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秘密的糾纏者(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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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之所以無法忍受,因為最近幾天,那女人變本加厲,開始坐在床邊唱歌。她每次都能觸碰到他的身體,他只要稍微有一點動靜,她都會立刻察覺。那歌聲變得沙啞,淒厲,他聽在耳中根本無法入睡,他也不敢睜開眼睛。男人曾經悄悄睜開一條縫偷看,便發現那女人也湊近他的臉看他有沒有睡著。他當時嚇得差點推開她,幸好忍住。

閑雲道長說,他做得對。

這種詭異的事,講究的就是看破不說破。

如果真的在當時撕破臉,他又不知道要怎麽對付鬼,到底要吃虧。

這個男人不會對付,但閑雲道長會。他一向是做事收錢不怕賴賬——畢竟誰也不知道一個連鬼都能治的道長,對付人又會有怎樣的本事。閑雲道長跟那個男人聊了聊,然後在這個男人身上畫滿了奇怪符號。孫小喬親眼見過那副人皮上的畫,因為閑雲道長一邊畫她就在旁邊一邊看。閑雲道長不怕她看,他的本事不怕被偷學,對於不懂這個人,就算眼睜睜看著他把符號畫上去,也不明白這些符號是什麽意思。好像一樣,又仿佛有微妙的不同。

總之,等到再次入夜,男人便按照閑雲道長的吩咐,繼續假裝入睡。

到了夜歌女再來,他猛然起身,打開燈後迅速剝掉衣服露出皮膚上閑雲道長畫的符號。

據說那夜歌女是慘死的厲鬼,見到這男人身上的符文立刻被刺激著想起了死前的記憶。

她被自己淒慘的過去嚇得灰飛煙滅,就此,這個男人便徹底擺脫了夜歌女的糾纏。

“看來,就算變成了厲鬼,沒兩把刷子,也不要瞎糾纏人。”溫頑若有所思。

孫小喬點頭同意,又說:“不過,我一直有個疑惑。”

“什麽?”

“她是厲鬼,死得那麽慘,為什麽偏偏要糾纏那個男人不放呢?”

溫頑呆住。

沒等她回答,孫小喬說:“算了,她已經灰飛煙滅,追究‘為什麽’也沒意義了。”

這句話好像很對,可好像又有哪裏不對。

孫小喬也沒給她時間想通,已經接著說起第二個故事。

第二個故事也要有個名字,“姑且叫纏靈吧。”

這次倒黴的,依然是個男人。

他一直被另一個男人糾纏,不過,不要誤會,這並非什麽虐戀情深,而是,他們根本就是對對方恨之入骨的情敵。這次來找閑雲道長的人,講話比較直接,將來龍去脈沒隱瞞地全告訴了閑雲道長。反正,閑雲道長在他們圈子裏是有名的口風緊——雖然她沒弄清楚到底是什麽圈子。

這故事並非閑雲道長所說,但孫小喬在二樓玩,聽了個大概。

這個被糾纏的男人和纏靈當時為了爭奪另一個女生,一直在爭風鬥氣。越是爭奪,火氣越大。一開始,是這個送一束花,那個就要拿玫瑰鋪地。後來,發展到一人開一輛豪車堵在學校門口,告訴那個學生,一定要選擇一輛乘坐。

那女學生一個都沒選,在她看來,兩個都是麻煩,她對雙方都鄭重地拒絕了。

這兩人的確幼稚,那個女學生的眼光毫無問題。他們不僅幼稚,而且,根本無法約束自己的行為——當他們擁有很大的背景時,無法自控,就成為災難的源頭。他們的爭執變得越來越過分,有時候吵架,有時候打架。有一次,那個男人和纏靈在天臺爭執時,一怒之下將他從路上推了下去,纏靈從七樓摔落,大頭朝下,當場摔死變成厲鬼。這男人逃走了,事後利用自己的關系將痕跡打掃得一幹二凈,徹底撇清此事。

可是,纏靈變成厲鬼後,還是憑借本能,纏上了他。

根據閑雲道長的說法,人死後,有兩種可能。一是投胎轉世,二是留在人間——當然,並不是以活人的身份。這就是民間俗稱的鬼了,說是陰魂不散,也行。一般情況下,鬼能夠在人間留下,多半都是因為怨恨而陰魂不散。成為鬼以後,還有兩條出路,一是做鬼修,一旦修行成功,就有通天本事,不過,成功率極低;二是做個游魂,飄飄蕩蕩地活著,腦子難免受損,不是丟失一部分記憶,就是丟失一部分智商。

那夜歌女為什麽只會唱歌?

