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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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下旬, 府中的木槿和淩霄花便是全開了。

辜七自裴池那日走了之後, 便少出錦照堂了,如今天下是個什麽光景, 她也很少過問。仿佛這外頭的世界就算是成了什麽,都跟她沒有半點關系。而她因著甚少走動,雙腿卻浮腫的更加厲害了。

曲堂山每日都來診脈, 多次提及要辜七多走動,好生產那日少受些苦痛。

若是康媽媽還在,恐怕這幾個沒經驗的丫鬟也能有個主心骨。辜七的月份越是大,她們越是心亂平。曲唐山一說了這話, 各個都恨不能當聖旨來奉承著。

原先辜七還能強著不去, 到後來, 她的話便沒有什麽用處了。

這幾日一到傍晚, 挽玉和拂玉就來“請”她去外頭散步了。辜七為此頭疼得很,可幾個丫鬟就是不依她的性子了。

這日,魏決的夫人何氏過來說話,辜七看時辰快到了, 便拉著她的手不肯放,以期逃過這一回。“我也是悶得慌,不如改日去你府上小住兩日。”

何氏不知辜七說這話是真是假,見她一雙殷切的雙眼直盯著自己,只好硬著頭皮應承了下來。何氏是不知辜七此番只是為了逃避丫鬟,還在那兀自納悶究竟王妃是怎麽了,怎的忽然就有了這樣的興致來。

可真當辜七提了兩回, 何氏就不疑有他,將這事是真聽進去了。隔了幾日,她便滿是松快喜色的來請辜七了:“王妃不是說要去妾身那小住的麽,妾身都準備好了。”

辜七愕然,著實有些意外。可看著她這模樣,卻也不好推辭。去坐一會倒是可以,真叫自己去住上幾日,她覺得自己要不習慣。加之前幾日那樣做,也只是為了能向她那幾個丫鬟婉轉表達自己的不快而已。而且,她如今身子重,實在懶動彈。

何氏卻好像對這事很上了心,十分熱忱的開口勸道:“魏府離開王府不多遠,王妃總悶著也不是好的,正好隨妾身過去走走。”

辜七便拿目光看向了拂玉等幾個丫鬟,心說怎的也不見她們幾個阻擾?非但是不阻撓,挽玉還過來規勸:“小姐就去吧,奴婢幾個也隔著一塊去。”

“這可真是稀奇了。”辜七心中所想便詫異出聲了。以往這幾個丫鬟連著辜七想出府門散心,都是這兒不成那個不好的,怎麽今日還規勸著自己去魏府上了?

她滿肚子的懷疑,將信將疑的被何氏帶著出了錦照堂。她身邊的丫鬟自然也是跟了兩個服侍,不多時,一行人就出了錦照堂。

可誰想到,走了一陣不是朝著王府大門去,而是朝西邊去了。

西邊可沒什麽側門的,辜七疑惑問道:“不是去魏府的麽?難道魏府是在王府不成?”

魏府自然是不在王府的,離開得也不算遠,中間只隔了兩間另外的宅子。正是因為離得近,何氏之前才能隔三差五的就來韶王府。

走了一會,何氏指著前頭道:“王妃快看。”她興沖沖的指著前頭那地方給辜七看,那地方原本是堵墻,此時已經叫人給鑿開了,重新給砌了個圓拱門出來。

辜七的視線穿過這道門,再往那深處看,只見在那後面的幾道墻也都開了這樣的門。這是……將幾個宅子都打通了?她不敢確定,便用詢問的目光看向了何氏。

“從這兒過去,就是妾身住的宅子。”何氏如是回她,臉上還滿是溫溫柔柔的笑容,仿佛她這是做了一件多麽了不得的事情。只等被辜七又驚又愕的目光瞧了許久,她才略微收斂了些,“王府如今可有著身孕,出府總歸是不方便的。因而妾身就想了這麽一個法子,從這兒去妾身那方便得很,正好也能沿途看看各個院子的風景。”

這何氏平日也沒有什麽可說話的人,在辜七這就更加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一般,頓了頓又繼續著說道:“要不然妾身叫人取了轎子來擡王妃過去也是成的,這門都是特意往大了開的。”

拂玉和挽玉兩個也在一旁笑,顯然都是知道的。

辜七一連這些日子都不算快活,等到了這會可真正是被何氏給逗笑了起來,心道怎還有她如此有趣的人。自己隨口說的話,她還真是花了一番心思去辦的呢。辜七又不想辜負了她的一番心血,笑著點頭道:“那便走走吧——”

何氏聽辜七應了下來,心中也是一喜,心說這可算是沒白費了韶王殿下的一番心思。憑她如何能在韶王府的墻上動土,還不是都把這些回報給了韶王殿下才得的指示。何氏一面領了這差事去辦,一面是打心底裏艷羨這雙人的。可偏偏韶王是有吩咐過的,不許她在王妃跟前多說什麽,所以她也就只能盼著王妃自己能體會出王爺的用心,可別再這麽僵下去了。

真是好大的手筆——

韶王府占了半條巷子的地兒,和在巷子口的魏府當中還隔了兩座不大不小的宅子,此時算是全打通了。一路過去,很有幾分曲徑通幽的感覺。連著辜七都忍不住嘆了一聲:“這幾個宅子怎麽的都沒人了?”

