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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形跡可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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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猜想,皇後娘娘如今在沈弼言眼中已經是一枚棄子,借由此次事件他大約也是想將計就計拋出皇後,另外扶持惠妃入主鳳儀。”這些年沈弼言手中關於後宮的消息都是後知後覺,往往事情發生後才得到消息,這令他十分惱怒,只是沈懷風畢竟身居後位動她不得,沈弼言常在他面前懊惱當時選錯了人竟將一顆不受控的棋子送上了如此重要的位置,若是將沈卉雲送進去,只怕又是另一番光景。

可照他所看來,沈家的這兩個女兒,沒有一個是後位中宮只料,倒是張家的張幼蘭卻是個十分合適的皇後人選,她深知皇後是政治婚姻的需求,為後者需要的不只是皇帝的寵愛,更需要皇帝的信賴與同盟關系,皇後應該是朝臣與君王之間的紐帶,如今皇帝早已與沈氏勢不兩立,又在淮魏兩王的事情上悄悄帶過了張氏給了他們活路,現在又何必再多此一舉過問沈弼言對皇後的作為,只需冊立張幼蘭為後,那麽他手中就擁有了張氏的支持和他這些年默默培植出的一撥勢力的支持,何樂不為?

只是這些話他不敢說,亦不敢隨意揣度君王心意,他相信以皇帝的心智這些問題不會想不到,他微微擡頭,小心翼翼的將目光投身那金赤龍袍的身上,他面無表情的看向下首的江承,久久不語。

正當他以為楚傲寒不會再說話的時候他卻淡淡開了口,“尹天機,這幾年沈弼言對你似乎不錯,想來也是多虧了他的栽培你才能坐上現在這個都察院禦史的位子。”聲音不大,可那話一脫口,江承不由浹背汗流,全身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

他咽了喉間的一簇寒涼,飛快的組織語言道:“江承無論再如何高升都是因皇恩而非沈弼言,尹天機無論在何人身邊扮演什麽角色,那都是劉氏家族的暗衛,這一點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的。”想要表達忠誠,最好的方法就是擺正自己的身份,不多言不費語,生死只在主子的一念之間。這些年,沈弼言對他確實不錯,不僅給他高官厚祿,幫他娶妻生子,安居京城,更是視他為心腹,可這些年來他知道,無論沈弼言對他如何的好,都只能將他視作敵人,因為那是主人的敵人。不是沒有過掙紮和矛盾,可劉氏恩情重如山,他不會做那背信棄義之人。

他淺淺一笑,“既然如此,那就再給朕說說,你所了解的事情。”他不信沈弼言會突然想要置懷風於死地,一定是發生了什麽才會導致他現在的行為,他確信定有什麽蛛絲馬跡可追尋,懷風畢竟是他的親侄女,即使不看懷風的面子也要顧及她的雙親與太後,他這突然而來的殺意確實有些可疑。

尹天機思索了一會才抱著不確定的口吻回道:“若說起,最近沈弼言倒是有些形跡可疑,頻頻有動作,一面叮囑手下人收斂性子,一面又似乎在忙著一些什麽神秘的事情。且並沒有安排任何人去做,而是由他的三弟沈弼光帶著沈府的家衛在外尋找著什麽人,後來我也註意到他暗中動用了安插在宮中多年的勢力,好像也是在尋找著什麽,下屬去查探過,那些人潛入鳳儀宮和冷宮不知做些什麽。”

找些什麽?找什麽?後宮中還有暗藏的勢力?在懷風身邊找些什麽?他唇角微笑,有意思,沈弼言在找什麽,他也很好奇。

楚傲寒一笑,讓尹天機有些莫名其妙,他眼珠子滴溜一轉,道:“不知皇上下一步該如何做,既然要保證娘娘的安全那不如屬下去查探一番看看能否還娘娘一個清白,到時也好...”

