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一飯解千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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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雅的話不啻於平地一聲驚雷,讓楊涵很鬧心。

他茫然地開著車,機械地打著方向,壓了線都不自知,左邊超車道呼嘯而過一輛大卡車急促地鳴笛,楊涵才恍若驚夢,趕緊回到自己的車道上來。正在這時,手機響了。

不是沈琳的,因為沈琳的號碼他設的是特殊的鈴聲,是那首沈琳喜歡的“梔子花開”,其餘的人都是單調的鳥鳴。

以前他都覺得沈琳的電話多得讓人煩,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楊涵在外面很少接到沈琳的電話了,反而覺得有點兒不習慣,潛意識裏總盼望沈琳能“煩”他一次。

只是,今日,心緒紛亂,他只想逃避。

他瞟了一眼手機屏幕,是蔡雲,楊涵驀地覺得心裏一松。

“餵。”楊涵按了免提鍵,順手把手機扔在前面中控臺的防滑墊上。

接通後,過了片刻,蔡雲問:“在路上嗎?聽到有車來車往的聲音。”

楊涵簡略地答道:“嗯。”

蔡雲說:“我已經在醉八仙了,你什麽時候到?”

楊涵突然想起,白天蔡雲跟他約了在“醉八仙”吃飯,蔡雲開玩笑讓他來獻獻殷勤。他本是被張小雅的話攪和得亂七八糟的,思路有點混亂,還沒有理清頭緒,不知如何面對沈琳,所以也不想這麽快回家。

蔡雲的電話好像及時雨,他正琢磨去哪兒逃避一下呢,電話就來了。於是他說:“我還在路上呢,你想吃什麽,先點,我過去付賬。”

蔡雲說:“得了吧,你都請好幾回了,這次我請。”

楊涵說:“哪能呢,我從不會讓女人付賬,除非我沒在場。”

蔡雲哂笑道:“你是大款啊?別逞能了,趕緊過來就行了。”

楊涵調整一下車子行進的方向,朝醉八仙開去。

進包間的時候,蔡雲正在那小口抿著綠茶。

楊涵雙手插兜,四處瞅瞅說:“他們還沒來呢?”

蔡雲疑惑地說:“誰呀?”

楊涵眨著眼睛說:“不知道啊,你都找誰了?”

蔡雲一下就明白楊涵這是在開玩笑,她順著話茬往下說:“噢噢,我找了一大群人,可他們一聽說你要來,都說不想影響食欲,提前跑了。”

楊涵驕傲地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得意道:“那我幫你省錢了,你得謝謝我。”

蔡雲嗔怪地斜了他一眼,不理他,叫門口的服務員上菜。

正在服務員端著盤子上菜的時候,蔡雲從旁邊的椅子上拿出個深藍色的包裝盒,遞給楊涵:“給你買的。”

楊涵接過來看了一眼包裝,是一個很貴的男裝品牌,故意打馬虎眼說:“什麽好吃的?”

蔡雲屏住笑容說:“你猜呢?”

楊涵轉轉眼睛道:“我猜是薯條吧。”

蔡雲忍俊不禁:“嗯,就是薯條。”

楊涵把包裝盒推回給蔡雲,真誠地道謝說:“我不吃薯條,謝謝。”

蔡雲有點兒急了:“真不給面子嗎?”

楊涵撓撓頭說:“噢,你的薯條要用面子換啊!那我給你面子,我二皮臉,給你一個,還有一個,也夠用。”

蔡雲瞪他一眼,不理會他的胡謅八扯,只是執拗地把包裝盒又推給楊涵說:“號是按照你身高買的,你就收下吧,我保證沒有下一次。”

楊涵手指搭在包裝盒上,像彈鋼琴一樣無意識地敲擊,“無功不受祿,說說,為什麽送我衣服?”

