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在塔聖羅爾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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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在這個時代已經非常的挺括潔白的信紙在原木的書桌上展開，在它上面，一行行娟秀美麗的字跡以墨藍色的墨水為基底浮現出來。
“致最為偉大的黑暗主宰
請”
羽毛筆就橫擱在這個單詞上，似乎是寫信的人因為什麽而暫時地離開了。
但就在信紙上，不斷地出現被淚水砸落暈開的痕跡。
那淚水來自一雙墨藍色，如同晴朗夜空一般的美麗眼睛。而這雙眼睛的主人正蒼白著自己的臉，雙手在胸前劃著十字，滿臉無望地祈禱著。
“上帝啊……求您保護我的兒子，他是我與人類的王者，我的愛人烏戴爾所生的唯一的孩子！我在此處懺悔我一直因為他比起我和獨一真神您更親近精靈和矮人而怨恨他；我在此處懺悔我曾希望過他死去而我能得到一個理解我，憎恨著精靈的孩子……我在此處懺悔我所為的一切過錯……只求上帝您能保護我的兒子！”
——————
在嘉邦休整了一天半之後，遠征隊在亞瑟和提斯米的催促之下重新踏上了前往灰精靈的城市塔聖羅爾的路途。而在這路途之上，遠征隊又遭遇了三次來自地精的襲擊。
“……見鬼的，這些地精是認準了什麽標記嗎？簡直像是一群餓瘋了的狼一樣跟在我們後邊！”費茲傑羅一邊費力地從地精的屍體中間找出一條前進的路，一邊狠狠地罵了幾句什麽。
雖然有番格拉奇魔劍的力量能讓他們毫發無傷地解決這些地精。但從第二次開始就不分白天黑夜，甚至開始使用弓箭和一些小法術的地精們也讓這些第二次戰爭之後才長大的騎士們的神經狠狠地繃緊了，而且還有慕爾嘉那一手番格拉奇的力量釋放給他們帶來的精神壓力……
這些騎士們現在還能活碰亂跳，已經讓提斯米老巫師大為驚訝，最後把這個現象歸結為了亞瑟的粗神經的好影響。
——當然，亞瑟自己絕對不會承認他在某些方面確實是粗神經的。
“你還不明白？”布宜斯在自己的同伴身邊哼笑了一聲，表情明顯是在腦子上壓了對方一頭的得意，“明顯是在我們進入了荒原之後才遇到的襲擊嘛，這些地精又不是進不了人類領域裏的郊外，這不明顯是伊——你幹什麽打我！”
“你才是不想活了！”費茲傑羅灰藍色的眼睛緊張地瞪著布宜斯，臉上的表情說明了他現在恨不得揍一頓這個只有表面聰明的同伴，“我們誰想不到？我們會說嗎？現在在執政的還是‘哪一位’，不想活了你大可以直接把那個名字叫出來！”
“……”
布宜斯郁悶地盯了費茲傑羅一會兒，在想明白了自己的錯誤之後老老實實地貓在了一邊兒休息，不再開口說話。
但兩個騎士都沒有註意到，在他們的背後不遠處，正站著一個他們不希望聽見這些談話的對象。
“……連沒經歷過不少勾心鬥角的騎士都能猜到嗎……”
在走出一段之後，蘭斯洛才終於敢嘆出一口氣。
“果然，是我的希望太天真了吧……”
——連這些不涉及宮廷裏的爭鬥，只是呆在洛特城外和西斯德杭堡裏作為亞瑟的後備力量的騎士們都能看出來的東西，為什麽只有他自己一直抱著伊格梅爾皇後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希望……而一直不敢往這個方面去想？
——還是……太天真了吧……
“並不天真，只是你沒有想到伊格梅爾皇後會做出這樣愚蠢的事情而已。”
慕爾嘉清涼悅耳的聲音響起在蘭斯洛身前，有著銀白色美麗長發的精靈少女靜靜看著騎士，表情淡漠，但眼神關切。