如果她擁有本來的智商,又有變成鬼的優勢,想要嚇死一個人,用不著十幾天。正因為她丟失了自己的記憶與智商,只能靠本能來做些簡單的事情,當然,即便如此,也足夠讓心虛的人吃虧了。

那纏靈就是這樣。他只記得那種怨恨的感覺以及自己怨恨的對象,但是不知道該如何報覆。因此,他只好跟著這個男人,他去哪裏,纏靈就跟到哪裏,死纏著他,可能有一天,真的能用本身自帶的陰氣克死這個男人。可是這男人另有本事,找到了閑雲道長,一開始就付夠了工錢。閑雲道長一向是辦事拿錢,頭一次拿錢辦事,自然不能讓主顧失望。既然主顧覺得恐懼,他就替他消除這種恐懼。

閑雲道長雖然名叫閑雲,但做事一點都不閑雲野鶴。

甚至,相當的陰。

他直接用了轉移**,跟那個男人問明當時他們追求的那個女學生的名字,身份,住址,直接把纏靈空降到了她身邊,也將他的怨恨,全部轉移到了她身上。事實上,這兩個男人真的愛那個女學生嗎?自然不。如果真的喜歡,真的深愛,哪肯讓她面對那麽多次尷尬,那麽多次糾結?

所以,當那纏靈死時,便免不了怨恨,他死了,是因為與另一個男人爭奪——她。

他自然會怨恨,自然會遷怒,只不過當時直接的殺人兇手拉走了最大的仇恨。

不過,想要蒙蔽一個鬼的怨恨,太容易了,尤其他還有些低智。

於是閑雲道長直接坑了那個女學生,男人徹底擺脫此事,從局中跳出。至於女學生就倒了黴,被一個自己根本不喜歡的異性纏靈纏上,無論做什麽都感覺到有個對自己充滿怨恨的鬼在身邊,恐怕並不是那麽愉快的事。後續的事,大約閑雲道長也覺得不適合吹噓,是孫小喬不斷追問,他才透露了一點。更之後,那個女學生的結局如何,她就不清楚了。

等孫小喬說完,溫頑默然片刻,問:“這麽說,那女學生豈不是飛來橫禍?”

孫小喬點點頭:“聽說她怕鬼呢。”

“為什麽非得是她?”

“纏靈有怨氣的對象只有兩個,一個是直接殺人兇手,一個是被他遷怒的。不是這個,自然只能是另一個。”孫小喬說。

“……”

這道理,仍然是聽起來似乎很對,但一琢磨好像還是有點不對勁。

孫小喬已經說故事上了癮,又迫不及待開始說起了第三個故事。

第三個故事,胎夢。

這次找上閑雲道長的是個女人。

這女人握著小小的紅皮包,穿著一身鮮紅底繡暗色紋的長裙。

不知道以為她才是厲鬼上門。

事實上,她不僅不是,而且還是倒黴被糾纏的那個。

這紅衣女人的故事挺覆雜,她曾經懷孕,三個月滿後才敢告訴孩子他爹——自有隱情。雖然是二十一世紀了,可是她的思想卻像是古代人,打的主意是母憑子貴。至於孩子他爹的身份嘛,等見了閑雲道長也不敢透露分毫。要麽是說不出口,要麽是不敢說,但究其根本,其實是一個意思。閑雲道長也不執著於聽八卦,治追問那個女人她到底是被什麽糾纏。

反正他辦事拿錢,錢管夠,事辦好。

女人說,糾纏她的就是那個孩子。

當時,礙於政策,她只能通過正常進醫院的方式得知自己懷孕。但她當時並不清楚是男是女。如果她真能登堂入室成為孩子父親的妻子,倒有可能去檢驗,但她不是,所以事情才麻煩。等到七個月大的時候,她終於找到辦法去檢驗,得知肚子裏的小孩並不是她期盼的兒子,而是女嬰。雖然宣傳說男女平等,可對於她而言,這砝碼太輕。

她幹脆心一橫,拿這個女嬰去賭一把。

“就像狗血劇裏演的那樣,她大著肚子逼宮,再順其自然地‘被害’流產。”

最終,孩子沒了,她自己也元氣大傷,不過由於醫學昌明,還是養好了身子。

她那位的那位,也並不是什麽好欺負的出身。被這個女人坑了一把後,一怒之下直接將將她那位蹬了,臨走還不忘給兩人使個絆子。現代女和古代女的鬥爭結局是,現代女放棄這個坑,也順便留下一個爛攤子,讓那個女人和她那位慢慢還。古代女至今也沒有成功登堂入室,卻先被女鬼纏了。

女鬼就是那個鬼嬰,她未出世便被放棄的七個月大的孩子。

她總是夢見有一個嬰兒來追她,雖然她並不清楚自己的孩子如果出生會長什麽樣,但她知道那就是她的孩子。閑雲道長弄清狀況,問那個女人,要怎麽做?她只說了四個字:徹底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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