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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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晚間,祁王府飄渺院裏,沈鉞和景修已經聽到了消息,打發馮吉辛去廚房烹花茶,景修側耳聽了聽周圍的動靜,“鉞兒,別看書了。你猜猜他們下步的動作。”

沈鉞笑了笑,她轉過身走到榻邊,將一個玲瓏果塞到他手裏,“我知道殿下心裏美著呢,如今也算隔山觀虎鬥。”

景修聞言也笑了,雖然他眼睛看不到,可他知道鉞兒就在他身邊,他啃了口玲瓏果,從沒覺得這種果子這麽甜,這麽好吃。

“老三的謀士周弘真果然比我想的還要銳利,只不過遞了一把雙刃劍,他倒能運用如此,也算有些本事。”

“這不用說,三殿下最年長,在宮裏行起事來自然比你我方便多了。”沈鉞看他心情好自己也高興,這些天因著受傷失明一事,兩人都太消沈,如今才算開了開懷。

“鉞兒,你知道嗎?我真想瞧瞧那個毒婦當時的表情!”景修忽然喃喃地說道,說完他又驚覺自己失言,自己的眼睛如今這樣還說這樣的話做什麽。

沈鉞聞言一陣心酸,她伸出手輕輕擁住了他,“殿下,會的,你會看到的。”

景修一動不動地任她抱著,良久他才笑了笑,“我也相信會的。到時,我就能看到你了。”

“傻瓜!”沈鉞輕輕揪了揪他的發尾,她把臉貼在他的肩上,“你以後想在哪生活?”

“小傻瓜,只要有你,哪裏都是好的。”景修放下果子側過身緊緊抱住她,他的下巴緊貼著她的額頭,“只要有你,我哪兒都願意去。”

沈鉞無聲地笑了笑,“真是的,我們想的太遠了!真像兩個傻子。”說完她笑了起來。

景修聞言也笑了起來,“跟你在一起,我就像個傻子。”

“三殿下下一步會怎麽做?”沈鉞看著他身上明藍祥雲錦紋問道。

“不清楚,他的勢力我還沒有摸透,不過不外乎將蕭啟輝拉下臺,讓老頭子跟徐怡雅之間橫著根刺。”景修抱著她搖了搖。

“有沒有可能讓八皇子就此失勢?”沈鉞問道。

“不大可能,徐怡雅沒有這麽簡單,不過也多虧了她心眼太多才讓屈美人得逞。”景修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那我們下一步呢?”沈鉞像個孩子一樣問個沒完,不過景修也一樣,他如今覺得縱然眼睛失明了,可如果這是他們在一起的代價的話他也是甘願的。

“我先不說,鉞兒自己的想法呢?”景修聞言笑了起來。

“你真想知道,如果我們想法不一樣呢?”沈鉞從他懷裏坐直身體望著他說。

“鉞兒那麽懂我,不會不一樣,說說聽。”景修自信極了,他拉著沈鉞的手催促道。

“嗯,那我就說了,我覺得下一步就是找個時機向三皇子投誠了。”她邊說邊觀察景修的神色,看到他咧開嘴角笑了起來。

“果然懂我!”景修揶揄道:“鉞兒你看,我們就是天生一對。”

沈鉞佯裝生氣推了他一把,“跟你說正事呢!”

“好好,你說我該怎麽投誠?”景修拉住她的衣角湊過去問。

“我說了你別覺得我殘忍。”沈鉞猶豫了一下。

“怎會,自古一將功成萬骨枯,更勿論這天子之位了,我豈是那些俗人,你盡管說。”景修有些心疼的搖了搖她的身子。

“是這樣的,如若投誠,沒有些代價斷是不能讓三皇子相信的。而這代價是什麽殿下應該明白。”沈鉞斟酌著說道。

景修沈默了會兒,鉞兒說的他明白了,無非是徹底斬斷與老五的關系罷了。“我知道了。”

聽出他語氣中的猶豫,沈鉞忽然覺得自己好殘忍,“少白,我們也可以不這樣做。向三皇子投誠並不是唯一的方法。”

“鉞兒,少白已經不是小時候的少白了,為了以後,既能讓他登上大位,又能讓他對失明一事不感到愧疚,這是最好的選擇。”

沈鉞深吸一口氣,他說的不錯,唯有如此,五殿下才能是一個真正的帝王,一個能稱為孤家寡人的帝王,一個不耽於外物能建立功業的帝王。

端王府,景禎擎著一盞油燈緩緩往地下走著,這是與瑯賢閣書房相連的一處地下暗道,端王府的地下有一個暗宮,這是他開府之後花了八年的時間命心腹開鑿的,也許他私心裏一直壓抑著什麽,縱然明白有些事是不能做的,可是也算巧合,那人終歸還是住到了這裏。

這座地下宮殿面積僅僅是端王府的三分之一,全部由極堅實的黑虎巖堆徹,裏面物什一應俱全,與地上房屋無異。他端著油燈到了一處泛著黑赫色光芒的青銅大門前,旋轉門上的連環鎖,進去之後他又合上銅門,如此過了三道門,裏面的情景乍變,與外邊的白天無異,有侍女迎上來請安,又接過油燈將燈吹滅。

這裏頂部布滿了大小不一的無色琉璃,它的頂部是端王府晏海湖湖底的一部分,光線正是透過湖水照進來的。人人都說端王酷愛魚群,府中的湖是幾個皇子中最大最深的,只是這晏海湖中養有端王酷愛的萱蝶魚而禁止任何人接近。誰又能想到這僅僅只是地宮的光源呢!