“三族的聯盟是必要的，因為面對著被黑暗……無名之獸所統領的地精，三族假如分散就會徹底被地精屠滅——這不是誇張。所以誰也不會與地精一方聯合而出賣三族，你只是沒有想到有人居然會什麽都不顧了，為了一己私怨而討好無名之獸。就是這樣而已。”
慕爾嘉的語氣很是肯定，奇跡般地讓蘭斯洛此刻的情緒平靜了下來。天空藍的眼睛裏掠過一抹嘆息，隨即就又是安靜專註地看向了精靈。
“……多謝，抱歉讓你看到我這副樣子……”蘭斯洛吐了口氣，臉上重新帶上了笑容——面對著慕爾嘉的時候他總是努力露出笑容的。
“沒關系。”慕爾嘉淡淡地回應了一句，隨即拉住了蘭斯洛的左手，帶著他向一個方向走去。
“正好提斯米已經和巖石通話了一遍，該是晚餐的時候了。”
“啊？那這次有新消息嗎？”
“大概明天能進入大沼澤，到了那裏提斯米可以直接使用巫術帶我們進入灰精靈的族地。”
“是嗎？”
“這段路居然要結束了啊……”
——————
黑紫色的火焰在空氣中跳動著，每一次躍動都會帶來如同心跳一般的聲響。汙穢邪惡的氣息以火焰為中心在空氣裏彌散，而在這火焰的底部，居然是數十個正在掙紮呼號的幼童！
這火焰竟是以孩童為柴薪燃燒的！
能看出來，那些孩子大部分都是人類的模樣，有幾個有著精靈細瘦的身材，而更少的則是矮人的模樣。
但無論這些孩子的種族，他們都被置於這黑紫色的火焰之下，淒厲痛苦地叫喊著。是不是站在火焰旁邊的地精還會再丟幾個孩子進去——假如在火焰下的孩童有失去了呼吸，不再喊叫的。
而更多的孩子被用繩子鎖在了一邊。
他們似乎都已經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只會楞楞地坐在原地，偶爾會有幾個發出小聲的哭泣聲——他們不敢大聲哭叫，那樣做的孩子都已經被地精丟盡火焰裏了。
但似乎有一個女孩兒不大一樣。
那是個勉強還能看出來是她，有著金色的頭發和天空藍眼睛的女孩兒。她是站在地精身邊的，並沒有被繩子綁著。但身上的衣服還是殘破的，似乎也並不是得到什麽很好的待遇。
她叫做瑪莉婭，是她的朋友用一塊從大路上撿到的紅寶石把她救下來的。但她叫做喬的朋友卻被地精們扔進了火裏。
地精還是講信用的，快兩個月了，就算瑪利婭怎麽哭喊搗亂都沒有把她扔進火裏。
不過她也別想能得到更好的待遇了。
瑪莉婭靜靜地坐在一邊，眼神呆楞地看著火焰。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去看那簇帶走了她的朋友的火焰，只是似乎有什麽東西讓她收不回自己的註意。
而就在瑪莉婭快要掙脫開這種古怪的註意的時候，黑紫色的火焰突然出現了變化。
火焰以一個鏡面向兩邊散開，露出了一片模糊不清的景象——那景象並不是火焰另一邊應有的，反而是……好像是一個巨大的房間？
穿著紫色長袍的地精們紛紛對著火焰跪了下來，用它們粗啞的語言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瑪莉婭呆呆地看著那火焰裏的景象，天藍色的眼睛裏隱約閃過了一道橙紅色的光芒。
接著，從火焰裏傳出來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格外的冰冷，以至於雖然它同樣用著地精發音粗糲的語言，卻讓瑪莉婭覺得好像一下子自己就到了冬天。它說了好長一大段話，而那些兇惡的地精就……就都跪在那裏，不停地磕著頭？而且似乎……
瑪莉婭眨了眨眼睛，小女孩兒幾乎以為自己的眼睛已經壞掉了。
不然她怎麽會看見這樣的場面？那些殺掉他們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地精居然在害怕？
她趁著沒有誰的註意在她身上，悄悄地甩了甩頭。而就是這一個動作，瑪莉婭立刻就覺得有什麽東西盯上了她！
