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五章 怨恨(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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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的殺人案。”安強冷哼一聲,故意鸚鵡學舌來惡心人。

餘健的話再次頓住, 這次不是心虛, 是因為忍著氣。

這時安強背後的一人卻指著地上一顆人頭,十分驚慌地對安強說, “阿松住在我們隔壁房間,剛才就是他叫我起床,他怎麽死了?我們一點聲音也沒聽到!”在餘健值班前, 倒數第二個值班的人正是安強所屬的房間。他背後這人說的話, 似乎正好佐證了餘健的言辭,即使他並非故意給安強拆臺,也還是遭暴怒的安強轉身狠狠抽了一巴掌。

“白癡, 你跟誰一邊的!”

那人只好捂著臉,委屈地回到角落裏,不敢再吱聲。

“阿強。”餘健繼續勸說, “現在的問題不是誰跟誰一邊,不管以前我們有多少矛盾,現在我們都是站在同一面的, 我們的敵人是同一個, 就是那個制造這起慘案的兇手。它顯然只對我們村子裏的人下手, 誰也逃不了。你聽到了他剛才說什麽, 阿松剛打完招呼回去睡覺, 你們明明都醒著, 也沒聽到一點響動, 可是這些人卻無聲無息地死去了, 現在,連屍體都被毀成這樣,你希望變得和他們一樣嗎?死不瞑目,死無全屍?”

“你給我閉嘴!”安強咬死了只有一個念頭,“我,要,出,去。”

“警察救不了你,這已經不是人殺人,殺人的……說不定是……你明白的。”

“我不明白!我也不需要跟你打什麽啞謎!等到天亮,我就出村,我走了就走了,就算警察沒法幫我,就算警察不來也沒關系,我甚至可以不報警。”安強說,“總之,我不想要繼續留在這個恐怖的地方,我要走,等我走了就沒事了,我就安全了,難道它能追我離開這?別開玩笑了,到時候,我就留在外面,再也不回來。”

“外面是很好的地方嗎?”田文不知何時已經蘇醒過來,沒人攙扶他,他自己爬到床邊拿走拐杖,扶著拐杖站起來,然後慢慢走到門邊,來到眾人面前,兩只眼睛定定地望著安強,滿臉都是嘲諷,“你覺得,你比我強,你能做得比我更好?”

“這不難吧?”餘勁本能地嘲笑他。

“哼。”田文陰冷的目光從安強身上移開,停留在餘勁的臉上。

“你找死?”餘勁罵道,要不是蒙惇抓著他,他早就一腳踹上去了。

田文只是不斷冷笑,但並沒有再說任何難聽的話,就像一個硬撐的草包。

“慫貨。”餘勁嗤笑一聲,連揍他的興趣也沒了。

“就這樣決定了,我等天亮,你們要留在這裏等死,就等著吧。”安強返回隔壁。

安強走了,房間裏剩下的人頓時都有點尷尬,畢竟,他說得還挺有道理。

“要不我們也走?”溫頑倒不怕,但他要試試餘健的態度。

“你們本來就是從外面來的人,如果想跟著他一起離開,我倒是不介意。”餘健說完,扭頭就走,他的態度毫不掩飾,他一定要留在這裏,哪也不去。溫頑真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固執。

“其實,以我們村子裏的情況,是不適合報警。不過……阿強說得對啊。”田樹的態度卻有一絲松動,他回頭看著餘健,略有些意動地勸說道,“不如我們暫時先離開這裏,到外面去住一段時間,過了風頭,再回來。”

“誰知道這避風頭要避多久?”餘健冷冷地問。

田樹嘆了口氣,“阿健,你不要太固執……”

“我已經決定了,我不走,你們誰想走,明天跟著他一起去。”餘健狠狠將拐杖在地上跺了幾下,他要結束這個話題,他不會勸說任何人跟他走,也不肯接受任何人來勸說他。

田樹突然問:“阿健,你是不是舍不得……留下來的東西?”

他說這句話時悄悄看了溫頑和蒙惇兩眼,他們都看著別的地方。

但溫頑很清楚田樹說的是什麽——

她和蒙惇做阿飄時已經偷聽過,在這個大山村裏,還有一件祖先的遺物。

光是“祖先的遺物”這五個字就足夠惹人遐想了,何況餘健為了它竟然連丟命的危機近在眼前也不在乎……她肯走才怪,豎起耳朵聽著。

餘健瞟了田樹一眼,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溫頑通常把這理解為:默認。

餘健堅定地相信,它能救他。

田樹慢慢走到餘健面前,壓低聲音:“它藏在哪?”

