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微雨落杏花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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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的丫鬟小廝穿著紅衣侯歡歡喜喜地笑著。“老爺,夫人,過年好。”

沈容染的視線轉到帝忱身上的黑衣,輕聲說:“先生,今日除夕,圖個喜慶,你去換身紅衣吧。”

帝忱把她的手從衣襟拿出捂在手心,帶著她進屋。“你幫我找找。”

說是要換,可兩人找遍了整個衣櫥都沒有給帝忱找到一件紅衣。帝忱原是不喜那個顏色的,自然是沒有。

帝忱把她拉到大炕上坐著,把湯婆子塞進她手心。冬日越深,她的手竟是越發的冰涼了。

帝忱說:“這是你疏忽了。”

沈容染不解擡頭,笑問:“你沒有紅衣關我何事?”

帝忱說:“凡間人家過年,當家太太都要給自家的老爺孩子裁冬衣的。”

沈容染失笑,打趣道:“先生對凡間風俗倒是越來越了解了。”

帝忱對著她笑。“好說也住了這麽久了。”

“為了賠罪,我便給先生變一件冬衣吧。”沈容染掌心紅光大盛,一件大紅廣袖落到小幾上。

沈容染起身朝外面走去。“我去給你拿藥。”

拐過抄手走廊到小廚房門口,沈容染失去了全身的力氣,靠在一顆樹上吐出一口血,卻不是鮮紅而是粉紅。

一只手從身後遞來一塊帕子,沈容染的心猛地顫了一下,卻不敢回頭,她怕身後是帝忱。

那人嘆道:“你何苦了?”

沈容染接過帕子細心地將嘴角血跡擦完,轉頭看向來人。“你怎麽來了?”

那人看著她,眼神又傷心又無奈,明明只隔著不到一條手臂的距離,他卻覺得眼前的女子隔著她萬水千山的距離,遠古洪荒的年頭。

“沅湘,我早就同你說過,若不愛我了,不想要我了,我便會自己離開,不再打擾你,你又何必變個假的出來騙我。”

沈容染最後吐出三個字,這也是她唯一能對他說的話。“對不起。”

“值得嗎?”

沈容染把目光放遠,看向正屋,裏面她的愛人應當已經換好了她為他準備的紅衣。“值得。”

清茗突然將她攬在懷中,緊緊地抱了她一下。“再見。”

沈容染反反覆覆地朝他說著這三字,淚水一點一點的落下。“對不起對不起。”

清茗擡手替她擦掉淚水,苦笑道:“你別哭,別哭。”

目送著清茗離開,她低頭看到雪地裏落著一個大大的紅包。

沈容染彎腰把紅衣撿起,喃喃說了一聲對不起。

小廚房裏守著一個丫鬟在看著帝忱的藥,沈容染擡手將她打暈。

把藥端著放在地上,紅狐貍出現在了地面。

九尾紅狐如今只有七尾,七條尾巴傷痕累累,遍布著傷痕。

狐貍擡爪在最旁邊傷痕最少的那條尾巴上滑過一道,血液落盡藥碗裏消融。

“先生,喝藥了。”

“這藥我都喝了這麽久了,什麽時候能停?”帝忱看她臉色有點蒼白,已經她被外頭的天氣凍著了,也沒折騰,端起藥碗一飲而盡,將她拉上炕上,沈容染坐到了另外一邊,和帝忱隔著一個小幾。

沈容染低頭笑著說,眼裏劃過一絲落寞。“快了。”

沈容染指著只放了一個藥碗的小幾說:“先生,你看那裏。”

帝忱低頭湊近去看,沈容染也低頭,兩人的頭碰在了一起。

“什麽?”帝忱擡頭疑惑問她。

“你再仔細看看。”

帝忱又低頭,頭又和沈容染的撞在了一起。

帝忱擡頭看著,有點莫名其妙地問道:“到底有什麽?”

沈容染輕聲說:“你再看看。”

帝忱無法,再低頭,又一次和沈容染的頭撞在一起,這一次久久沒有擡起。

不拜天地,不拜高堂,我與你夫妻相對三拜,以全我此生情深似海。

今宵我非那九尾紅狐,禍國妖姬,你也非那紫宸大殿天族尊神。

日後滄海桑田,願你都記得我的模樣。

帝忱喚她,嗓子有點幹澀。“沅湘。”

沈容染率先擡起頭,風輕雲淡地拭去眼角的晶瑩,笑著對帝忱說:“先生,我們該去吃團圓飯了。”

帝忱起身站到她面前微微躬身。“我背你去。”

“好。”喉頭一緊,眼淚差點就奪眶了。圈住帝忱的脖子,伏在那寬闊地背上她還在哭了。

凡間舊俗,新郎背新娘下花轎去喜堂拜堂。

縱算是顛三倒四,禮儀不全,他們也走過了這一場婚嫁,不盼白首,只爭朝夕。

沈容染嗅著帝忱的發香,在心裏祈願,願我走後的許多年,你都記得,曾有人逼著你拜了天地,誆著你夫妻三拜,記得有人曾那般害過你,也那般喜歡過你。

一桌子的飯菜,兩壺梅花酒,桌前紅燭搖曳。

杯酒下肚,帝忱慢慢倒了下去。

沈容染從帝忱衣襟中拿走了他備好的大紅包,又悄悄地將一個大紅包壓在旁邊花瓶底下。

“本來想陪你過完上元再走,可是我好像撐不到那一天了。”沈容染輕聲說,手心出現一枚小小的鏤空花燈,編著同心結。

“笨蛋,這可不是野鴨子,是鴛鴦。”她蹲下將它系在帝忱腰間,摸了摸他的臉。

“這一世還沒有跳過舞給你看,可惜跳不動了。”

將帝忱身上的黑鬥篷脫下,緊緊地圍在自己身上,借它擋住外頭的寒風冰雪。

這無多的時日,她還是一個人走走那些曾到過的地方吧。

炮竹聲聲聲作響,孩童的歡歌笑語傳遍了整個小鎮。

她撐著寒梅紙傘走遍了小鎮的每一個角落,好多孩子都記得那個夜裏,紅衣黑鬥篷之下,那女子無雙姿容,笑靨如花,將一顆顆花生桂圓放在他們手心。

走遍宇留的坤寧宮,她踏入亂葬崗入了地府。

冥界無新春,閻王殿中寂靜如舊,只生死簿前多點了兩盞明燈。

閻王一眼驚恐地從外頭跑進來,目光落在沈容染身上忐忑無比,眼神還時不時往那明燈上瞅。

閻王怕她,她知道,畢竟沅湘曾闖地府做下了不少缺德事。這燈能讓他這麽緊張,想來很重要。

沈容染覺得好奇,便隨口問:“這兩盞燈是做什麽的?”

閻王臉色驟變,額角都淌下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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