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章 情深如許(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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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伯暉慢慢靠著墻滑落到地上, 活了三十二年,他此刻竟然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

如果是以前,他會毫不猶豫幫助孫江繽指責蔣葉希,但此刻他沒有面對她的勇氣。

正如蔣葉希所言, 即使他看著孫江繽的臉, 心裏也只會想到那位不曾見過的母親。

在說明他身世的那一夜, 蔣葉希給他看過辛可華的照片。

那是唯一一張相片,他只看了一眼就拋在腦後, 但當他所有自責全部湧上時,同時浮現在他眼前的, 還有那張相片,原來他看的那一眼已經死死釘在他心中,他以為他忘了, 其實她一直在。

孫小喬更加尷尬,蔣伯暉是她戀人, 孫江繽是她姑姑, 蔣家這筆爛賬,她幫誰都不合適。

溫頑曰,那就誰也別幫,強行把孫小喬拽出病房。

病房裏的三人都陷入自己的困境中,沒有人在意她們的離去,包括蔣伯暉。

……

“其實孫姑姑也沒有什麽錯, 她明明什麽都不知道, 是在辛可華去世後才認識蔣先生的, 陪伴他三十多年,養育蔣科長這麽久,結果……唉。”溫頑一出病房就開始嘮叨,辛可華的犧牲委實感人肺腑,但她現在自己都快死了,將死人談已死人,並不需要背負太大道德枷鎖,完全可以自然地就事論事。

“道理是沒錯,不過,顯然現在他們都聽不進去。”孫小喬嘆息一聲。

辛可華之死的真相沖擊力太大,萬心石的存在簡直就是bug。

有它能保一條命,而辛可華竟然將這條命拱手讓給她愛人,最重要的是不久之後她又為了生育蔣伯暉難產而死,這一切條件一次炸開,任何正常人都很難忽視她的奉獻。何況是作為直接受益人的蔣葉希和蔣伯暉?一個是她丈夫,一個是她兒子,一個要了她第一條命,一個要了她最後的命。

“這是心結,死都解不開那種。”溫頑更正,“不對,除非真的又有一個人死。”

“就算再有人死,也只不過是在這個心結上再綁個結。”

“大死結。”

“right。”孫小喬深呼吸一口氣,“也算透過氣了,我想回去看看。”

“呃,你先跟我下樓,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什麽事不能以後說?”孫小喬疑惑地問。

“但我不一定有以後了。”溫頑平靜地說。

“頑頑,你別嚇我,到底出了什麽事?”孫小喬叫苦不疊,蔣家才剛剛出了這麽大的事,難道溫頑又惹上麻煩?她擔心不已,忙說,“那你現在就告訴我,有任何事,我可以想辦法幫你,我們一起解決。”

“說是肯定要說。”但……幫忙?溫頑苦笑,連蒙惇都頭疼的麻煩,孫小喬怎麽幫?

她非拉著孫小喬先下樓,說要給她介紹一人。

還不肯走電梯,非要走樓梯。

“這可是二十幾樓,你想累死我然後繼承我的支付寶?”

溫頑擺擺手,“沒這打算,我倒是想把我的遺產留給你。”

“哈?”

“算了,先跟我下樓。”

“還有多久?”

“到一樓。”

“溫頑你真的打算要累死我是吧!”孫小喬慘叫。

回聲在樓梯間回蕩不止。

溫頑無視,拖著她繼續往下走。

走到十幾層的時候孫小喬已經不再掙紮也不再慘叫,因為她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

拖著最後一口氣來到一樓,孫小喬慣性地要走出去,被溫頑抓住。

“就在這。”溫頑對周圍喊道,“你可以出來了。”

一團黑霧陡然出現,消散後露出蒙惇的身影。

孫小喬疑惑地看著這個男人,問溫頑,“這是誰?”

“呃,這是他本來的樣子。”溫頑想起孫小喬沒見過蒙惇真正的臉。

蒙惇微微一笑,右手拂過面頰,頓時像變臉一樣換了一張臉——丟進人堆找不著那種,無比平凡,多看幾眼也很難記住的長相。

“姜,姜君?”孫小喬驚呆了,“你怎麽在這?不對,你怎麽還能換臉的?”

“他是蒙惇,我要介紹給你的人。”

“誰?”

“你認識的。”溫頑不好意思地說,“我們第一次小妝村,本來是為了將他從我身邊驅逐……”

當初她哪知道蒙惇和她那些事,可現在知道了,再提起曾經想殲滅的願望,自然會心虛。

蒙惇並不在意,笑瞇瞇地站在旁邊。

“頑頑!”孫小喬先撈出玉墜擋在面前,才撲上去抓住溫頑,“你是不是被他威脅了?”

“沒有……”

“怎麽先是孟仁律又是他呀?”孫小喬看溫頑的目光就像是看到誤入歧途的倒黴朋友。

之前溫頑曾經對孟仁律充滿提防,後來又莫名其妙接納他,再後來這人果然有狼子野心,還把她從幾十樓往下扔。現在,溫頑竟然又找回了從前那個奇怪的變態跟蹤狂,現在又莫名其妙要向她介紹他?這一定是被鬼迷了眼沒錯吧!孫小喬拍著溫頑的肩膀,“不用怕,有我在,我一定罩著你。”她死死抓著玉墜,將溫頑護到身後。

蒙惇哭笑不得,看向溫頑,等她解釋。

“小喬,不是這樣的,事實上,其中有點誤會。”

“什麽誤會?頑頑,你清醒一點,你一定是被他騙了!”孫小喬死都不聽。

溫頑只好抓住她,把孫小喬扭過來。

“小喬,你先聽我說完。”

“不行不行,你別讓我背對他,很危險,非常危險!”孫小喬驚叫。

蒙惇無奈地移動腳步,來到溫頑背後,孫小喬對面,“這樣你放心了吧?”