蔡雲一時間語塞,心裏有點生氣楊涵明知故問,自己明裏暗裏對他表示過很多次好感了,他還在那兒裝糊塗。難道還讓自己一個女人厚著臉皮說“因為我喜歡你啊”,想到這個假設的場景,蔡雲覺得自己根本就說不出口。

她不想把自己置於尷尬的境地,想了想便說:“我晚上從學校出來的時候,路過垃圾箱,在裏面隨便撿的。我家裏沒男人,想著今晚跟你吃飯,就順便送你了。”

楊涵點點頭道:“噢,你確定那是垃圾箱?不是聚寶盆?”

蔡雲瞪他一眼,“送你件衣服,怎麽磨磨唧唧的呢,不愛穿拉倒!”

“急了,急了,你看。”楊涵歪著嘴角壞笑,“還沒說幾句話呢,怎麽就急了呢。咱事先可是講好的,讓我來給你獻殷勤,可不是你給我獻殷勤,對不對?這衣服,你必須拿回去,要不我就沒發揮空間了,那怎麽行!”

蔡雲看楊涵十分堅持,心裏想,也許自己太激進了吧,便順著楊涵的意思說:“好吧,我也沒的選擇,我收回。”

“這就對了。”楊涵看著蔡雲點好的菜,遞給她一雙筷子,“別浪費了一桌好菜,趕緊吃吧。”

蔡雲接過筷子,有點兒悶悶不樂,不似剛見到他的時候那般開心。本來想在出國之前,留給楊涵一個念想,不至於在她出去以後就把她忘了,沒想到碰了個釘子。她已經摸不清楊涵究竟怎麽想的了,說他無情吧,他對自己總是興趣盎然,說他有情吧,卻又總對自己拒之千裏之外。

楊涵都看在眼裏,卻也不想多說什麽,他甚至想著,蔡雲出國也挺好,免得讓自己牽扯精力,自己也應該好好回歸沈琳身邊,經營一下他們的感情了。

飯畢,楊涵開車送蔡雲回家。

蔡雲的頭很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跟楊涵閑聊,“你知道我最想去哪個地方嗎?”

楊涵看著前面十字路口正好紅燈,踩了一腳剎車:“南非。”

蔡雲的身子略微前傾,就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說:“我幹嗎要去南非呀,我才不去!”

楊涵笑道:“那地方多好啊,你去了就是最白的,有優越感。”

蔡雲不以為然地白了他一眼:“我在中國就不白啊?”

楊涵認真想想說:“也白,但就像大米混白面裏了,白得不那麽紮眼。你要去南非,那就是大米掉煤堆裏,多紮眼!”

蔡雲雖然心裏有點小郁悶,卻還是忍不住地被楊涵逗笑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兒,就跟楊涵說道:“不知道是不是感覺有問題,最近總感覺有人跟蹤我。”

“真的假的?你怎麽感覺到的?”楊涵隨口問道。

“真的,就剛才我上車的時候,還看到有人似的。”蔡雲說道。

“可能是你最近太疲勞,產生幻覺了,別多想。”楊涵勸慰她。

“嗯,”蔡雲也覺得最近自己壓力有點兒大,便也沒多想。她看著楊涵認真開車的側影,有點兒癡癡傻傻地說:“楊涵,你知道你長得挺好看嗎?”

楊涵牛氣哄哄自戀地說:“知道啊!別的不知道,這個我肯定知道。從小我家的鏡子就比別人家的多,就是怕我這好長相都浪費了。”

蔡雲嗤笑道:“你的臉真大,不知道謙虛。”

楊涵說:“原來你說人家長得好看,就看誰臉大啊!那我不算最好的,你比我長得好。”

蔡雲一邊兒忍不住想笑,一邊兒又裝作生氣道:“去!總在這煩人。”她伸手想推他一下,他一躲,差點刮到旁邊疾馳而過的一輛電動車,倆人都嚇出一身冷汗。

“別鬧啊,開車呢。”楊涵正色說。

蔡雲緩了緩神兒,撩了撩額前的短發,繼續剛才的話題說:“我最想去巴黎。我覺得那個地方最浪漫了,我特別想在那舉行我的浪漫婚禮。”

