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醉八仙”到了，遠遠的，一個風姿綽約的人影娉婷地站在醉八仙的大門口，她臉色白皙，缺乏血色，卻畫著精致的妝容，剛剛燙直的長發披在肩上一絲不亂，一件深藍色掐腰風衣顯得身材修長，頸上系著輕薄的帶麋鹿圖案的絲質紗巾，更顯氣質。

在十月下旬的天氣裏，她仿佛嵌在了這幅秋景圖中，秋景因她而增色不少。

“哇！”崔順九驚呼一聲，“那不是蔡老師嗎？蔡老師真的太漂亮了。”

“身材也好。”曾慧雅說，“還有氣質，氣質我好喜歡。”

“同學們，你們先去吧，我跟蔡老師談點兒事兒。”楊涵眼睛盯著蔡雲，跟身邊的同學們說道。

“那楊老師，我們先進去了。”申曉光看看楊涵又看看蔡雲識趣道。

申曉光走到蔡雲面前給蔡雲鞠了一躬，說道：“蔡老師好！”然後一招手，七八個人隨著他浩浩蕩蕩地進了“醉八仙”。

蔡雲看見了楊涵，欲言又止，不知道如何打招呼。

楊涵先開口道：“等很久了？”

“也沒有。剛到。”蔡雲的眼睛裏還是藏不住的舍不得，她不敢光明正大地看楊涵，只偷偷地瞄著他，“包間定好了，進去吧。”

楊涵點頭，隨著她往裏走。

醉八仙前臺的長著兩坨高原紅的服務員認識楊涵，殷勤地沖他點頭笑，楊涵誇讚道：“幾個月不見，變漂亮了。”

“高原紅”嘿嘿一笑，羞澀地沒說話，她隨手從櫃臺上拿了一本菜單跟他們進了包間，遞給楊涵。

楊涵轉手把菜單給了蔡雲：“你來吧，我什麽都行，我不挑食。”

蔡雲想起上次在她家裏，蔡雲把牛排煎糊了，兩個人訂了外賣，外賣裏有胡蘿蔔，她問楊涵吃不吃，楊涵說“我不挑食”。想到這兒，她有說不出來的難受。

蔡雲接過菜單，在上面指著：“這兩個招牌菜都要，除此以外……一個羊排胡蘿蔔，一個孜然腰花，一個熗拌菠菜，一個老醋花生，一個清蒸石斑魚，一只烤鴨。”蔡雲停頓一下，擡起頭來，問楊涵：“還有什麽想吃的？”

楊涵靜靜地看著她：“這一桌子菜，咱倆能吃到下個禮拜。”

蔡雲合上菜譜，對“高原紅”說：“先這些。再來一瓶紅酒，最貴的。”

“我開車不喝酒。”楊涵說。

“今天不比往日，一定得喝。”蔡雲不由分說，“我一會兒給你找代駕。”

“今天中餐，你配瓶紅酒，不對樁。咱喝白的吧！”楊涵提議道。

“服務員！”蔡雲聽了喊住“高原紅”，“換白酒！最好的，上一瓶！”

菜很快先上來兩個涼盤，酒也跟著一起拿了上來。

蔡雲給楊涵的杯子裏倒了半兩，自己也倒了半兩，坐到楊涵身邊，她用依然動人的杏核眼目不轉睛地看著楊涵，不錯眼珠地看著，楊涵先躲開這含情脈脈，一低頭拿起酒杯說：“這杯，我祝你忘掉過去，開始新生活。”

說完便想要仰脖幹杯，蔡雲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搖搖頭說：“慢點兒喝，別喝那麽急，要不，時間就跟著走得急了。”

楊涵沒再堅持，又把酒杯放在桌上。

蔡雲給楊涵夾了一筷子熗拌菠菜，楊涵端起小盤子想接過來，她往後撤了一下，說：“張嘴，我餵給你。”

楊涵堅持舉著小盤子，不張嘴。

“這是我們之間最後一頓飯了，怎麽，這點兒請求都不行麽？”蔡雲眼睛水靈靈地看著他，似乎蒙上一層霧水。

“如果你再這樣，我就走了。”楊涵正色道。

“呵呵……”蔡雲輕輕笑了，把那筷子菠菜放在自己嘴裏，嚼了嚼，“就知道你會這樣。你不樂意的，刀架在你脖子上，你都不會屈服。”