“還行。”孫小喬無言以對,這人竟然沒乘人之危?難道,還有更大陰謀!

孫小喬的思路已經像脫韁野馬般一去不回頭了。

“我要走了!”溫頑一句話把野馬的脖子重新套上繩。

孫小喬瞬間恢覆註意力,“你要去哪?”

“我去……總之是你暫時去不了的地方。”溫頑嘆息一聲,“我很快會跟你分開。”

“你要走?要去哪?”孫小喬反抓住她的手,“你冷靜點,真的別被某人騙了!”

說這句話時,孫小喬的目光鎖定在蒙惇身上,“某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他不會騙我。”溫頑認真地說。

“所有受害者都是這種說法!”孫小喬把玉墜扯下來瞄準蒙惇,“幹脆我先滅了他!”

“小喬,你冷靜點,我要走跟他沒有關系,是因為孟仁律。”溫頑搖搖頭,“孟仁律給我設了一個陷阱,我跳進去了,現在,我得想辦法解決一個很大的麻煩。如果我能夠順利解決,我會抽空來見你,如果我不能……沒那麽倒黴的,我覺得。”

“頑頑!”孫小喬還是想勸她留下。

“小喬,我真的要走了,就算我想留下,也沒可能,這件事跟我能否繼續存在息息相關……”

“跟你的存在有什麽關系?”孫小喬忍無可忍地朝蒙惇吼道,“你到底對她說了什麽鬼話!”

蒙惇只是笑,並不反擊,甚至不還嘴。

“小喬,其實我是姬惋。”

“哈?”

“我是姬惋的轉世,你手裏的似玉,是用‘姬惋’做的。”

“哈?”

“蒙惇並不是外人,他來自秦國,是姬惋的夫君。”

“也就是她的夫君。”蒙惇插嘴。

溫頑回頭鄭重地說,“我已經轉世了,這輩子還是個單身,所以,你最多算是前夫。”

“啊?”這次驚疑的人是蒙惇,“我明明是你夫君。”

“我們不要計較這個。”

“我是戰死沙場,又不是與你絕婚,轉世了又怎樣?你還是我夫人!”蒙惇第一次生氣。

“等下,有沒有能替我考慮一下?”孫小喬站出來制止二人,“你剛才說的都是些什麽?”

“向你交代一下,他並不是外人,絕不會騙我的。”

“但這些話聽起來顯然就是胡說八道的騙子臺詞啊……”孫小喬甚是心痛。

她的朋友不僅被人騙,連智商也下降了?連這種胡說八道級別的騙術都信?

“總之,我不會讓你……”孫小喬沒說完話,她的手機響了。

孫小喬先接起來,“阿暉?”聽了幾句,臉色一變,“好,我馬上來!”

立刻準備沖出去搭電梯重新上樓。

溫頑在她背後喊道:“小喬,那我走了!”

“餵,你!”

溫頑只是通知,說完後,便踩著飛劍上樓從三樓窗口跳下去。蒙惇化為黑霧,隨著飛劍而去。當孫小喬著急地跑回來時,一樓已經空無一人。

“溫頑!!!”

……

“小喬一定很生氣。”溫頑坐在飛劍上自言自語。

蒙惇飄在她身邊,“但你不會回去了吧。”

“對。”溫頑無奈地一笑,“我這樣離開,是不是有點草率?”

“草率也好,太鄭重,她只會更難過吧?”

“現在這樣走,她說不定還會罵我幾句,罵我也好,好過每次提到我就是哭哭啼啼。”

蒙惇低頭望著地下,不少人擡頭張望。

溫頑大搖大擺在空中飛行,讓不少人都無比震驚。

“你好像讓他們都嚇著了。”

“嚇就嚇吧,我已經無所顧忌了,我很少在白天的城市裏飛,大膽一次也無妨。”

將死之人,想怎樣任性都是她的自由。

溫頑張開雙手,迎接著逆行的風,滿足地笑。

這才是飛行的滋味。

“你現在想去哪?”蒙惇問她。

“我想回泉城。”

“你去那裏其實不是很久吧?”蒙惇記得,溫頑也是棠山人。

“但我這一切奇妙的經歷全都是從那裏開始的,再說,我還得回去辭職呢。”溫頑是相當負責任的,辭職,交接,雖說人之將死,自由任性,但是做舉手之勞的事,她從來不會介意。唯一可惜的是,她真的很喜歡這份工作,但她再也不可能入職了。

“我死定了對吧?”

“對,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讓你充滿怨氣,想保留理智,怨恨是必不可少的,只有不甘心死的靈魂,才能有留在人間的力量。”

“怨氣?可是我沒有啊。”

蒙惇微笑:“只要有怨氣,是什麽怨氣都可以。”

溫頑心中跳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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