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決定了要動手，那就絲毫不猶豫，沒有任何的拖泥帶水，只見老頭盤坐在那裏，微微擡起了左手，天空中瞬間集結了大量的靈氣，組成了一只巨大無比的手掌，鋪天蓋地的向著大漢拍去，還沒有碰到對方，巨大的壓迫力就已經將大漢腳下的大地震得龜裂開來。

而大漢這時候也反映了過來，“太恐怖了，這老頭絕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樣是聚魂三層，具體的境界揣摩不到，但絕不是自己能夠力敵的！”

但是這只大手已經全面覆蓋開來，根本沒有躲避的角度，大漢也把自己的實力全部爆發出來，雙手緊握向上揚起，好似要拖住這只手掌下降的速度，目呲欲裂，渾身青筋暴起。

“天真！”老頭一聲輕哼，手掌下降的速度瞬間暴起，轟的一聲巨響之後，塵土飛揚，卻不見大漢蹤跡。老頭這時候收回了左手，輕輕拂了一下本就不存在灰塵的衣角，徒留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和陸九淵在那裏呆若木雞。

“這是什麽秘技？這老頭又是什麽實力，怎麽可能隨手一擊就把一個修為達到頂尖聚魂三層境的大能打的生死不知？”陸九淵哪見過這場面。

前世的江湖只是一些拳腳功夫，內力輕功的比拼，就算是在現在宗門也很少見有高手大打出手的場面，師兄師姐們的切磋跟眼前的一幕比起來，那簡直是不堪入目。

雖然陸九淵早已經可以接受這個世界的種種不可思議，但是接受是一回事，親眼目睹發生在眼前那就太震撼了，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終於明白這個世界的修為境界有多可怕，眼中逐漸浮現了一種渴望，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

“咳……咳咳，”一陣虛弱的咳嗽聲從深坑中傳來，只見大漢慢慢的爬了出來，披頭散發，密密麻麻的血線遍布全身，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再不見剛來此地時那種兇神惡煞和唯我獨尊，眼中的驚懼顯示他還沒能從剛才的一擊絕殺中反應過來。

“太強了，我已經爆發了全部實力來抵擋，卻仍然被摧枯拉朽一招打敗，這神秘老者到底是誰，為怎麽會出現在此地？”壯漢帶著滿腔的疑問卻不敢開口詢問，只是在那裏單膝跪地平覆著身體裏的靈氣，因為剛才老頭的隨意一招，已然把他重創。

“你可服氣？”老頭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就好像剛才只是拍飛了一只飛蟲，微不足道。

“閣下實力超群，非我等所能比擬，心服口服”

“好，老夫也不是弒殺之人，只是你先前的語氣讓我略感不爽，今日對你小懲一番此事就此揭過，如若以後心有不服，可隨時來找我”老頭雖然賣相不好，但是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卻有一股無懼天地的霸氣，連帶著陸九淵也是心頭一震，但是一擡頭看見這老貨的那張猥瑣的臉，瞬間也就冷靜了下來。

“敢問閣下，來此地是有何事，我畢竟是此地的主事人，如果有在下幫得上忙的，絕不推辭”大漢誠意十足的說道，畢竟以老者的這種實力，就算不能交好，也是萬萬不能得罪的。

而且這老頭喜怒無常，從剛才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可以看出來絕不是什麽善茬，最好能幫他把事辦好，趕緊把這個大人物送走，不然這心裏總好像塞著什麽似的，糾結的不行。

“不急，我怕是要在這裏住上一段日子，不用在意我，也不會讓你難做，事成之後我會立即離開，對這裏的一切我都不敢興趣。”

“那閣下請便，我就先行告退了”大漢說完，彎腰示敬，然後轉身離開，步伐飛快，畢竟壓力太大了，而且也實在沒什麽臉面呆在這裏了。從大漢來到這裏直到轉身離開，也沒有瞧過陸九淵一眼，更別提說句話了，如無物，如空氣，在這個世界，你是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會什麽，你有什麽，雖然陸九淵歲數還不大，但是人情世故，江湖法則還是看的很透的，所以也沒有那些無所謂的情緒。

“好了，現在說說你吧。”老頭突然開口，倒是把陸九淵嚇了一跳，強行鎮定下來說道“你也想給我來上一巴掌？你跟我沒見過面的爺爺差不多是一輩的了，這樣不好吧”