火焰中的聲音頓了頓，接著放緩了語氣，重新又說了些什麽……
而這一次說完之後，跪在火旁的地精立刻站起來了一個，不管瑪莉婭的尖叫直接把她抓起來丟進了火裏！
黑紫色的火焰猛然暴漲，又在下一刻突兀地熄滅了。
只留下了一堆孩子們細小的骸骨。
奇怪的是，瑪莉婭卻消失了。
這個有著金色頭發和天空藍眼睛的女孩兒，就這樣消失在了火焰中心的影像裏。
——————
“……這就是鋼塑之城了？”
看著提斯米和慕爾嘉聯手用法術塑造出來的影像，歐方有些失望地嘀咕起來。
“怎麽會是這樣的……我還以為……”
“還以為是鋼鐵建造的城市？”洛斯特好笑地挑起了眉毛，“怎麽可能啊？就算是最擅長提煉鋼鐵的白巖山和最長於機械的冰原精靈也做不出來單純用鋼鐵建造的城市吧？何況灰精靈生活在沼澤裏，就算用法術制造出了能生活在上面的結實土地，那樣的地面也承擔不住鋼鐵城墻的重量吧？”
“……也是。”
歐方郁悶地點了點頭，心情明顯低落了下去——歐方在隊伍裏可以說是最單純的一個人了，只要有鋼鐵鑄造的新奇玩意兒就能讓這個矮人提起精神，他可一心一意地專註著金屬和鑄造，除了在西斯德杭的時候為了讓老師有面子去註意了一下形勢，其他時候連慕爾嘉的臉都不能讓他有思考金屬之外的問題的想法。
——也算是一種單純了？
“所以說嘛……塔聖羅爾這個名字的來歷是因為灰精靈們的這座城市在第二次戰爭中幾乎沒有失陷過，所以蓮安娜皇後才讚美‘這是鋼鐵一樣堅不可摧的城市’嘛……還有……”
洛斯特興致勃勃地開始了歷史的普及，而明顯其他人都沒怎麽註意精靈祭祀的故事。
他們——當然，這個算法排除了歐方——都在看著亞瑟用手指在地面上劃出的圖案。
那是以灰精靈們聚居的大沼澤為中心，向四周擴張開來的一幅簡易地圖。
人類的王子臉上難得出現了凝重的神色，他慢慢地，盡量細致地劃出了大沼澤旁邊的每一個值得註意的地方——可以隱藏軍隊的，可以進入大沼澤的，可以截斷運送糧食進入塔聖羅爾的路徑的，可以借助一些法術突襲塔聖羅爾的地方……
等亞瑟全部畫完也全部標記完之後，太陽已經轉過去快有十分之一的天空了。
“……大概也就是這樣了。”亞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了他慣有的，和洛斯特倒很是相似的明亮笑容。“慕爾嘉，提斯米師傅，假如真的遇到了最糟糕的情況，我們可真是只有靠你們兩個了——你們可千萬不要在這裏出岔子喲~洛斯特可沒辦法讓一堆雜草擋住地精的刀子~”
“絕對不會！你當老提斯米是你爹那個見到漂亮女人就腦子打結的蠢貨？”提斯米一揚眉毛，聲音猛地提高了一倍還多。
而慕爾嘉卻只是垂著頭，緩慢地，認真地，又看了一遍亞瑟畫出的地圖。
然後少女才擡起頭來，鄭重地向亞瑟點了點頭。
“……假如不是無名之獸親自出戰，你可以放心。”
亞瑟明顯楞了一下，之後才放開聲音大笑起來。
“慕爾嘉，你未免太自信了吧？居然有膽量這麽說？那……痛！洛斯特你發什麽瘋！”
精靈祭祀低低冷笑了一聲，手中又出現了那柄銀質的短杖。而此刻短杖在洛斯特手中飛旋，正劈劈啪啪地放出各色弧光。
亞瑟猛然大叫了一聲，接著就扯上了歐方，三個人一起開始打鬧起來。提斯米也站起身走到了矮人的戰士們那裏，看模樣大概是要借一些煙草。
轉眼地圖旁邊就剩下了蘭斯洛和慕爾嘉。
精靈少女垂下了眼睛，先是又看了一遍亞瑟所畫的地圖，接下來卻是伸手小心地將這一塊土地徹底抹平了。
然後她才擡起頭來，微笑地看向蘭斯洛。
“曼德利雅很久沒有放開跑過一次了，為了安全的原因，蘭斯洛你願不願和我一起在營地外圍跑一次馬？”
——————
黑紅色的，明顯不是自然中所有的火焰在城墻之外燃燒著。
那被燒灼的城墻並不太高大的樣子，但在城墻上面，環繞著一圈居然帶著灰綠色光芒的符文。