楚傲寒聽完他的話,蹙了眉搖搖頭,“不必了。現在朝中各人已經忍不住要把自己的人推上後座,等到你找到證據證明她的清白時,只怕已是惘然,如今立後之事迫在眉睫,所以必須使用特別的方法,朕要讓沈弼言主動幫懷風清掃障礙重返後位。”他的目光搖搖推向遠方,沈沈霧霭間是抹不開的愁思。

而沈懷風和楚傲寒和好後,開開心心的回到了冷宮,她剛出來時天太黑沒看見,現在天色蒙亮她才發現那兩個她以為翹班躲懶的侍衛,正縮在在另一側打盹兒。瞧著怪可憐見兒的,她上前將兩人搖醒,示意他們不要睡在這裏,那兩人立刻驚醒,連沈懷風的臉都沒瞧清就感覺抱好自己的刀趕忙站起來,“皇上,您...您...您好了麽?奴才能回...”他說得支支吾吾的,沈懷風一開始沒聽明白,後來問了才知道他們原來是被楚傲寒趕到了這裏,可憐兮兮的蹲了一晚上。

她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插著手一搖一擺的回到了冷宮,楚傲寒這小子,難道是算準了她會出來?

回到冷宮,發現蓮心正一個人蹲在冷宮的雜草叢中不知做些什麽,她好奇湊過來,才發現那草叢中躺著兩個血淋淋的人。他們兩人中間橫著一把斷劍,還有一條蒙面所用的蒙巾,其中一人正困難呼著氣,似乎十分痛苦的樣子。而另一個,她上前去探他鼻息才發現早已死得透了。

蓮心回頭看她詢問該如何是好,沈懷風也不知所措,看這架勢,似乎與晚上行刺的那幫刺客是一夥的,只是這兩個中誰才是真的刺客?她來回梭巡著,一時拿不定主意,那受了重傷的人,肩膀正不斷地滲出血沫,她抿了抿唇,就和蓮心決定將那受傷的人合力擡進屋內。

兩人氣喘籲籲地將那內監擡進屋內,她們如今身在冷宮也不好去太醫院找太醫來醫治,只好翻箱倒櫃的找一些外傷藥膏,為他敷上,他在昏迷中仍舊緊擰著雙眉,像是一把解不開的死扣,糾結與眉心。

掀開他的衣服都才註意到那刀傷是如何的嚴重,外翻的皮肉呈現出異樣的紅,黑紅色的血如流水一般源源外流,森然見骨間只覺毛骨悚然。

不斷用手邊僅有的軟布為他擦拭著傷口周圍,可那血就是不受控制一般依舊不斷的外流的她們手忙腳亂地把沾染了血的衣袖紮在他的肩膀之上,又從殘餘不多的傷痛藥中挑出了一個為他敷上,他冷汗紛紛,因疼痛而發出微弱的哀叫,可即使如此的傷痛都沒有讓他清醒過來。

☆、六十一章 小人得志

鬼鬼祟祟的站在太醫院的門口伸著頭向裏張望,沈懷風簡直望眼欲穿,木香怎麽進去了這麽久都沒出來,是不是被人發現了?匆匆走過幾個人,她趕忙背過身子假裝是路過的小宮女,耳邊卻聽到熟悉的聲音響起:“孫太醫,不是我說你,在太醫院這麽多年了,這點事都做不好,怎麽給眾太醫做榜樣。”

沈懷風冷哼一聲,她道是誰呢,原來是力證她下毒毒害後妃的趙穹宇,她挪了挪身子,將自己藏在太醫院的側門處悄悄觀察著,只見趙穹宇身著太醫院院首的官府趾高氣昂的指使著一個年老的太醫為他端來自己的藥箱,那藥箱中裝著許多看診所用之物,箱子又是實木所制,慣常是由專門提藥箱的藥童拿著的,沈懷風瞧著那佝僂的身子覺得有些眼熟,只是他背對著自己,一時也不知是哪位。

那人連連點頭,原本就佝僂的身軀顯得更加的渺小,他點頭哈腰巴結道:“是是是,趙院首說得是,只是下官身軀年邁只怕耽誤了您為娘娘看診。”