“知道就好。”楊涵冷淡地說。

“一夜夫妻百日恩，”蔡雲嘆道，“你對我就一點兒留戀都沒有麽？對我如此絕情？”

“不是沒有，但都過去了。”楊涵斟酌著說。

“愛過我嗎？”蔡雲望著楊涵，癡癡地問。

楊涵看著她，沒有回答，反問道：“你愛過我嗎？”

蔡雲輕吐一口氣，笑了一下，“時至今日，你問我這個問題，不覺得多此一舉麽？”

“並非多此一舉。”楊涵說道。

“我還是那句話，愛沒愛過你，你最清楚。或者說，我對你的愛，一直就沒有停止，直到現在，直到永遠。”蔡雲坦言道，然後直視楊涵問道，“你呢？這是我最想問你的問題，你，有沒有愛過我？”

楊涵從身上摸出一盒煙，點上一支，吸了一口，說道：“我定力不強，我承認你一開始撩我，我就沒招架住，我總是身不由己。我問過我自己，那是愛嗎？後來我想，那不是，那只是人的一種本能，淺薄、好色、欲望。”

蔡雲聽著聽著，垂下淚來，沒有說話。

“後來，沈琳背叛了我，我在心裏面放下了她，然後接納了你。就在那一天，我下過決心，你不負我，我不負你。我沒有遮遮掩掩，我很認真地公開了我們在交往的事實，因為我不想讓你受委屈。”楊涵深吸兩口煙，在肺裏攢了一會兒才緩緩吐出。

蔡雲的眼淚止不住地掉落下來。

“那時候我說不上有多愛你，但對你一定是認認真真的。我失去過一次本該認真對待的感情，不想再失去第二次。如果我們能一直那樣走下去，我相信——我會愛上你的，在某一天發現，負責任到終生。只可惜——你沒有等到我愛上你的那一天，我也沒有等到。”楊涵說著也泛起一陣心酸，他低頭使勁兒吸煙，似乎那煙霧囚禁了他的脖頸，讓他擡起來感覺異常沈重。

蔡雲一把抓住楊涵的手，聲淚俱下：“楊涵，對不起。我有了你以後，真的就把吳亮洪給忘了，是他總找我，我又怕他揭穿我以前的事情，影響我現在的幸福，我才不敢徹底拒絕他……我也是沒辦法……”

楊涵看著她哭得發自肺腑，不能自已，隱隱心疼，他拍拍她的背，安撫道：“不哭了，不哭了，我相信你說的……但是咱們都回不去了。”

“高原紅”敲門來上菜，她推個小車，一股腦把熱菜全都上齊了，走的時候，她還特意盯了蔡雲兩眼，可能不知道為什麽進來的時候還好好的，這麽一會兒的工夫就哭成了一個淚人兒。

包間裏因為有了熱氣騰騰的菜顯得分外溫暖。

“吃點東西吧。”楊涵遞給她一張餐巾紙，讓她擦擦臉。

“我……吃不下。”蔡雲低低地說，她用餐巾紙捂在眼睛上，忍不住又“嗚嗚”地哭出聲來。

過了好一會兒，蔡雲抹了抹眼睛，抽泣著說：“你是不是快跟林佳音結婚了？”

楊涵一楞，“你認識她？”

“她是林氏集團的千金，報紙上報道過多次，山門人稍微關註點兒的都會認識。而且，你跟林佳音求婚的新聞早就見報了，我看到了，很多人都看到了。”蔡雲撩了撩頭發。

“見報了？什麽報？我怎麽不知道？”楊涵驚訝萬分。

“呵呵……狗仔滿街都是，你們兩家豪門聯姻的事兒，怎麽可能悄無聲息呢？當然，也有可能是林佳音怕你反悔，想制造點輿論的壓力來控制你，所以叫來了記者，誰知道呢。”蔡雲把手裏團成一團的餐巾紙輕輕地丟在墻角處的垃圾桶裏。

