他眼前,他不知道該拿這個男人怎麽辦了,他看似默默無聞,實則暗中動作,試想一個禁軍副手卻能夠受到朝中二品大員青睞,舉薦他為禁軍頭領,這不得不讓他心生疑竇。

黑影極速從眼前掠過,楚傲寒沒有動彈,黑影也只是一動不動跪在下首。

時間似乎過去了很久,楚傲寒才從自己的深思中緩過神來,而黑影自方才到現在一直在維持著跪著的姿勢,動也不曾動過。

“查的怎麽樣了。”他悠悠開口。

黑影整個人都隱沒在陰影之中,一身黑色勁裝包裹出玲瓏有致的曲線,嬌嬌小小的模樣很難讓人想象得出這樣的女子會是暗部一員。

她開口道:“利州刺史府,看似簡單實則守衛及其嚴密,那位叫崔成的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十分隱秘的樣子。”

他眼神鋒銳,看向她,“那就是說,沒抓到?”

女子被他眸光間無形的壓力迫得說不出話來,只是低下頭道:“屬下無能,不僅無法潛入刺史府,連那位崔成的來歷都查不到。”

查不到來歷?楚傲寒蹙眉不悅,太後的話是否是真的?還是說只是一次拙劣的陷阱?抑或者,當真要懷風親自去才能夠見到那個崔成?

“那個崔成當真是有其人麽?”他冷眼相對,淡淡問。

下首女子點點頭:“利州刺史幾年前確實大量的清除過家仆,沈弼言也多次派人前去暗訪,但都一無所獲,屬下等怕打草驚蛇影響皇上的計劃,故而一直不敢太激進,只在周邊摸索。”

他們自從接到這個消息之後就一直試圖潛進刺史府,可刺史府卻如鐵桶一般對外嚴苛,讓他們無機可乘,就算晚間悄悄潛入也是一無所獲,他們不知道那個崔成的長相,也查不到他的來歷。

楚傲寒點點頭讚許道:“你們做的不錯,繼續在利州保持觀望即可,萬不可打草驚蛇。”

對於這件事,他心中思量了許久,卻仍舊無法下定決心讓懷風獨自去利州,可他若是一起去又極有可能會引起沈弼言的註意,就這樣思考著一路往自己的宮殿走去,全然沒註意到一抹俏麗身影從一旁閃身而來。

“楚傲寒,你居然敢躲著我。”沈懷風一襲火紅撒花軟織錦鑲毛邊鬥篷,火紅急急入眼,像是臘月裏的紅梅,浮影嬌搖,美目流盼,那冰肌如玉,聘婷生姿。

他晦暗的雙眼一下子被點燃,風華過眉梢,一挑散墨鬢角掩蓋不了他唇間的笑。

胭脂小巧,那芙蓉一樣的嬌顏卻怒氣沖天,“幹什麽不回話,說,為什麽躲著我。”

身後的隨從識相的離去,只留他們二人倆倆相對,楚傲寒見她怒意難消,連忙拉過她,用自己的一雙大手捂住她鬥篷裏冰涼的小手乖巧道:“怎麽在外面等著,凍壞了可怎麽好。”

沈懷風睨了他一眼,只覺得這家夥裝模作樣的本事倒是一絕,難道是她自己願意在外面等麽?還不是這家夥像個泥鰍一樣,她只要去哪都難碰到他,做得這麽明顯,她若還是不知道那就真正是個傻瓜了。

“別跟我打馬虎眼兒,為什麽躲著我,讓我去利州的事你考慮的怎麽樣?”甩開他的手惡狠狠的瞪著眼前這張俊逸到讓人自慚形穢的臉。

他眨巴眨巴眼,笑著看她小聲道:“想去利州?可以啊,只要你…”他湊到她耳邊低聲細語,軟軟的耳風像羽毛,帶起觸電般的感受直擊沈懷風憤怒的情緒,她方才的怒火被他的耳語一下子澆滅的幹幹凈凈,只紅著臉看他,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楚傲寒玩味的看著她紅撲撲的臉蛋,歪頭淺笑:“怎麽樣?可不是我不讓你去哦。”那邪惡的笑一下兩下砸著沈懷風的羞恥之心,她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抿了唇,低下頭不去看他。

楚傲寒見她沒有動作,故意大聲嘆了口氣:“那算了,去利州的事我還是找別人吧。”說完,那眼神兒去瞧她羞澀到極點的模樣,心中暗自偷笑。

想了想,把心一橫,一把拽過楚傲寒的衣領湊上自己的唇就撞上了他淺笑的唇角。

“這樣總行了吧。”她揚臉,空氣裏的寒風凜冽的吹著她通紅的臉頰,接觸了那些寒意才讓她臉上的熱意緩緩消弭。

他被她突如其來的吻撞到嘴角,他的手拂上自己的唇角,低頭掩不住的笑,流轉光華:“這樣可不是吻,看來你也不是很想去利州。”

☆、九十四章

沈懷風當然是因為信任寒露才將他帶著一起去利州,可他卻不這麽認為,他認為沈懷風再害他,他這麽惜命的一個人,好好的皇宮不呆憑什麽跟著她風裏來雨裏去的,萬一出了宮被世子的人發現他還活著,為了滅口派人來殺他又算誰的?