沈懷風看著趙穹宇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就氣不打一處來,但自己答應過看守她的侍衛,他們悄悄放她出來為那個受傷的內監找藥,她就要保證自己不被別人發現她偷跑出來,所以只好躲在暗處觀察不語。

“孫太醫可別這麽說,您為太醫院多年奉獻,實在是我等的表率,怎可輕言年邁,既然您嫌為我這個小小的院首拿藥箱辛苦,那就去為娘娘碾些藥材舂些補品罷。”趙穹宇得意一笑,嘴角咧出一道深深的溝紋,頤指氣使的模樣當真顯得十分討厭,身旁圍了幾位太醫摸樣的,忙不疊應承著他的話連連稱是,可臉上卻是不住的尷尬。

沈懷風想了想,那個孫太醫是不是就是那個拽得二五八萬的千金聖手孫長竹?她仍舊保持原來的姿勢,看著這群太醫的動態發展,只見那孫太醫言語賠笑,可汗卻流了出來,他擦了擦額角的汗重又顛起那沈重的藥箱道:“趙院首,我如今這老胳膊老腿的,哪經得起這樣的折騰,娘娘的藥一向都是由藥童們碾制,下官一向笨手笨腳的只怕毀了那上好的藥材。”後宮娘娘們的藥材多如積山,若真是依了他去碾藥材,只怕他這條命就要損在這上頭了。

趙穹宇斜眼看了一眼孫長竹,語氣不善道:“孫太醫休得妄自菲薄,醫者自醫,若真經不起折騰,有了什麽閃失自己便可為自己醫治,您乃醫科聖手,又怎麽會笨手笨腳,況且為娘娘效命又怎麽能說是折騰,這樣的話孫太醫以後不要再說,若是傳到娘娘的耳朵裏,可就是大不敬的罪過了。”

孫長竹一怔,又頭如搗蒜一般連道:“院首說的是,下官魯莽了。”

“既知魯莽,還不快去碾藥,過了娘娘用藥的時辰,到時就算是我,也保不住您了。”他一把奪過孫長竹肩上的藥箱,丟到藥童的懷中,長笑一聲離去了,丟下一句,畢竟他不是號稱杏林國手天下無雙,所以自然無需旁人襄助,將那些藥材都給他碾去,說完就揚長而去。眾人見趙穹宇遠去,才從唯唯諾諾中緩神,他們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看了一眼孫長竹便各自忙各自的去了,孫長竹一聲嘆息:“王兄啊王兄,為弟當初沒聽你金口良言,如今遭逢此難真是悔不當初。”說完哀恨的坐在一邊長籲短嘆。

沈懷風倒是看明白了,現在這趙穹宇一飛沖天從無名小卒做到了太醫院院首,而原本趾高氣昂不可一世的孫長竹卻從太醫院的頂端跌落塵埃變成了人人可踐踏的小人物,這一切的發展真是出人意料,不由令人感嘆世事無常。

看著孫長竹遠去,沈懷風心中卻湧起一絲想法,現在趙穹宇因為指證她沈懷風下毒,得益而居臨高位,孫長竹卻因此隕落,就她所知孫長竹是一個極度高傲且自負的人,怎麽可能真的願意屈居人下終年受氣呢,現在她想要確定那一晚自己看到的東西是不是和她想象的一樣,那麽就需要有人為她從太醫院裏拿出脈案記簿為她答疑解惑,孫長竹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只是,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她還有一些事情沒有弄明白,並且孫長竹那些年也欺負過不少新進的小太醫,現在受些罪吃些苦頭也是給自己長點教訓,也好教他知道什麽叫風水輪流轉。

她又等了小片刻,才看見木香“大著肚子”從太醫院的藥房裏偷偷摸摸的走了出來,她趕忙豎起手招呼她到角落裏來,看見沈懷風向她招手,她趕忙扶住自己的肚子像一只小鴨子般跑了過去。

兩人到了一處無人的角落,木香從懷中七七八八掏出了十幾瓶藥瓶,乒乒乓乓間碰撞出清脆的聲音,沈懷風不可置信的驚叫一聲:“你拿這麽多幹什麽?”