這話一出口,便覺得有些問題,好好的宅子都叫騰空了,只為了將一頭一尾的兩府連通了。這可實在是有些……大聲勢了。辜七側過頭去看了看何氏,目光帶了幾分詢問的意味。

何氏支吾了一聲,推說同魏決說過這事,都是他遣人給自己辦的。

其實這話也是不經推敲的,可辜七這兩日見何氏提及魏決的時候心情頗好,便以為真是魏決替她解決了這的難題的緣故。遂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何氏這才松了一口氣,眼見前頭就到自己的魏府了,忙又將話題引了過去。“王妃瞧,那就說妾身住的宅子了。”

從這門進去,直接到的便是魏府南花園,這麽一路下來,縱然是有那幾個丫鬟扶著,辜七也是沒勁了的。因此看見前頭有幾排石凳,便指著要過去歇息。

“這石凳陰涼,不如王妃再走兩步,好去妾身的屋子歇息。”何氏建議著開口,實際上心裏頭也是希望這位韶王妃能打消念頭的,受了涼憑韶王對王妃的看重,自己哪裏能承受得住。

辜七哪裏還走得動,只覺得自己的兩條腿就跟掛著的擺設一樣了,實在是一步都挪不動了。她也是難得的強硬,朝著何氏道:“既然不遠,那你回去給我取個墊子來,我就在這等著了。”

她這麽一強勢,何氏果然就不在勸說了,態度則更是軟和了,就恨不能直接將辜七當菩薩一樣的供奉起來。既是這樣吩咐了,何氏便也沒多想,欠了欠道:“那妾身回去取了就來。”說罷就退了下去。

“不是帶了件薄裳的麽,先墊著叫我歇會。”直至坐了下來,辜七才長舒了一口氣,將那腿朝外伸得長長的。

拂玉見了就蹲下來給她的輕輕按捏,手法輕柔又恰到好處。“這魏夫人還真是花了心思的,連著打通了幾個宅子。”

“要不然小姐回去的時候乘轎子吧?”挽玉開口。

辜七沒立即接那話,耳中隱約聽見周圍還有旁的聲音傳入,她往四周看了看,便見右後方轉入了兩個模樣周正的少女,那說話的也就是她們。

她們本就是沿著曲曲折折的小道在這院子中閑逛,不想從那拐出來便看見了還有旁人在,便是頓了一頓。

辜七不認得那幾人,心想大約是魏決的那些妾侍,也就施施然收回了目光,並沒有多話。

那兩人先是瞧見著辜七的容貌驚了一下,再又看見了她殷挺的肚子,都是佇立在了原處,也沒個離開的意思。

辜七被那兩道遲遲不挪開的視線看得有些不快,顰蹙起了眉頭

拂玉見了便起身朝著那兩人道:“你們再不走,便過來給我家小姐見個禮。”

“你……”其中穿著更明艷些仿佛是被這話給氣到了,擡手指著拂玉就要上前,不過當即就讓站在她的身旁的另個少女給攔了下去。那少女大約是安撫了她幾句,不一會兩人徑直要走。

拂玉見勢,便要將人攔下來,卻被辜七出聲音阻止,“算了。”她這會是在魏府,又不是這府中人人都認識她見過她的,那兩人不明原理的就被人叫著來見禮,多半也是要遲疑的。這都是些小事,辜七並不在意。

不多時,先前離開的何氏就帶了幾個丫鬟婆子回來。她倒是準備細致的,這回不僅是帶了坐墊來,連著吃食都裝在食盒中叫人拿了過來。這會一一擺放在石桌上,真跟特地在這吃酒喝茶的一樣了,不過酒和茶這樣的都是沒有的。

何氏健聊,為著辜七又特意準備了好些的話題,以便不至於在自己這冷了場子。辜七哪有她這般精神旺盛,更因著乏力而有些困了。她也是個認床的主,也不能真在何氏這住下,今兒這一回也算是出來走動過了。這就起了要回去的心思。