這就是灰精靈的城市塔聖羅爾了。但曾經的‘鋼塑之城’現在似乎正在這黑紅色的魔火之中，搖搖欲墜。
幾個還站在城墻之上的灰精靈雙手扶著城墻，不停念誦著冗長的咒語。他們臉上那明明是被手工繪制出來的花紋隨著他們的誦念聲不停地扭動著，似乎是什麽有著生命，但卻頻臨死亡的蛇類。
可他們似乎支撐不住多久了——他們終究比不上自己的先人，那些在第二次戰爭中讓灰精靈的城市得到了塔聖羅爾這一美譽的灰精靈們。但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那些強大的，學習著柳樹所帶來的符咒的灰精靈們都已經隕落在了第二次戰爭之中，而現在這些精靈，只能說還是剛剛摸索到了入門道路的孩子。
所有的灰精靈都明白這一點。
所以他們只能以絕望的眼神註視著城墻之外的地精軍隊，因為他們不知道什麽時候塔聖羅爾就會徹底被地精攻破。而那個時候，無論是正值壯年的戰士還是老人孩子，都無法在地精的屠殺中存活下去。
因為這環繞著整個塔聖羅爾的魔火，甚至沒有一個灰精靈能成功地從城市之中逃出去。
沒有哪怕一個。
然而魔火卻突兀地熄滅了。
地精們紛紛撤退，仿佛不再試圖去占據這座佇立在荒原之上的城市。
一切似乎整個兒平息了下去。
在遠征隊到來的三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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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淚水來自一雙墨藍色，如同晴朗夜空一般的美麗眼睛。而這雙眼睛的主人正蒼白著自己的臉，雙手在胸前劃著十字，滿臉無望地祈禱著。
“上帝啊……求您保護我的兒子，他是我與人類的王者，我的愛人烏戴爾所生的唯一的孩子！我在此處懺悔我一直因為他比起我和獨一真神您更親近精靈和矮人而怨恨他；我在此處懺悔我曾希望過他死去而我能得到一個理解我，憎恨著精靈的孩子……我在此處懺悔我所為的一切過錯……只求上帝您能保護我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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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嘉邦休整了一天半之後，遠征隊在亞瑟和提斯米的催促之下重新踏上了前往灰精靈的城市塔聖羅爾的路途。而在這路途之上，遠征隊又遭遇了三次來自地精的襲擊。
“……見鬼的，這些地精是認準了什麽標記嗎？簡直像是一群餓瘋了的狼一樣跟在我們後邊！”費茲傑羅一邊費力地從地精的屍體中間找出一條前進的路，一邊狠狠地罵了幾句什麽。
雖然有番格拉奇魔劍的力量能讓他們毫發無傷地解決這些地精。但從第二次開始就不分白天黑夜，甚至開始使用弓箭和一些小法術的地精們也讓這些第二次戰爭之後才長大的騎士們的神經狠狠地繃緊了，而且還有慕爾嘉那一手番格拉奇的力量釋放給他們帶來的精神壓力……
這些騎士們現在還能活碰亂跳，已經讓提斯米老巫師大為驚訝，最後把這個現象歸結為了亞瑟的粗神經的好影響。
——當然，亞瑟自己絕對不會承認他在某些方面確實是粗神經的。
“你還不明白？”布宜斯在自己的同伴身邊哼笑了一聲，表情明顯是在腦子上壓了對方一頭的得意，“明顯是在我們進入了荒原之後才遇到的襲擊嘛，這些地精又不是進不了人類領域裏的郊外，這不明顯是伊——你幹什麽打我！”