木香連忙做了噤聲的手勢示意她小聲點,她吐吐舌頭降低了音量小聲道:“你也拿太多了吧,會被發現的。”

她當然知道她拿得有些多,只是她一潛進藥房就慌了神,裏面藥瓶繁多,她也不知哪個是哪個,就一股腦的將那架子上的瓶瓶罐罐統統都搜羅到懷裏,不知不覺就拿了這麽多,娘娘要的創傷藥,總有一款會在裏面吧,她想著。

從那一堆藥中挑挑揀揀,又裝模作樣的倒出來聞聞,只是這一顆顆藥丸都是圓咕隆冬,黑不溜秋的,到底哪一個才是創傷藥?而這一面的小圓缽中,又到底哪個才是擦刀傷的藥?長嘆一口氣,這算是吃了沒文化的虧了,人家重生穿越的都要學一兩個技能才好生存,可她除了學會享受萬惡的資本主義外竟然沒有任何技能點,文不能武不行,連唯一擅長的下棋都沒有用到實戰經驗中來,真是枉費老天的一番安排。

“要不,都帶回去吧。太醫院的藥總不會吃死人的,對吧。”木香弱弱的提出自己的建議,這一建設性的建議很快得到了沈懷風的讚同與認可,她也覺得不如就死馬做活馬醫,畢竟對於那個倒黴家夥的運氣,她還是很有信心的,如果不是運氣好,怎麽可能受了那麽重的傷還能得到神的安排被她們發現並救起呢,想來運氣是差不到哪去的。

打定主意,就把一堆瓶瓶罐罐兜進自己的懷中,歡歡喜喜的回到冷宮去了。

☆、六十二章 刺客青衫

回到冷宮,才發現那家夥到現在都沒有醒來,這幸運的倒黴蛋不僅用光了她們手中所有的藥,更用完了她們最後的軟布,現在整個冷宮除了薄被與衣服之外已經找不到其他任何的布類物品了。

她將瓶瓶罐罐都堆在了身邊,詢問道:“醒了沒?”

蓮心一邊為他擦拭兩頰一邊搖頭,“昏睡到現在了,一點要醒的跡象都沒有。”她湊上前看他,漆黑的長發如瀑潑散開來,絲滑如緞,屋外的陽光照射在他清秀雅致的五官之上,臉似杏桃模糊了男子冷硬的棱角,呈現出像是女子般柔和的線條,陽光下他肌膚恍若透明,如玉般溫婉無暇,白皙細致的臉早已沒了前幾日的病態,那雌雄莫辨的容顏當真是令人...生厭。

她一把推過蓮心,對著那張好看的臉就是啪啪兩巴掌,把個雪肌生生抽出兩個紅掌印,看上去非常可笑。蓮心驚呼一聲,不知她是何意,對病人這樣真的好麽?連忙拉住她又準備上揚的手。

沈懷風當然不願這麽隨意的虐待受傷的人,可眼前這小子明顯是在裝睡啊,藥也用了,湯也喝了,連給他擦拭時都能知道是用涼水給他擦臉而微微蹙了眉,她是要有多傻才不發現他早已經醒了。

誰知她兩巴掌抽下去那小子也不願醒,她點點頭,很好,既然不願意醒,那就休怪她無情了。她將旁邊瓶中的藥都一股腦兒的倒在了手裏,整整捧了一雙手才能完全包裹住這小山一樣多的藥丸,蓮心不明就裏,“小姐,你這是幹嘛?”