他的聲音非常沙啞,一壓低後就更顯得模糊,平常人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唯獨三個人,一個是近在眼前,也知道他意指的餘健,另外兩個當然是溫頑和蒙惇。

“你想從我這裏套話?”餘健擡起頭,兩只眼睛黑黝黝的,好像地下水裏漩渦的中心。

“你別以為我也像你一樣貪婪!”田樹生氣地跺著拐杖,“我跟你不一樣!”

“那你就別問。”

“……”

“走吧,你害怕,就跟他們一起走吧,帶著你兒子,你孫女,別回來了。”餘健冷笑著說。

“我不走。”田文坐在床邊,也冷笑一聲,“去外面是這麽容易的?出去住,有錢嗎?”

一個題目把房間裏所有人都問住。

餘勁掏出幾張紅票,“我這裏還有幾百。”正是白天溫頑給他的那些。

“呵呵。”田文躺下去,“幾百塊夠幾個人住?能住幾天?出去了也遲早被送回來。”

餘勁看向溫頑。

“我覺得這裏挺危險的,如果你們不想留下,我倒是不介意幫忙。”溫頑大方地說。

她就算沒錢了,也可以找一間沒人的旅館房間入住,也就是裝人的時候需要用到一點。

“你真大方。”田文看了她一眼,眼神中蘊含的情緒絕對不是讚許。

眼看著話題即將走到危險的邊緣,溫頑說:“反正,只有兩種選擇,走或者留下對吧?”

“走的人,你願意帶出去?”田樹問。

“我可以。”溫頑大方地說。

財不露白,但既然已經露了,索性更坦然些。

“你們誰要跟我一起走?”溫頑問。

除了她和蒙惇,房間裏一共兩個家庭,餘健餘勁父子,田樹田文田歌謠祖孫三人。餘健是一開始就說定了不肯走的,餘勁拿出那幾張紅票,應該有松動的意思。田樹問她願不願意帶人走,或許和餘勁是一個想法,田文麽,她看不懂,他直接倒下去睡覺,誰也不搭理。最後一個是田歌謠,也在睡,她是傾向將這個孩子帶走的,不然,兇手遲早也不會放過她。

看著門前那一顆顆人頭,溫頑明白這個暗地裏的兇手有多殘忍,這種人可不會因為對方是孩子就放過她。否則,這兇手砍下這一顆顆頭顱時,也不會如此冷靜,如此迅速,這些截面,若不是快刀,是砍不出來的,可見這兇手有多決然。

田歌謠睡得香甜,對於大人的爭執,她毫不在乎,也不明白。

溫頑主要是等餘勁和田樹的回答。

“我不走,我要等那個兇手來。”餘勁卻抓著刀坐在床邊,“而且我要陪著我爸。”

“……那麽,我也不走了。”田樹咳嗽兩聲,換換地說出自己的決定。

“你也要留在這?”溫頑十分驚訝,之前最熱衷打聽離開途徑的人不就是他?

餘健警惕地看著田樹:“你是為了什麽留下?”

“別把我想成其他人,我沒有什麽目的。”田樹平靜地說,“只是,阿文不走,我也不走。”

“原來是為了兒子,真是感人肺腑!”餘勁不陰不陽地說,似乎對田樹挺瞧不上。

這次,餘健也沒有再阻止兒子,顯然他也並不相信田樹那番說辭。

但無論他是否願意相信,結局都顯而易見了,房間裏她和蒙惇以外的四個大人都要留下。

門口的人頭還躺在那,但無法對這四個人產生任何影響。

明明之前還怕死得很,現在卻突然充滿勇氣。

“這裏還有一個孩子。”溫頑不得不提醒他們,尤其是田樹田文,“她怎麽辦?”

一直沒說話的田文開口了,“她是我的女兒,當然要陪著我。”

溫頑無語地看了他一眼,這是什麽父親!他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麽處境嗎?

“她離開比留在這裏安全。”溫頑慢慢勸說。

可是田文的態度卻十分堅定,“她必須陪著我,哪也不能去!”

真是蠻不講理!溫頑真是要被他的固執氣瘋,他不要自己命,怎麽連女兒也不在乎?田歌謠才七歲!

“她只是個孩子!”

“我能照顧她。”

“你連你自己都照顧不了!”溫頑口不擇言。

田文目光陰冷地上下掃她兩眼,“是嗎?那又跟你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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