端王打發了侍女往一處院落走去,聽到腳步聲的荻葉看了一眼那坐在床畔的姑娘就連忙迎了出去。

“殿下。”荻葉不敢多看端王的臉色,只福身請安。

端王也不看她,只往裏瞧著,“姑娘可吃過了?昨晚睡的可好?”

“回殿下,剛吃過飯,用了點碧梗荷葉粥,菜倒是沒吃多少。昨晚姑娘又做噩夢了。”荻葉小心翼翼地說道。

景禎皺了皺眉,擺擺手讓她出去,他沒有遲疑擡腿進了屋子,屋裏沒有點燈,有些昏暗,他只朦朧的看到一道纖弱的身影坐在床畔。

出了院落的荻葉只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口,地宮裏一共就自己,打雜的栗葉和做飯的筠葉三人伺候著,院裏的姑娘是三月前被王爺抱回來的,看王爺那副體貼模樣想必是放在心上的,可這也說不通啊,雖說府裏的王妃是有點善妒,但還不至於讓王爺把一個姑娘困在這地宮之中吧。她們三個下人雖說在這裏已經呆習慣了,可剛進來時她們三個也是完全不適應的,更別說一個嬌滴滴的姑娘了,看樣子也不過十六七歲,長了一張粉藕似的娃娃臉,端的是讓人憐愛。

景禎慢慢地走到床前,他高大的身影讓床畔的人沒來由的害怕,看到她顫抖著往裏挪了挪,景禎有些傷感地蹲下來,“沫兒,別害怕,我會保護你的,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看到床畔的人瞅了他一眼就不再有任何反應,他忽然不想再忍,旋身坐到床側將那單薄的身軀抱在懷裏,景卿沫掙紮的很厲害,她喘著粗氣狠狠咬在他手臂上。景禎卻像沒感覺一樣仍舊緊緊圈著她。

“沫兒,小心牙疼,歇會兒再咬可好。”

過了好長一會兒,景卿沫到底力竭,她冷笑一聲,“放開我,你不用裝什麽好人!”

“沫兒就如此恨我,我知道我沒有救下康平王府,沒有保全你的家人。但你放心那些讓你吃過苦頭的人我都不會放過,他日必百倍奉還。”

“說得好聽,你有什麽資格?不過是一個衣冠禽獸罷了!”景卿沫咬牙切齒地說道。

景禎這會兒是真的怒了,他把景卿沫的身子扭向自己,大手握著她的雙肩,“禽獸!沫兒,你竟然這樣看我。”

“怎麽,難道不是嗎?一個對自己堂妹發情的禽獸!”景卿沫厭惡地吼道。

景禎目眥欲裂,他心頭劇痛,“閉嘴!你明明知道你是八皇叔手下大將章寒坤的遺骨!你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我不想傷害你,不要仗著我愛你就這樣折辱我!”

“哈哈哈,折辱?真是可笑,如果可以,我何必受你這個禽獸的折辱!”景卿沫笑出了眼淚,她雖然笑著,可無端的讓人感覺悲涼。

景禎在看到那泛著光的淚水時,忽然失了怒意,“沫兒,別哭了,我也是沒辦法,如果不是有卿循在,你也許早就離開我了。”他說著也流下淚來。

自從懂事後他再也沒流過眼淚,如今卻是無法自抑,這月餘來,他心內的悲憤和痛苦總算有個地方可以發洩。

“我弟弟怎麽樣?”聞言景卿沫一下子止住眼淚拽著他的手臂問道。

景禎抹了把淚,“你放心,他好好的,如今我把他安置到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正在那裏的學堂讀書呢,對了,這兒有他的一封信,我把燈點上,你看看。”他說著下了床,找到火折子點上油燈,景卿沫抓著那封信連忙湊過來看。

景禎看到她連鞋都不穿,回身給她拿過繡鞋,自己蹲下身輕輕地給她穿上,看信的景卿沫看到弟弟熟悉的筆跡瞬間淚如雨下,又看到弟弟說私塾的老師很是讚賞他,她又笑起來,一會哭一會笑弄的一旁的景禎手忙腳亂,這封信他看過,雖然知道並沒什麽特別,可如今他的心也跟著看信人一起起伏。

他想告訴她自己剛設了個局,保證讓蕭家和老八跌個大跟頭,可到底還沒有報仇成功,又怕她聽到消息私下多想,話到嘴邊到底忍住了沒說,總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的在陽光下告訴她,那些該死的人已經受到了懲罰!為了讓她再次站在陽光下,這皇位自己勢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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