她淺淺一笑道:“餵病人吃藥啊,這些藥我也不知哪個才是治刀傷的,索性全都塞給他吃了,總有一種能治病,若是死了也只能算他命不好。”說完就騰出一只手開始去掰那美貌小內監的嘴,那小內監一聽這話像是觸電了一般立刻睜開了眼,緊閉雙唇不讓沈懷風給他灌下這些藥丸。

見他醒了,才悠悠說道:“瞧,這不是醒了麽,可見這些藥還是好使的。”

貌美小內監暗罵,再不醒就只怕再也醒不過來了,這些藥吃下去,不死也只剩半條命了。他晃晃悠悠從被中坐起,蓮心見他一只手仍舊沒法發力,便上去扶住他,他感激的笑了笑,那靈動的瞳眸,如黑水晶般,有著少年人的清澈。

“你是哪個宮裏的?為何會傷在我冷宮之中。”將手邊的藥重新裝回瓶中,沈懷風一臉防備的問道,雖然她救了他,可還是有懷疑的,若她們不小心救下的是刺客,豈不是自己害自己麽。

美貌的小內監垂下晶瑩的眼眸,一滴淚猝不及防的掉落了下來,沈懷風瞬間慌了神,難道是她的語氣太過嚴厲了?蓮心一臉你過分了的表情看向她,連忙從懷中掏出帕子給他拭淚,他乖巧的接過蓮心的帕子擦了擦,才擡起頭,那一雙紅紅的眼睛當真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白兔,他小聲喃喃道:“小人名為寒露本是寧壽宮的一名小內監,只因被其他內監欺辱,半夜將我關在門外,故不慎遇到歹人,那人將我劫持詢問我宮中哪處僻靜無人。”似乎是想起什麽可怕的事身子抖得更厲害,沈懷風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繼續說下去,他才淚眼婆娑的繼續道:“我將他帶來冷宮,誰知他尋到這處後便提劍要殺我,為保性命我全力放抗誰知還是被他的劍擊傷,那人身上本就有傷,後來因為體力不支而死了,我也就此昏了過去。”他眼中淚光點點,拉過沈懷風的手作勢就要跪下,“小人多謝娘娘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只求您能收留我在此為您做牛做馬以報此恩,那羞辱人的寧壽宮我實在是不願再回了,求求您了。”

“誒,別跪別跪,我們也是無意間發現你的,舉手之勞,不必如此。”他這突然起來的情緒讓沈懷風險些沒夾持得住,慌忙攙扶住他,阻止他那要跪下的雙膝,也為自己剛才抽了人家兩巴掌而感到羞愧,自己剛才太不應該了,竟然對受害人做了這麽不應該的事,想來他一直裝昏迷可能也是怕她們將他趕走。

“那娘娘是同意收留我在此了麽?”他那水晶般的眼像是一面鏡子,結結實實將沈懷風尷尬而為難的面龐照了個通透,抿了唇抽吸了一下鼻子,淚珠兒滾滾在眼眶中翻轉,就是倔強得不願垂落,寒露別過臉道:“知道娘娘為難,寒露就不在此多叨擾了,就此別過。”說完就支撐著身子作勢就要站起身離去。

蓮心和沈懷風立刻去扶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嗔怪道:“你瞧你,身子還沒大好,做什麽就要走?我沒說不留你,只是我這地方簡陋,怕不如你們寧壽宮那兒,到時你嫌棄。”

“娘娘說得哪裏的話,只要不再讓我回去,在哪裏寒露都是願意的。”他用帕子拭去了眼角銜掛的淚珠,燦然一笑,當真如五月驕陽,不刺眼,只有那暖意融融照人心。

二人覆又扶他躺下,各自做事去了。只有寒露一人躺在薄被中得意一笑,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

寒露?寧壽宮?被歹人劫持?他在心頭呵呵一笑,這些當然是真的,不過主角不是他罷了,他才不是什麽寧壽宮的內監,死的那個才是真正的寒露,是被欺辱趕出來不巧撞上他的倒黴蛋。而他卻是大殿上刺殺赫勃大王格朗吉的刺客,不巧被重傷逃到此處被當成內監所救的幸運兒——岳青衫。