騎著馬背後的皇宮離他們越來越遠,寒露一路來都掛著個死人臉不搭理沈懷風,她搔搔頭撇嘴暗想,刺客殺手什麽的是不是都是寒露這脾氣?這麽怕死到底是怎麽做上刺客這一行的?

不過她心裏也是有些感激的,寒露願意跟著她一起出來,雖說楚傲寒對他的威脅更是功不可沒,她幾番勸說無果,還是楚傲寒機靈,威脅他如果不能把自己安全帶回來就昭告天下說他寒露投靠了朝廷,這才逼得他乖乖聽話。

“寒露…你要不要等我一下?”他騎著一匹高壯的棕馬,颯颯有風將自己的小馬駒甩得老遠。

寒露壓根不搭理她在後面的喊叫,只一味的扯打著馬屁股一路狂奔往城外跑去,留她坐著小馬駒不慌不忙的踱著步子。

她座下的這匹馬駒是楚傲寒特意為她選的,若是坐馬車去容易引起註意加上知道她馬術不行所以特特挑了匹小巧玲瓏性子溫吞的小矮馬,他明白他一番好意,可這小矮馬不光性子溫順,連跑起來都溫順到不行,想要追上普通的馬匹簡直是天方夜譚,更遑論與寒露的那匹了。

慢慢吞吞過了城門,卻間不遠處寒露的馬停在一匹白馬身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似乎在聊著什麽,白馬上的男子一襲白衣勁裝,身子挺拔如松,遠遠坐在馬上,恰如其分的英武讓人轉不開眼。

小馬駒晃晃悠悠走到兩人面前,沈懷風驚呼道:“雲墨你怎麽在這裏?”

他淺淺一笑,恍若明月清輝,騰騰照耀,眼中星光熠熠映照她燦若桃夭的嬌顏:“我知道你要去利州,特在此等你。”

她斜眼看了寒露一眼,無聲無息。寒露知道她的意思,也不去看她全做不知。

她微微一笑:“你是來送我的麽!”

他搖頭勒住手中韁繩將白馬調轉個頭回她:“我是要與你同往。”

同往?沈懷風一臉茫然的看著寒露,他輕咳一聲將臉轉到了另一邊不敢去看她,好吧,他承認是他告的密,不過是因為自己不想出宮又受不住皇帝的威脅,想著拉一個墊背的給自己保駕護航,萬一出了什麽事也好有個幫手,所以他擅自用了阮雲墨留給沈懷風的飛鴿,傳了密件給他。

“你雖想自己獨自面對,可我卻不能允許自己看著你一人前往,所以…”他深看她一眼,“走吧。”

沈懷風瞇起眼甩了甩手中的馬鞭,“原來我身邊還有個…”她下面的話沒說出口,怕雲墨誤會自己不信任他,只是事關重大她根本沒有想過將他拉入這樣的漩渦。

沈懷風幾乎是本能的想要拒絕雲墨的好意,她私心裏是不希望他身陷其中的,若不是因為她,他又何必這麽巴巴兒的趕著來呢。

他言詞決然不容她有半分拒絕的意思,三言兩句就將她繞得一塌糊塗,拒絕的話怎麽都說不出口了,就這樣三人一行,出了關隘就前往了利州方向。

一路上倒也安穩,她們行蹤低調隱秘,沒幾日就到了利州附近的小縣城,只是事出有因她們不宜久留,只匆匆在一處過路的茶坊內歇息了一會用了些糕點粗茶就又開始趕路了。

逐漸走到郊外,沈懷風有些眩暈,她急忙招呼寒露和雲墨停下:“等一會,我覺得身子有些不適。”

雲墨急切下馬去看她,只見她面色蒼白,眼神彌散,腿腳都有些虛浮打飄的樣子忙問:“怎麽了?好好的臉色怎麽一下子變得這麽差?”

說完就將手搭到了她的脈上,寒露不耐煩的說:“又怎麽了?難道是身子嬌貴吃不慣外頭的粗茶,所以鬧了肚子?”

阮雲墨睨眼看他,他被他這一瞧震得不吭聲,只是勒了韁繩停下看他們二人。

沈懷風覺得身子愈加癱軟,幾乎無法站穩,只是頭腦尚算清晰,如同喝多了酒一樣。

雲墨眉頭緊皺,擡眼道:“懷風,你這是中了軟骨散啊。”

她恍惚的看這雲墨不知這軟骨散是個什麽東西,而寒露則臉色突然煞白,他立刻跳馬下來抓住沈懷風的手臂去號脈,片刻不可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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