楊涵點點頭說:“蔡老師的理想真遠大,那這次你申請去巴黎得了,順便找個法國人把婚結了。”

蔡雲晶亮的眼睛望向楊涵:“可惜我不會說法語呀。”

楊涵目視前方說:“那就說漢語!別把巴黎人想得都那麽沒文化。”

蔡雲樂了,說:“那我考慮考慮。”

說笑間,楊涵精神開了小差,恍惚間有點兒走神兒,他腦子一閃而過張小雅跟他說的那番話,心裏又莫名的有點兒壓抑,還有那麽一絲絲煩躁。

楊涵把車停在樓下,思考著回去怎麽面對沈琳。

張小雅的話雖然不能全信,可也不可避免地在楊涵對沈琳的信任上撒了一層陰影。

楊涵熄火、關燈,仰靠在駕駛椅的椅背上吸煙,反覆想著張小雅說的話。

張小雅對他說:“沈姐她請假去醫院做了流產手術。”

楊涵心裏一震,怎麽會啊!自己一向很小心。

張小雅繼續說:“我以為你知道的,所以那天看見你,還跟你提沈姐休假結束的事兒。後來你找我問知不知道沈姐幹嗎去了,我才知道原來沈姐沒跟你說。”

楊涵掏出煙點著,狠狠地吸一口。問道:“你怎麽知道沈琳去做手術了?”

張小雅說:“我,我……”,她臉有點紅,然後擡頭說,“我有婦科病,沈姐請假那天我正好也去醫院掛的婦科,上樓的時候,發現人流室外面排隊的人裏有沈姐,而且……”

楊涵問:“而且什麽?”

張小雅有點兒難為情地說:“而且,旁邊還跟著個男人。”

“什麽男人?”楊涵問道。

“本來我想替沈姐保密的,但楊哥你幫我把滕建業抓了就是對我有恩,我能過一段太平日子了,我很感激你,我,我索性都說了吧……”張小雅似乎下了很大決心似的。

楊涵心裏有種不良的預感,看張小雅的神情,自己很可能被綠了。

“那個男人可能是沈姐的……前男友。前段時間,有個男的總來接沈姐下班,我們偷著看過他一兩次,人長得挺精神的,後來沈姐跟我們說那個男的就是她前男友。”

前男友?沈琳的確有過兩個前男友,但據她說都已經遠赴他鄉,不可能再見了,怎麽又突然冒出來了呢?而且,沈琳向來是藏不住話的,這回自己怎麽都沒有聽她提起過?

“我們還說你跟他又好了,楊哥怎麽辦?沈姐說,他太忙了,不會知道的。”張小雅膽怯地看著楊涵的表情。

楊涵的眉頭越皺越緊。

“沈姐請假的那個星期,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在休養身體。至於,流掉的孩子是不是前男友的,就不得而知了。我是這麽想的,如果是楊哥你的孩子,她沒有必要偷著去流掉,你說是不是?”張小雅把握十足地猜測道。

雖然張小雅之前做局,利用了楊涵一回,楊涵對她已經不那麽信任了,可是看她說得這麽有鼻子有眼的,他不得不多想。

那天晚上他想跟沈琳親熱,被沈琳拒絕了,這還是他們同居以來第一次被拒,以前就算沈琳身體不舒服,都是不吭聲,很忍耐地迎合他,看來沈琳做手術的事兒板上釘釘兒是真的了。她做手術的事兒連張小雅都知情,自己卻不知道,這麽一想,楊涵的面色變得很難看。

雖然他相信了張小雅說沈琳去做流產手術的事兒,但他怎麽都不敢相信沈琳會背叛他,就算前男友真的回來了,沈琳也萬萬不會棄他於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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