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六章 情深如許(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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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君怎麽也來了?他和蔣葉希有什麽交集嗎?

溫頑在門前停下,好奇地透過格子看著屋內。

“姜君?”蔣葉希仔細想了想, 苦笑一聲, “抱歉, 這個名字我沒聽過。”

“沒關系, 我們素不相識,你沒聽過也是理所當然的,我來這裏是為了找你妻子辛可華。”

病房內三人面面相覷。

還是蔣伯暉先打破平靜,詫異地問:“你要找誰?”

姜君這時才肯分出一點註意力給旁邊兩人, 看到孫小喬他首先一怔,然後笑瞇瞇地打了聲招呼, “抱歉, 我急著有事,剛才沒註意到是你們。我找辛可華。”

他見三人神色詫異,不由得問:“怎麽,難道我找錯人?你不是蔣葉希?”

“我是。”蔣葉希苦澀地答應一聲。

“那就沒錯了, 根據我的消息, 你就是辛可華的丈夫吧?她人呢?”

“你的消息是第幾手,幾年前的啊?”蔣伯暉忍無可忍地插嘴,“你這時來找我……我媽?”

姜君驚訝地看向蔣伯暉, “你就是辛可華的兒子?”

“嗯,這是我爸。”蔣伯暉指著病床上的人, “你來我們這, 找不到辛可華。”

“不可能。”姜君問蔣伯暉, “或者, 你們離婚了?”

“不,她依舊是我妻子。”蔣葉希緩緩說道。

“爸!”蔣伯暉瞪他一眼,辛可華是她妻子,那孫江繽是什麽?

“算了,其實我不是來找人的。”姜君聽著嫌煩,索性自己另開話題,“我是來找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蔣葉希疑惑地問。

“萬心石。”

溫頑楞在門外,這名字聽著好耳熟,好像在什麽地方聽見過。

她來不及仔細思索,因為病房裏的人還在繼續說話。

“萬心石?”蔣葉希費解地思索半天,皺著眉頭說,“我沒聽說過,你怎麽找到我家來了?”

“你沒聽說過?”姜君比劃了一下,“約莫手掌大,是一塊紅色的石頭。”

“一塊石頭你還給它取名字?”蔣伯暉吐槽。

姜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蘊含的情緒濃烈到可怕的地步。

只是一眼,就讓蔣伯暉弱勢地閉嘴低頭,俗稱,慫了。

“你見過嗎?”姜君繼續追問道。

“紅色的石頭……”蔣葉希嘆了口氣,“我見過,但後來不見了。”

“那你妻子知道在哪嗎?”

“你是問可華?”

“當然。”

蔣葉希苦澀地說:“她已經去世了。”

“怎麽可能!”姜君難以置信地喊道。

“人總是會死的。”蔣伯暉再次插嘴,被孫小喬捂著嘴拖到一邊。

明眼人都看得出對姜君而言這“萬心石”的下落非常重要,蔣伯暉倒不是沒這眼力,只是他今天心情不好,心裏想什麽都不肯憋住。但孫小喬憑本能可以感覺到這人身上有種煞氣,當即把作死中的蔣伯暉扯開。

“就算你不怕他,你也不替蔣伯伯想想?”孫小喬罵他一聲,還是生氣,又忍不住伸手死死拽著他的耳朵往下拉。她力氣沒蔣伯暉大,如果蔣伯暉不想聽話,她是肯定拖不動的,她把他扯開,他沒反抗,她還要扯他耳朵,純粹是發洩而已。蔣伯暉明白她心情比自己更不好,被扯了耳朵也不叫,老老實實任她拽,倒是孫小喬自己舍不得,先松了手。

這一番小小的打鬧後,二人之間的氣氛好轉不少。

說白了,他們分手,第一次是外力,第二次是神邏輯,從來不是因為不愛了才分手,即便第二次提出分手的人是蔣伯暉,他再有所謂替她著想的心思,心裏終究是不甘心的。

兩人這番小動作後,互相看著對方,笑瞇瞇傻笑起來。

隔著玻璃目擊了全程的溫頑表示,這兩人真是太無聊了……果然戀愛中的男女都一樣,傻。

“不可能!她怎麽會死?”姜君楞了一下問道,“難道她受過兩次傷?”

蔣葉希疑惑地問:“為什麽是兩次?”

“她是怎麽死的?”姜君的情緒有些焦急。

“是為了我。”蔣伯暉站出來,“她是為了生我的時候難產而死。”

“她以前受過別的傷?”姜君沒理他,迅速進入下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蔣伯暉無法回答,只能和姜君一起望向蔣葉希。

“沒有,她怎麽會受傷?你問這些幹什麽?”蔣葉希詫異地問。

“不可能。”姜君再次說出這個詞。

蔣葉希努力伸手去夠他,“你,你認識我妻子嗎?”

姜君猛然問道:“她沒有受傷,卻在生他的時候直接難產而死?萬心石是什麽時候不見的?”

“我妻子的死……難道另有古怪?”蔣葉希掙紮著想要爬起來,“你知道什麽內情?”

“爸,你別亂動!”蔣伯暉急忙把他按回去,生氣地對姜君吼道,“我爸根本就不認識你,你莫名其妙跑來說這些話幹什麽?你有什麽目的!我媽已經去世了,是難產,跟一塊破石頭有什麽關系?”