“嘎嘎，你倒挺會占便宜，我得年紀當你祖宗都綽綽有餘，放心吧，不打你”陸九淵得雙手握緊……然後張開，“這老貨，到底誰占誰便宜，還當我祖宗，我……”

“我在用神識觀察你的時候，聽見你一直嘟囔著固本丹，怎麽，要開始修煉了嗎”老頭真煩人，總是打斷我的思路，但陸九淵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是的，再過幾天就滿十四歲，就要開始修煉了。”

老頭點點頭，擡頭看向陸九淵，眼睛中有著一絲莫名的情緒，說道“你以為，靠一顆固本丹，你就能正式修煉了？”“什麽意思？”

陸九淵很疑惑，所有人都是用固本丹開啟的修煉之門，鞏固體質，邁向練武之境的，怎麽到我就不行了？

“可能是因為這個世界的武者眼界有限，所以並不能看出你身體存在的問題，但老夫不一樣，在你剛剛踏進這片山林，我便看出來你的問題，如果老夫沒看錯，你是先天絕脈，甚至比先天絕脈更徹底一些，因為先天絕脈只是封鎖了靈氣在經脈中的運行路線，但是你連修煉肉體的穴位都被封死了，所以你不只是不能修煉靈氣，連體修，你都沒辦法入門，這我倒是不曾見過，怪哉怪哉……”

陸九淵在聽到自己先天絕脈的時候，腦袋裏就一片空白了“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重生之後還是先天絕脈？為什麽老天要這麽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陸九淵對先天絕脈並不陌生，因為前世他就是這樣的一種天咒體質，但是當希望觸手可及卻被絕望瞬間淹沒掉，這種滿心的灰暗是常人無法理解的，世上也根本不存在感同身受。

在前世當知道自己是絕脈的時候，陸九淵還小，當時他還叫阿茅，這個名字並不是父母給取得，也不是長輩親人，而是當時門派中一群道貌岸然的人，因為陸九淵是在一個雨夜，被一個門派弟子上夜廁時，在茅房旁撿到的，後來阿茅這個名字就傳播開來。所有的幸福都是一條路線，終點就在彼岸。但所有的不幸卻是分散開來，在延伸的過程中不斷變化著各種醜陋的面孔，總也找不到生命的歸宿。

在前世陸九淵的性格是懦弱的，甚至是卑微的，因為他已經默認了自己不幸且沒有辦法走出來，只能終日幻想這路的盡頭到底會有什麽在等待著自己。

但是一道閃電的出現改變了他，有了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的姑姑，有了一幫喜歡他並且他也喜歡的師哥師姐們，在他以為這是歷經磨難之後的命運的饋贈，老頭的一席話卻揭開了他一直以來的夢魘，把他拉回了原本偏離的宿命。

但陸九淵現在是堅強的，是清醒的，也是憤怒的，這種憤怒好似要梵天，要煮海，化成一柄利劍，要劈開這命運強加在他身上的枷鎖。

老頭把陸九淵的這種憤怒看在眼裏，頗為惋惜。但是隨著憤怒的積累，陸九淵的眼睛變了，可能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的眼睛逐漸變紅，那種純粹的紅，那種吞噬了所有眼白的猩紅，帶著不屈的意志，凝望著天空。老頭的表情由驚訝到疑惑，又逐漸的轉變成了震驚，驚疑不定的上下打量著他。

但老頭畢竟是活了無數年的老妖怪，運功平息了情緒之後，順便用神識把陸九淵的意識也喚了回來。“小娃娃，你為什麽這麽執迷踏入武道呢，你要知道，武道一途，波瀾曲折，稍有不慎，便會屍骨無存，與其這樣逆天而行，為什麽不考慮做個紅塵中的普通人呢？”

“前輩，我並不是執迷與武道，而是因為我有需要守護的人，也有需要親手殺掉的人，還有就是，命運不公，我不甘心。”老頭沈吟片刻問到“假如殺人和守護只能選其一，你怎麽選擇。”

陸九淵這次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思考如果真的只能做出一種選擇，自己到底要選擇哪一個，報仇？還是守護在親朋好友身邊？不經意間想起了姑姑的溫柔如水，想起了師兄師姐們無微不至的照顧，甚至還想起了慕容聽雨總是掛在嘴邊的莫名笑意。