雖然他現在傷口已經愈合得差不多了,可卻無法走出這裏,畢竟因為他們的刺殺,整個皇宮都處在全宮禁嚴的狀態,怕是飛出一只蒼蠅都有些困難,而且若他現在就出宮,難保主人會因為他們辦事不利,加上怕走漏風聲對他這唯一逃脫的幸存者痛下殺手,所以現在最好的方法就是韜光養晦,等待機會離開,想來最好的地方除了這個遠離喧囂,無人問津的冷宮不會再有其他地方更合適了。他扭過頭去看沈懷風嬌瘦的背影和這破敗的冷宮,將身體整個縮進了薄被之中,淺淺一笑,皇後娘娘,謝謝您多餘的好心了。

☆、六十三章 冷宮走水(一)

冷宮的飯食一向不太好,偶爾木香會從外面送些吃食給她們開開葷,也不知是不是楚傲寒的囑咐,最近她們的夥食明顯比剛進冷宮時好得多,可自從寒露到來以後,她們飯食卻顯得異常的珍貴,每天她們倆都面臨著餓肚子的災難,那寒露也不知是不是有老年帕金森,做什麽都做不好,不是打翻湯碗就是摔碎茶碗,害得她們現在想喝口水都只能從水井中打些水用手捧著喝,當初到底是誰把他留下來的?

蓮心一臉警惕的站在門口等著今日的送食物,今次一定不能再讓寒露搶了先機,她給沈懷風一個眼神示意,她當即會意點點頭表示自己一定不會辜負蓮心的厚望,連忙攔住想要給蓮心幫忙的寒露道:“寒露,今天你就歇歇吧,別忙了,蓮心說了她來端飯菜。”說完就要拉著他到旁邊坐著,他不動聲色滑過她伸過來的手,靈巧的一個轉身就越過了沈懷風,像是演繹最秀致的舞蹈,他那變幻莫測的臉在光照下打出一道漂亮的光暈,轉臉已是一個燦若星辰的微笑,連冷宮的蕭索都被暖了半分,他溫言道:“別叫蓮心忙了,還是我來罷。”

從門縫中接過食盒,蓮心深吸一口氣,開心起來,聞著味就知道今日的菜式定然很豐富,她一扭頭剛準備叫來沈懷風,就見一青色身影壓抑眼眸,“蓮心,我來端著吧。”還沒等看清來人,手中的食盒就這樣不翼而飛。

寒露打開食盒,只見裏面小巧的放著三個小菜和一碗青綠素淡的翡翠菜心湯,那素湯盈盈,沈澱著不少碧綠菜心,瞧著很是讓人有食欲,他從中拿出那素湯湊到鼻尖深吸一口,唇角便洋溢起不一樣的笑,森冷中含著肅殺,一個擡手就將那碗菜心湯潑灑到了地上,濺起一瓢潑的黑泥,險些砸到沈懷風幹凈的裙角。她驚叫一聲,便是攔也攔不住了,看著那滿地的菜心,沈懷風心疼不已,想要張口罵人,可看到那張秀美絕倫的臉,這口卻是怎麽都張不開了。

看著窈窕而去的寒露,蓮心連忙扯過沈懷風,“小姐,再不趕他走,咱們可真就要餓死了。”她扶住自己的肚皮,那咕咕亂叫的抗議已經不容許她再繼續無視下去了,再不請走寒露,她們早晚要餓死。

沈懷風當然知道這才是上策,可誰去開口:“那你去跟他說,叫他走人。”沈懷風小聲在蓮心耳邊嘟囔道。

“不不不,還是你去說,當初可是你同意他留下來的。”蓮心連連搖頭,拒絕做這個惡人。

不可思議的看了一眼蓮心,這家夥現在越來越有心眼了,知道寒露不是好趕走的,居然會轉移責任讓她打頭陣了,“為什麽是我?當初同意他留下來時你也沒反對啊,況且還不是你先發現他才救了他,不然他當時就死了也不至於現在在這裏禍害我們。”