“怎麽可能!”姜君喊道,“萬心石能讓人死而覆生,就算只剩下靈魂也可以重塑身體!她有萬心石,還會難產而死?”

病房裏所有人都怔住。

“你在說笑話吧?一塊石頭,能,能起死回生?”蔣伯暉咧咧嘴,“你是不是該去檢查一下?”

他指指頭。

“萬心石由辛家保管,辛可華是辛家唯一的後人,萬心石一定在她手裏。”姜君自言自語,又看向蔣葉希,“你說你見過萬心石?那它果然是落在辛可華手中!這麽珍貴的寶物,她絕不可能弄丟……如果她有萬心石,怎麽可能會因難產而死?她真的沒有受過傷?”

蔣葉希懵了片刻,緩緩說道:“她從不曾受傷,倒是我有一次重傷,但只是受傷而已……”

姜君一楞,突然撲到床前。

“你想幹什麽?住手!”蔣伯暉慌忙阻止,但已經來不及。

姜君已經瞬間撕開了蔣葉希前胸的繃帶與布片,他心臟部位的皮膚,有一道深紅色的痕跡,宛如……一顆心臟。

“你從前有這胎記?”姜君冷冷問道。

“我不記得,我不記得這是什麽時候出現的……”蔣伯暉呆呆地說。

“這是用過萬心石的痕跡。”姜君仰起頭,神情麻木,“原來,她早就用在了你身上。”

蔣伯暉大聲喊道:“你胡說,我爸又沒死過!他……爸,爸!”

蔣葉希沒有反應。

事實上,當姜君點明那顆萬心石的去向時,他就已經呆住。

一瞬間,無數回憶在他眼前閃過。

有人用鑰匙打開了塵封的箱子,被掩埋多年的記憶一瞬間全部湧上,令他無比茫然。

他眼前看到一陣血光。

一只鬼爪,從背後穿透他的胸膛,他低頭看到那只鬼爪握住了一顆鮮紅的心臟。

之後他陷入黑暗中。

過了很久很久,有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說:“你沒事,你一定不會有事。”

這個聲音不斷重覆著這句話,慢慢地,讓蔣葉希也相信,這就是事實。

他眼前是一片黑暗,只是暫時的牢籠,他遲早能夠出去。

果然有一天,他重新睜眼,落入眼裏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在長久的黑暗中絕不會有的景色。

妻子坐在床邊,靠著他的手臂,眼底有深深的陰影,可見很久沒有休息。

他的手一動,她就睜開了眼睛。

她見到他醒了,沒有任何意外,她抱著他的手在臉頰上輕輕摩挲。

“太好了,你沒事。”

“我怎麽了?”

“你受了重傷,在床上躺了好多天,但是……已經沒事了。”

蔣葉希猛然瞪大了眼睛。

他全都想起來了。

原來當初他不是重傷,他真的死了!

被鬼爪抓出心臟,人怎麽可能活下來!

是可華,是可華救了他!

他不知道她用的是什麽辦法,但今天他才知道,原來辛家一直有一件起死回生的寶貝,但那塊紅色石頭,他只見過一次,之後再沒見過。不久,可華懷孕,她身體虛弱,根本熬不過去,在臨產時血崩而死。

——但她本可以不死的!

她應該知道自己身體虛弱,也應該知道萬心石有多重要。

可是,她毫不猶豫用它救了他的命,之後,連自己的命也搭上。

如果她不用萬心石,她可以用它救自己!

為什麽她毫不猶豫救他?

為什麽她連自己的命也不顧?

為什麽……

蔣葉希這個年近六十的男人,突然大哭起來。

他怎能不哭?

他竟然如此愚蠢,直到三十餘年後才明白,亡妻對他,情深如許!

蔣伯暉突然跪倒在地上,腦子裏嗡嗡作響。

他對辛可華毫無記憶,卻突然對她生出無數自責。

一個秘密,被辛可華保留到死去。

姜君誤打誤撞將它揭開,這秘密幾乎震塌蔣家父子的靈魂。

一個人怎能如此輕描淡寫地給出如此深情?

連孫小喬都忍不住含住兩眼的淚水,方才她只敢說不怕被蔣伯暉連累,那位不曾見過的辛可華——她卻真正做到,並堅持到死。甚至,她付出的比堅持更多。

病房裏唯一一個不受那偉大故事影響的人只有姜君。

因為他心中只有懊惱。

找了十幾天才有辛家後人的線索,好不容易抓到正主,她竟然已經用掉了?又白來了!

姜君連告辭的話都懶得說,怒氣沖沖地推開門。

溫頑在門外猛然張開手將他攔住:“姜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姜君震怒的表情陡然轉變成不知所措,“你,你怎麽會在這?”

“裏頭的人算是我朋友,我才要問你怎麽會來這?”

“找,找人。”姜君不敢看她的眼睛。

“可我剛才聽說,你找的人好像不認識你?”

“你在門外站了多久?”姜君驚訝地問,他剛才竟然沒發現她?

溫頑得意地一笑,經過與鄭良巍一役,她又升級了,隱藏自己只是小事。

不過她要問的不是這個,“姜先生,你為什麽要找萬心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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