“真奇怪，我怎麽會想起她，我應該想起的是紅蓮的大胸啊？”陸九淵打了一個激靈。“前輩，我選守護。”“哦？”似乎這個答案有些出乎老頭的意料，“為什麽呢，難道你想殺得那些人，與你的仇恨是可以輕易放下的嗎？”

陸九淵微瞇雙眼，擡頭望向天空，透過樹枝縫隙撒下的光輝在此刻照耀在他本應該懵懂善良的臉上，又好像驅散了長久盤踞在他心裏的陰霾。嘴角略微上揚，目光在這一刻也變得柔和了起來，“因為我放不下，也舍不得啊！”

老頭楞了一下，然後撫掌大笑“嘎嘎嘎，好！好一個放不下！好一個舍不得，妙啊！”老頭高興的有些莫名其妙，但是陸九淵也很高興能得到這種高人的認可。

老頭笑罷之後問到“你確定想踏入武道，為了守護而踏入武道，哪怕付出自己的一切乃至生命？”

“我確定，我很確定！”陸九淵突然對老頭燃起了一絲的期盼，這可是來自界外的高人啊沒準人家有辦法呢，帶著希冀的目光看向老頭。

“好！”老頭說了一個字，然後就不在言語，坐在那裏沈思，仿佛入定了一般，但陸九淵急啊，“這什麽人啊，沒看見這邊都快控制不住了嗎，怎麽就入定了呢，這貨不會睡著了吧”

他實在等不下去了，疑惑的問了一句“然後呢？”“什麽然後？”老頭看起來比他還要疑惑，這就奇了怪了，難道剛才是幻覺？

“這人怎的如此不靠譜，說過的話轉眼就不認賬了”陸九淵惡毒的嘀咕著，但是事關自己得一生，所以也不得不乖巧的再問了一遍“您剛才說好，是不是想到了什麽辦法可以解決我的問題？”

“我有說好嗎？”老頭摸著下巴那雜亂無章的胡子，無辜的說道。“有啊，您剛才說了句好，還好大的聲音咧。”

“哦，這樣啊，那你當我放了個屁吧，不要這麽在意。”

…………陸九淵睜大了雙眼，卻是怎麽也想不到，剛才還睥睨四方的高人瞬間就變成這麽一副無賴的模樣，要不是剛才大戰遺留的痕跡還在眼前，陸九淵都以為這貨是個騙子了。

“哎，小娃娃你在找什麽呢？”“我看看有沒有趁手的家夥，能一下子解決了你”陸九淵在四周亂瞄尋找著適合的兵器，著實讓老頭氣的夠嗆。

“好了好了，我承認我剛才確實想到了一個辦法可以解決你身體的問題，但是我現在卻不能告訴你。”看到陸九淵又要有尋找東西的跡象，老頭趕緊說道“但是你只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我不但可以告訴你解決辦法，甚至還可以親自幫你進行，怎麽樣。”

“你會這麽好？不會有什麽企圖吧？”陸九淵狐疑的看著老頭。“你有什麽東西能讓我有企圖的，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答不答應，不答應你就去另請高明。”老頭鄙夷的看著陸九淵。

“好，我答應，但是你的條件不能傷天害理，不能違背我自己的原則。”

“可，就這麽定了，你回去準備一下，等你覺得什麽時候做好準備逆天改命了，就來這裏找我，去吧”陸九淵聞言稍微遲疑了一下，擡腳便要離開，似乎又想起了什麽事情，回頭看向老頭，鄭重的彎下腰，說了一聲謝謝。

雖然不知道幫助自己逆天改命，老頭需要付出什麽代價，但肯定是無比巨大的，這老人家跟自己也只是萍水相逢，就這麽幫助自己，表示一下敬意也是應該的。老頭並未做出回應，反而慢慢的瞌上了眼簾，陷入了假寐。

陸九淵漸行漸遠，而老頭這時候又睜開了眼睛，看著他下山的背影，“殺意凝結，雙眸赤紅，不會錯的，就是夜魔血脈，怪不得他的天生絕脈壓制會如此之強，想來天道意志也不想這種血脈再次重現世間，畢竟完全成長起來的夜魔血脈，就是一尊殺戮機器”

老頭擡起頭看向天際，好似洞穿了空間，望向了一片未知的遙遠。“唉，也不知道是對是錯，希望他真的可以把握住內心最後的清明，不然，這天下就要亂起來了”話音了，老頭便再次閉上雙眸，無聲無息的與環境融為了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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