兩人就在角落裏互相推推搡搡,推脫著各自的責任,而岳青衫看著她們倆人小聲的嘀嘀咕咕並不在意,他更在意的是到底是誰要三番五次的暗害這兩個冷宮裏的女人,一一聞過那些菜色,確認了只有素湯下來毒,便招呼那兩個依舊在小聲嘀咕的傻瓜二人組,這些毒別人聞不出,可卻跑不出他岳青衫的眼,他自小被調教如何殺人與無形,下毒對他來說只是最基礎的,這樣的毒藥早就是他玩剩下的了,他一筷子夾過小碟子中的牛肉,美美的吃了起來。

這些日子他發現總會有些飛蟲毒蛇潛入冷宮,亦或者在她們的飯食中被人下一些無色無味且普通人無法發現的慢性毒藥,那些毒藥長期食用後會在在體內不斷累積,早晚有一日就會爆發最後突然死亡,而眼前這兩個傻瓜居然當真單純的以為是因為冷宮太濕潮所以才會招來這些毒蟲毒蛇,毒蟲毒蛇雖然喜陰潮,可並不是什麽地方都會呆,況且這些蛇蟲乃劇毒,哪是那些小蛇小飛蟲可比擬的,顯然是有人故意放進冷宮想要她們兩個死於“意外”,若沒有他在,只怕這兩個蠢蛋早就死了一百次了,他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筷子對著對面兩個蠢蛋翻了個白眼。雖然這兩個傻瓜是生是死他並不在乎,可若她們死了對他也沒什麽好處,不僅沒了棲身之所,隨著她們的死亡這裏也會湧入對她們死因感興趣的人,到時自己的底細很容易暴露,所以她們兩個是絕對不可以死。

到了晚上,月亮比之往昏黃了許多,那圓月懸空像是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暈光,泛著舊黃,像是歷經了時光磨滅的,渺渺裊裊,照應著寂靜的冷宮,浮雲蔽天,游移鬥轉,墨蘭煙雲從泛黃的月前飄過,一抹鬼祟黑影也從冷宮的角墻一躍而下,那黑影身手極輕巧,不聲不響轉息間就來到了沈懷風她們沈睡的部屋內,借著不清晰的月光,黑影看見一雙黑物在屋中靜靜盤踞,確定了那是沈懷風和蓮心在熟睡,他吹入一陣輕煙,那輕煙伸展舒緩很快沒入屋內的空氣,消失不見了。黑影滿意的點點頭,便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火折子。

轉身走到一處雜草叢生,將懷中的火折子吹亮,一道火光眨眼間點亮了那黑影的臉,那是一個男人的臉,他瞇了眼看著自己手中跳躍的火光,默念一聲皇後娘娘,上路吧,便點燃了腳下的雜草,那火舌從火折子舔上雜草,那雜草瞬間就被火焰吞噬了,灼燒起更加瘋狂的火光,那男人陰險一笑丟下手中的火折就跳出了冷宮,任由沖天火光抱上沈懷風所住的部屋,不斷燃耗自己的熱量蒸騰著這幽暗的夜晚。

而屋內的沈懷風和蓮心卻對屋外發生的一切全然不知,她們將薄被裹住自己的身體,均勻得呼吸著夜晚冷凝的空氣,濃煙隨著空氣翻滾上天際,在天邊旋轉起一團黑色的煙柱。

寒露睡在另一處屋內,劈啪的燃燒聲驚醒了他,他猛的睜開眼,發現屋外早已火光沖天。

☆、六十四章 冷宮走水(二)

今夜無風,只有一聲蟲鳴吱吱,芊雲宮內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這無邊黑夜,太醫在紅綃帳外寫下處方安排宮女去取藥為嬑貴妃煎服,穩婆則耐心的等待著嬑貴妃肚子裏那小小孩兒冒頭的一瞬。

