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帶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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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竹林、松濤、雲海。

曼妙的琴音如流水在山間流淌,悠揚雅致,竟引起山間泠泠清泉的共鳴,相合著這美妙的樂聲叮叮咚咚流向遠方。山鳥亦尋聲而來,落在高高的枝頭,如癡如醉地傾耳聆聽。

世間一切仿佛都靜止了,只餘了這動人的天籟。

而比這琴聲更為清雅絕妙的,是那入眼的畫面。

男子高冠,玉帶抹額,長發如絲飛揚,白袍獵獵迎風,盤膝坐在一塊巖石上,十指纖長如美玉,搭在七弦琴上,隨意悠揚地撥弄出雅音絕韻。而他對面的女子,一身紅衣張揚,青絲不羈地飛舞。她仰頭,將青瓷瓶裏的清透液體倒入口中,暢快瀟灑。她如煙似霧的眼眸微微瞇起,似無限滿足又似意猶未盡。

一男一女,一琴一酒,蒼松修竹,風流寫意。

斯人斯景,實在賞心悅目。世間恐怕再沒有比這更和諧更美好的畫面了。

已經躲在大松樹後頭默默欣賞了一早上的小胖觀眾這麽想著。

其實如果他靠得再近點,聽到他們說的什麽的話,恐怕就不會這麽以為了。

司凡確實很優雅地撫琴,清隱也真的十分灑脫地喝酒。但兩人之間的氣氛直可以說是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你的傷好了?”司凡抹了抹弦。

“托你的福。”清隱將酒瓶子放在地上,一聲悶悶的響。

司凡忍不住笑,這恐怕是她迄今為止說過的最好笑的話了。他還真想好好回味一下她這難得的幽默,可惜清隱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明羽的事,我想你該給一個解釋。”她的聲音冷到了骨子裏。

“哈哈,你向我要解釋?”司凡右手一撥琴弦,一串清脆動聽的樂音掩過了他朗闊的大笑,“還真是可笑至極!你為何不去向他要解釋?”

“沒錯,我是給他種下了心魔,心魔控制了他,讓他失心失情。”他手上絲毫不停,反而愈漸加快,語聲也如一連串的金玉交擊清清泠泠,“可我難道真是神仙不成,還能讓他忘記你,去愛上別人!不過都是他自己心志不堅。心魔能發揮多大作用,種在每個人身上的結果如何都是因人而異。他自己心裏疑你憤你,從來不曾真正對你放心,這是他自己種的因。我不過是激發了那果,可歸根到底還是因為他從來沒用過真心!難道你還認不清,那小子所謂的愛究竟算是什麽東西?”

話音落,七弦盡斷,他靜靜地看著自己雙手,十指指尖殷殷血珠。

清隱冷然一笑,將手中另一個瓷瓶砸了出去。那瓷瓶落入雲海,再不見蹤跡。

她叉手於腦後,躺在了碎石地面上,淡淡問:“這便是你想要我看的戲?”

“是。”司凡摸著琴弦,眼光卻定定地盯著她,“我想讓你看清,他所謂的真情。這心魔可比我想象中要厲害得多,我可是毫不知情。”

“我明白了。”清隱涼涼地回了他一句。

是的,她明白了。明羽不放心,沒有安全感,他在她身邊從來沒有真正安心過,從來沒有真正快樂過。

他需要的是一個平凡純粹、順他心意,能過夠時時陪在他身邊的妻子,而不是她。

所以他們不應該,一開始就是錯誤的。

如此也簡單,她便放開就是。

“他的身體,最多還能撐多久?”清隱閉上眼,柔聲問。

明羽本來就是在加速燃燒自己,這樣下去耗光所有元氣,恐怕真的就連神仙來了都救不了。

“到了現在,你還是只關心他只想著他嗎?真是好啊……”司凡拊掌,搖頭大笑,笑得差點背過氣去。他咳了幾聲,沈聲道,“他的心魔如此嚴重,超出我的預料。還能活多久,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吧,我也不知道。”

“提出你的條件吧。”清隱坐直身子,目光逼視著他,如劍一般。

她心知肚明,他處心積慮,必有所圖謀,畢竟他從來不做無用功。

“如此幹脆大方嗎?”司凡輕笑,好似無比暢快。他瞇了雙眼,睨著她,“那麽,帶我回去!”

“不可能!”清隱直接回絕。

他的算盤竟然打在此處,他竟然妄想要回聖靈,原來這才是他的最終目的!