楊涵說不出的感覺，但他也沒什麽可說的。自己與她在一起就是帶有目的的，原以為自己才是那個讓人不齒的角色，沒想到對方技高一籌，為了得到自己也是耗費心機。

林佳音的能力他是親眼見過的，無論是管理員工還是大事小情做決策，她都毫不猶豫，也毫不手軟，有理有據，有法有度，有謀有略，真的像董淑媛說的，是個經商的一把好手。但如果她把經商的精明用來算計自己……這可太可怕了。

“不管怎麽說，”蔡雲舉起酒杯，對著楊涵，“我祝福你。”

楊涵用沒拿煙的那只手去端酒杯，卻覺得酒杯異常的沈重，他手上的力似乎都使不出來的感覺，聽到“咣當”一聲，才知道碰了酒杯，他一閉眼，一杯酒火辣辣下肚。

蔡雲夾了一粒老醋花生，卻沒有放進嘴裏，而是放在小盤子上，用筷子碰觸它，讓它滿盤子轉圈兒玩，玩了一會兒之後，蔡雲擡起眼睛看楊涵，“你知道麽？幾個月前，林佳音調查過我。”

這可實在太意外了。林佳音調查蔡雲？為什麽呢？幾個月前，自己跟林佳音兩個人還什麽關系都不是，什麽關系都沒確定呢！

“你怎麽知道她調查過你？”楊涵拿著酒瓶本來想再給蔡雲倒上，聽到這句話，動作停滯在半空中。

“呵呵……吳亮洪告訴我的。但是她調查我的目的，並不是跟吳亮洪老婆聯手除掉我，所以，吳亮洪放了她一馬，否則，她也會是另一個張小雅了。”蔡雲輕笑一聲。

既然不是除掉蔡雲，那她調查蔡雲幹什麽？

蔡雲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說道：“她調查我，就是想查出我有沒有黑歷史為她所用。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個時候她就已經喜歡上你了，處心積慮想除掉你身邊的女人，然後順理成章跟你在一起。如果，她查出我的底細，告訴於你，你自然會心裏有芥蒂疏遠我，這樣，就達到了她的目的了。”

楊涵呆若木雞，緩了半晌說道：“如果像你說的，她想離間我跟你，那她調查完了為什麽沒有告訴過我？”

“很簡單，”蔡雲很快就回答道，“她調查的速度慢於張小雅。當她認為資料齊備，可以上你那兒邀功的時候，驚訝地發現，張小雅死了，你已經知道了我的所有事情。她調查的那些東西，已經完全沒有了價值。於是，她就順水推舟，坐收漁翁之利，繼續在你面前當一個沒什麽心機的偽善人了。”

楊涵把煙頭按在煙缸裏，使勁兒碾壓兩下，似乎那煙頭就是他心裏不解的各種謎。

“所以說，楊涵，你看起來把女性把玩在股掌之間，認為女人都太簡單。實際上，你經歷的每一個，都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單純。”蔡雲說罷，把小盤子裏那粒花生米放在嘴裏嚼碎，“但我相信，她們都是真心的愛你，就像我一樣。”

說到這兒，蔡雲挑起眼皮看了楊涵一眼，補充道：“為了愛，玩點心機和把戲，僅此而已。”

“你是不幸的，卻又是幸運的。”蔡雲看著他蒼白的面色，竟然帶有一絲笑意，“我相信你現在應該不太信任女人了，對此，我只能替她們也說一句對不起。女人的愛，帶著美，帶著香，也帶著陰暗，帶著濁臭。如果將來能有一個女人，撇去這些陰暗和濁臭，洗盡鉛華，簡單幹凈地走到你身邊，那麽，她一定是你的最後一個。”

蔡雲的話音未落，楊涵還未細細思考，包間門外突然傳來亂七八糟的腳步聲和吵嚷的聲音，非常嘈雜，混著男人聲女人聲，還有“高原紅”急切的阻撓聲。嘈雜聲逐漸靠近，最後，“砰”的一聲，包間門被猛地踹開，由於包間外的光線太亮，楊涵和蔡雲眼前頓時烏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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