白芊芊臉色紅漲,像被丟棄在岸邊的魚,張著嘴大口大口的呼著氣,似乎這樣就能讓腹中的墜脹感略微減少一些,她用盡全力,將力道集與一點,隨著穩婆指導的節奏發力,她耳中雜亂的飛絮些細密的聲音,讓她覺得厭煩不已,她招來自己的貼身侍婢,囑咐她們把皇上找來,她要讓皇上第一個看見他們的孩子,讓他親眼看見她為了生下他們的孩子是多麽的辛勞。

侍女從旁邊接過帕子為她拭去額角大顆滾落的汗珠撫慰道:“娘娘別擔心,奴婢一早就去請了皇上了,現在他正在門口焦急等待呢。”

聽到她的話,白芊芊才放下心來,她使勁攥住婢女的手,憋足氣,聽著穩婆最後的指令,就在她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了一般,松松軟軟不受控制時,耳邊一聲脆生洪亮的哭聲傳來,她聽見了,那是孩子的哭聲,這是她昏迷前最後想到的話。

孩子小小軟軟的被送到了楚傲寒的懷中,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嬰孩這種生物,柔軟的像是一塊嫩豆腐般,帶著皺巴巴的小臉和憨態可掬的模樣闖入他的雙臂間,他九歲就失去了父親,十三歲離開母親來到這巍巍皇城,除了沈懷風他誰都沒有,這個小生命的到來在仿佛在告訴他,他再度擁有了一個親人,這是真正意義上的他與他血脈相連的親人,眼前的這個不過十幾歲卻掌握著天下的少年第一次露出了欣喜的神情。

他伸出手指輕輕觸摸孩子柔軟的臉頰,像一只粉色的粘團子讓人愛不釋手,一邊的乳母看他不嫻熟的模樣忙笑道:“皇上是第一次抱孩子,所以要托住小皇子的頭才行呢。”說完,小心的捧起孩子的頭。

這邊楚傲寒正逗弄孩子正開心著,就聽見有人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他皺了眉道:“小聲些,別嚇著孩子。”

那人趕緊跪下謝罪,楚傲寒不耐煩道:“何事?”

“回皇上,冷宮走水,大半個宮殿都燒起來了。”楚傲寒一聽,立刻將孩子丟給乳母問道:“冷宮的人怎麽樣了?可有受傷?現在何處?”

那人看了一眼楚傲寒,依言回道:“冷宮眾人都無事,已經被安全救到了別處,等著大火熄滅後再押回冷宮。”

冷宮突然起火這讓半夜當值的侍衛都很驚心,冷宮一向偏遠又鮮少有人,所以一直等到半個宮殿燒起來,濃濃大火升騰帶起黑色的煙霧他們才發現冷宮走了水,匆忙趕到後一陣忙亂,好再冷宮的娘娘還算機靈,在大火燒毀房屋前就自己跑了出來,看著烈烈燃燒的火焰一臉木然。

看著本就破舊不堪的冷宮如今被燒得黑灰破敗,沈懷風不禁冷汗直流,後怕了起來,她看向寒露的側臉,不由感激道:“多虧有你,否則我和蓮心此刻只怕早已命喪火海了。”

寒露低頭瞧了瞧她那張臟兮兮的小臉,道:“娘娘務須多禮,你們救過我的命,寒露自然是要還的。”話是這樣說,可他卻並不怎麽在意,對他而言,拉著這兩個笨蛋出來只是舉手之勞,比吃飯喝水也難不到哪去,只是想要置於這兩個女人於死地的人也確實辣手,不僅放火燒宮,還迷暈她們想讓她們無法逃脫在睡夢中被燒死,看來不將她們致死是不打算死心了,他想到這裏不由蹙眉,他是不是該換個地方躲起來?好像呆在她們身邊更容易暴露自己。

蓮心擦一擦臉上的煙灰,看著早已熄滅的火苗喃喃道:“這冷宮這麽潮濕的地方怎麽會走水?”

“事情沒這麽簡單,我猜是有人要害你們,好好想想得罪了誰才是最要緊的。”寒露雙手環胸,默默的說出了這一句話就不再說話了,現在他在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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