“你才是不想活了！”費茲傑羅灰藍色的眼睛緊張地瞪著布宜斯，臉上的表情說明了他現在恨不得揍一頓這個只有表面聰明的同伴，“我們誰想不到？我們會說嗎？現在在執政的還是‘哪一位’，不想活了你大可以直接把那個名字叫出來！”
“……”
布宜斯郁悶地盯了費茲傑羅一會兒，在想明白了自己的錯誤之後老老實實地貓在了一邊兒休息，不再開口說話。
但兩個騎士都沒有註意到，在他們的背後不遠處，正站著一個他們不希望聽見這些談話的對象。
“……連沒經歷過不少勾心鬥角的騎士都能猜到嗎……”
在走出一段之後，蘭斯洛才終於敢嘆出一口氣。
“果然，是我的希望太天真了吧……”
——連這些不涉及宮廷裏的爭鬥，只是呆在洛特城外和西斯德杭堡裏作為亞瑟的後備力量的騎士們都能看出來的東西，為什麽只有他自己一直抱著伊格梅爾皇後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希望……而一直不敢往這個方面去想？
——還是……太天真了吧……
“並不天真，只是你沒有想到伊格梅爾皇後會做出這樣愚蠢的事情而已。”
慕爾嘉清涼悅耳的聲音響起在蘭斯洛身前，有著銀白色美麗長發的精靈少女靜靜看著騎士，表情淡漠，但眼神關切。
“三族的聯盟是必要的，因為面對著被黑暗……無名之獸所統領的地精，三族假如分散就會徹底被地精屠滅——這不是誇張。所以誰也不會與地精一方聯合而出賣三族，你只是沒有想到有人居然會什麽都不顧了，為了一己私怨而討好無名之獸。就是這樣而已。”
慕爾嘉的語氣很是肯定，奇跡般地讓蘭斯洛此刻的情緒平靜了下來。天空藍的眼睛裏掠過一抹嘆息，隨即就又是安靜專註地看向了精靈。
“……多謝，抱歉讓你看到我這副樣子……”蘭斯洛吐了口氣，臉上重新帶上了笑容——面對著慕爾嘉的時候他總是努力露出笑容的。
“沒關系。”慕爾嘉淡淡地回應了一句，隨即拉住了蘭斯洛的左手，帶著他向一個方向走去。
“正好提斯米已經和巖石通話了一遍，該是晚餐的時候了。”
“啊？那這次有新消息嗎？”
“大概明天能進入大沼澤，到了那裏提斯米可以直接使用巫術帶我們進入灰精靈的族地。”
“是嗎？”
“這段路居然要結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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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紫色的火焰在空氣中跳動著，每一次躍動都會帶來如同心跳一般的聲響。汙穢邪惡的氣息以火焰為中心在空氣裏彌散，而在這火焰的底部，居然是數十個正在掙紮呼號的幼童！
這火焰竟是以孩童為柴薪燃燒的！
能看出來，那些孩子大部分都是人類的模樣，有幾個有著精靈細瘦的身材，而更少的則是矮人的模樣。
但無論這些孩子的種族，他們都被置於這黑紫色的火焰之下，淒厲痛苦地叫喊著。是不是站在火焰旁邊的地精還會再丟幾個孩子進去——假如在火焰下的孩童有失去了呼吸，不再喊叫的。
而更多的孩子被用繩子鎖在了一邊。
他們似乎都已經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只會楞楞地坐在原地，偶爾會有幾個發出小聲的哭泣聲——他們不敢大聲哭叫，那樣做的孩子都已經被地精丟盡火焰裏了。
但似乎有一個女孩兒不大一樣。
那是個勉強還能看出來是她，有著金色的頭發和天空藍眼睛的女孩兒。她是站在地精身邊的，並沒有被繩子綁著。但身上的衣服還是殘破的，似乎也並不是得到什麽很好的待遇。
她叫做瑪莉婭，是她的朋友用一塊從大路上撿到的紅寶石把她救下來的。但她叫做喬的朋友卻被地精們扔進了火裏。
地精還是講信用的，快兩個月了，就算瑪利婭怎麽哭喊搗亂都沒有把她扔進火裏。