她結的契,她下的驅逐令,自然也只有她一個人能帶他回去。

可所謂君無戲言,她怎麽能反覆無常,將聖靈百姓的安危當做兒戲。

就算為了明羽,她也不能……

“是嘛?先別急著下結論,你可以再考慮考慮。”司凡站起身來,撣了撣袍袖上的灰,夾著琴漸漸走遠。

他的背影,是那麽堅實而篤定。

“你終究,會答應我的。”

清隱擡頭,望著他遠去的身影,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直到司凡走出很遠再看不見人,小胖才箭一般飛跑過去,去扶清隱:“老板娘,地上那麽冷,你躺著會生病的。”

清隱心思不在這上頭,隨他拉扯了起來。山風瑟瑟吹來,將她袍袖揚起,輕輕地拂在小胖臉上。

小胖下意識退了兩步,待到臉上什麽都沒了又覺得缺了些什麽東西。

“老板娘,我們回去吧,這裏風好大,你的身體還沒好全。”他好像感冒了,說話都帶上了鼻音。

清隱回頭望了他一眼,他立刻將身子挺得直直的,一笑臉上出現一個肉窩。他這並不是酒窩,只是因為臉上肉太多了。

不知為何,她突然想起了小四,那個胖胖的愛笑的少年。

一開始他們幾個在隱苑,雖然只能拘束在那一個地方,但確實輕松自在得多。

“小胖,你以後跟著我吧。”她說。

“好啊好啊。”小胖想也不想就答應了,笑出了星星眼。他才不管她有多奇怪,多神秘,跟在她身邊他就覺得是極好的。

清隱點頭,邁步往前走去。轉過兩棵青竹她忽然想起有一事忘記說,便停下了腳步,對身後人道:“如果你跟著我,以後可能就不能回家了,這樣你還願意嗎?”

小胖楞了下,沒有聲音。

她剛想說那你回去考慮一下,話沒出口小胖就答了她,語氣裏盡是遺憾:“那還是算了,我就不跟著老板娘了。”

“為什麽?”他剛才明明答應得那麽幹脆,“如果你跟著我,就再也不用為了吃穿發愁,也可以住大房子,做想做的事。”

小胖擡頭瞄了她一眼,臉上微微發紅,笑得有點靦腆:“我當然知道跟著老板娘是極好的,可是不能回家的話,爸媽會著急的。他們就我一個兒子,以前我讀書不認真一直沒什麽出息,讓他們操碎了心。雖然我現在也還是很沒用,但有總比沒有好。我不在,我媽會哭的。”

清隱點點頭,明白了。

這世上有些人會為了自己的私利拋棄一切,有些人卻不會,不管他是多麽平凡不起眼。

他是如此,明羽大概也是如此吧。

“你依然可以跟在我身邊,等我離開後你就回家。我會給你一棟房子和一些錢財,算作工資。”

小胖十分懵懂地“哦”了兩聲,等到清隱走遠才反應過來,天哪,她剛才說了什麽!

現在還能跟在她身邊,他簡直太開心了!

明家

明羽不讓林子源跟著自己,一個人去敲了明煙的房門。

明煙打開門,有些無精打采地看了他一眼,頹然地笑:“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姐,有些事我想問你。”明羽開門見山。

明煙煮了兩杯咖啡,端到了院子裏。明羽已經坐在了石桌邊上,他靜靜地盯著石桌表面,不知在想些什麽。

上海的夜空很難看得見星星,但月光倒很明亮。院子裏也有幾盞燈,昏黃地映照著花花草草,也打在明羽臉上,使他的五官看起來更加立體深刻。

如今的他整個人都變得深沈了,再不覆以前的率真,叫人猜不透他的心思。有時候明煙看見他,都會沒來由的感覺害怕。

“你想問什麽?”她坐了下來,把一杯咖啡推到他面前。

“江澤說的話,還有他說的那個人。”明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後就放下了,只是淡漠地瞥了她一眼,“你跟我說子源是我的未婚妻,還說我和她的孩子不幸夭折,那麽對外的說辭呢?”

“我從前的女朋友,誰,江澤說的那個叫清隱的人,婚禮上出現的那個人?”

明煙聽著他的問話,神色十分覆雜。他也太冷靜了些,冷靜得讓她心裏發毛。

最後,她實在扛不住這種靜默無聲的折磨,答了聲:“是。”

這個字一出便好像打開了某處機關,她心頭憋著的那口氣也瞬間松開了,她近乎宣洩地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

仿佛這對她自己來說也是個解脫。

“事情就是這樣,我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麽事,也不知道你為什麽不記得她。但你那天的狀態很不好,所以我才編了一些謊話來安撫你。至於你有沒有孩子,我真的不知道。”

她覺得應該是沒有的,但明羽那麽篤定堅持,又讓她產生懷疑,難不成他和清隱真的有個孩子?

“如今所有事你都知道了,你打算怎麽辦?”明煙問他。

打算怎麽辦?明羽並沒有把她這個問題放在心上,都過去了不是嗎?

反正他也不記得。

這一夜,許多人無眠。明煙、林子源、江澤,也包括明羽。

第二天,清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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