不過她也別想能得到更好的待遇了。
瑪莉婭靜靜地坐在一邊，眼神呆楞地看著火焰。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去看那簇帶走了她的朋友的火焰，只是似乎有什麽東西讓她收不回自己的註意。
而就在瑪莉婭快要掙脫開這種古怪的註意的時候，黑紫色的火焰突然出現了變化。
火焰以一個鏡面向兩邊散開，露出了一片模糊不清的景象——那景象並不是火焰另一邊應有的，反而是……好像是一個巨大的房間？
穿著紫色長袍的地精們紛紛對著火焰跪了下來，用它們粗啞的語言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瑪莉婭呆呆地看著那火焰裏的景象，天藍色的眼睛裏隱約閃過了一道橙紅色的光芒。
接著，從火焰裏傳出來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格外的冰冷，以至於雖然它同樣用著地精發音粗糲的語言，卻讓瑪莉婭覺得好像一下子自己就到了冬天。它說了好長一大段話，而那些兇惡的地精就……就都跪在那裏，不停地磕著頭？而且似乎……
瑪莉婭眨了眨眼睛，小女孩兒幾乎以為自己的眼睛已經壞掉了。
不然她怎麽會看見這樣的場面？那些殺掉他們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地精居然在害怕？
她趁著沒有誰的註意在她身上，悄悄地甩了甩頭。而就是這一個動作，瑪莉婭立刻就覺得有什麽東西盯上了她！
火焰中的聲音頓了頓，接著放緩了語氣，重新又說了些什麽……
而這一次說完之後，跪在火旁的地精立刻站起來了一個，不管瑪莉婭的尖叫直接把她抓起來丟進了火裏！
黑紫色的火焰猛然暴漲，又在下一刻突兀地熄滅了。
只留下了一堆孩子們細小的骸骨。
奇怪的是，瑪莉婭卻消失了。
這個有著金色頭發和天空藍眼睛的女孩兒，就這樣消失在了火焰中心的影像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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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鋼塑之城了？”
看著提斯米和慕爾嘉聯手用法術塑造出來的影像，歐方有些失望地嘀咕起來。
“怎麽會是這樣的……我還以為……”
“還以為是鋼鐵建造的城市？”洛斯特好笑地挑起了眉毛，“怎麽可能啊？就算是最擅長提煉鋼鐵的白巖山和最長於機械的冰原精靈也做不出來單純用鋼鐵建造的城市吧？何況灰精靈生活在沼澤裏，就算用法術制造出了能生活在上面的結實土地，那樣的地面也承擔不住鋼鐵城墻的重量吧？”
“……也是。”
歐方郁悶地點了點頭，心情明顯低落了下去——歐方在隊伍裏可以說是最單純的一個人了，只要有鋼鐵鑄造的新奇玩意兒就能讓這個矮人提起精神，他可一心一意地專註著金屬和鑄造，除了在西斯德杭的時候為了讓老師有面子去註意了一下形勢，其他時候連慕爾嘉的臉都不能讓他有思考金屬之外的問題的想法。
——也算是一種單純了？
“所以說嘛……塔聖羅爾這個名字的來歷是因為灰精靈們的這座城市在第二次戰爭中幾乎沒有失陷過，所以蓮安娜皇後才讚美‘這是鋼鐵一樣堅不可摧的城市’嘛……還有……”
洛斯特興致勃勃地開始了歷史的普及，而明顯其他人都沒怎麽註意精靈祭祀的故事。
他們——當然，這個算法排除了歐方——都在看著亞瑟用手指在地面上劃出的圖案。
那是以灰精靈們聚居的大沼澤為中心，向四周擴張開來的一幅簡易地圖。
人類的王子臉上難得出現了凝重的神色，他慢慢地，盡量細致地劃出了大沼澤旁邊的每一個值得註意的地方——可以隱藏軍隊的，可以進入大沼澤的，可以截斷運送糧食進入塔聖羅爾的路徑的，可以借助一些法術突襲塔聖羅爾的地方……
等亞瑟全部畫完也全部標記完之後，太陽已經轉過去快有十分之一的天空了。
“……大概也就是這樣了。”亞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了他慣有的，和洛斯特倒很是相似的明亮笑容。“慕爾嘉，提斯米師傅，假如真的遇到了最糟糕的情況，我們可真是只有靠你們兩個了——你們可千萬不要在這裏出岔子喲~洛斯特可沒辦法讓一堆雜草擋住地精的刀子~”
“絕對不會！你當老提斯米是你爹那個見到漂亮女人就腦子打結的蠢貨？”提斯米一揚眉毛，聲音猛地提高了一倍還多。
而慕爾嘉卻只是垂著頭，緩慢地，認真地，又看了一遍亞瑟畫出的地圖。
然後少女才擡起頭來，鄭重地向亞瑟點了點頭。
“……假如不是無名之獸親自出戰，你可以放心。”
亞瑟明顯楞了一下，之後才放開聲音大笑起來。
“慕爾嘉，你未免太自信了吧？居然有膽量這麽說？那……痛！洛斯特你發什麽瘋！”
精靈祭祀低低冷笑了一聲，手中又出現了那柄銀質的短杖。而此刻短杖在洛斯特手中飛旋，正劈劈啪啪地放出各色弧光。
亞瑟猛然大叫了一聲，接著就扯上了歐方，三個人一起開始打鬧起來。提斯米也站起身走到了矮人的戰士們那裏，看模樣大概是要借一些煙草。
轉眼地圖旁邊就剩下了蘭斯洛和慕爾嘉。
精靈少女垂下了眼睛，先是又看了一遍亞瑟所畫的地圖，接下來卻是伸手小心地將這一塊土地徹底抹平了。
然後她才擡起頭來，微笑地看向蘭斯洛。
“曼德利雅很久沒有放開跑過一次了，為了安全的原因，蘭斯洛你願不願和我一起在營地外圍跑一次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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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紅色的，明顯不是自然中所有的火焰在城墻之外燃燒著。
那被燒灼的城墻並不太高大的樣子，但在城墻上面，環繞著一圈居然帶著灰綠色光芒的符文。
這就是灰精靈的城市塔聖羅爾了。但曾經的‘鋼塑之城’現在似乎正在這黑紅色的魔火之中，搖搖欲墜。
幾個還站在城墻之上的灰精靈雙手扶著城墻，不停念誦著冗長的咒語。他們臉上那明明是被手工繪制出來的花紋隨著他們的誦念聲不停地扭動著，似乎是什麽有著生命，但卻頻臨死亡的蛇類。
可他們似乎支撐不住多久了——他們終究比不上自己的先人，那些在第二次戰爭中讓灰精靈的城市得到了塔聖羅爾這一美譽的灰精靈們。但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那些強大的，學習著柳樹所帶來的符咒的灰精靈們都已經隕落在了第二次戰爭之中，而現在這些精靈，只能說還是剛剛摸索到了入門道路的孩子。
所有的灰精靈都明白這一點。
所以他們只能以絕望的眼神註視著城墻之外的地精軍隊，因為他們不知道什麽時候塔聖羅爾就會徹底被地精攻破。而那個時候，無論是正值壯年的戰士還是老人孩子，都無法在地精的屠殺中存活下去。
因為這環繞著整個塔聖羅爾的魔火，甚至沒有一個灰精靈能成功地從城市之中逃出去。
沒有哪怕一個。
然而魔火卻突兀地熄滅了。
地精們紛紛撤退，仿佛不再試圖去占據這座佇立在荒原之上的城市。
一切似乎整個兒平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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