回去時,辜七還真是坐了轎子的,不免叫自己都覺得……這般實在是憊懶。因著有了這頂轎子,她就叫何氏不必跟著了。總不能她坐在轎子裏頭,叫人家堂堂魏決的夫人跟在旁,有些不像話,顯得她驕橫。

何氏最終只好作罷,將人送到了魏府宅子的那道新開的圓門處,就沒再繼續往前。

轎子往前行了又幾道門,這就傳入了一道隱約的哭聲。辜七撩起窗簾子朝外看了一眼,問拂玉道:“什麽聲?去瞧瞧——”她說了一半,便止住了聲音,因為已經在前頭林子裏看見了兩道身形。瞧著身形……就應該是自己先前碰見的那兩人。

辜七擺了擺手,讓人繼續往前,不打算理會的。暗道這多半是先前這兩人心裏不痛快,此刻正湊在一處嘀咕呢。

“我也是大家大戶的出身,為什麽如今要淪落到受一個妾侍的氣!”這話結束的時候便緊跟上了一道哭聲。

“……哎,你也別哭了……咱們誰都不想成這樣的。”另一道聲音傳來,“若不是那日魏大人的收留,咱們可真沒別的去處。”

辜七一默,心中暗道這還真是魏決的風流債,正當要挪轉了心思再不理會這些話的時候,便又聽那人尖聲道:“誰要他的收留!我叔父本是讓我嫁給韶王殿下的!”

旁的那些辜七還真是不在意,可這“韶王殿下”四個卻是叫她猛的上了心,不知不覺凝了神去聽外面的動靜。只聽見另外一道聲音繼續對她安撫:“可那韶王府也不是好進的,咱們不是連韶王的面也沒能見上麽。現在和韶王殿下締結姻親的也不在少數,你看哪有成了的。再說了,我聽人講……韶王妃也不是好說話的。要不然韶王府裏不會除她一個外,再沒有旁的女人了。”

“你知道什麽,這才是好的。”之前那個憤憤不平的少女又開了口。“你以為韶王還會容那個女的多長時間,現在滿天下傳的都是她的破爛事!只等王爺休了她,到時候韶王身邊便是什麽人都沒有了。我去了,自然也都是什麽都好。”

辜七沈吟不語,聽了這話心中已是冒出了一個念頭來——

她拉開簾子,低聲道:“喊那兩人過來。”此刻,辜七的神態寧靜平緩,言語也是好聲好氣的,一幅並未被這些話打擾到心情的模樣。

拂玉此時就在她轎子旁跟著,那兩人的話她自然也是聽得一輕二楚,所以早就叫挽玉過去喝止了。這會得了辜七的吩咐,面上流露遲疑,雖然不願意,卻還是對著挽玉喊道:“讓她們過來。”

卻說林子裏說話的兩人皆是一驚,等回過頭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到她們跟前了,也當即就認出了這就是先前她們見過的。

辜七這邊是不知道那兒挽玉對她們究竟說了什麽的,不多時,就見著人跟著她回來了。才剛到轎子前頭,兩人就當即跪了下來,一幅害怕極了的慌張神色。

辜七此刻也不從轎子裏出去,只讓人撩起了前頭垂著的簾子,朝著她二人看去。“方才你們說什麽?”

那兩人都是簌簌搖頭,“沒……沒什麽!”

“我明明聽見你們當中有人說……要等韶王秀休了我,入府取代我。”辜七垂眸看著她們問,此時真是半點惱意都沒有的,只是目光平靜的看著這二人。等了片刻也沒等來什麽回答,她的耐心也就是一分分的被磋磨光了,說話的聲音也更是冷了兩分:“外頭有什麽傳聞?”

“小姐……”拂玉低喊了辜七一聲,心下有些擔心。

辜七輕輕嘆了一口氣,“怎麽剛才能說,我問起來,你們卻是不肯說了?”這幽幽的語氣中稍帶了兩分惋惜,就好像是她們錯過什麽一樣。“既然如此,那就去我那呆一陣如何?你們兩個不也正好想去韶王府的麽?”

這兩人聽見了什麽洪水猛獸要將她們吃了一樣,渾身都顫抖了起來,當中一人更是哭了起來。而衣裳更明艷些的那個,也毫無了先前的氣勢,恐懼著道:“外、外頭傳王妃、王妃和沈都督關系匪然……”

她一面說著,一面又害怕的偷偷去打量坐在轎子裏的那人。先前見到她時,丁茯苓真是被她的容貌給鎮住了,她是再沒見過容貌能勝過此人的。當時見她在魏決的府上,也就理所當然的將她認成了是魏決的某一房妾室。誰知道她竟然……竟然就是那個傳聞中大名鼎鼎的韶王妃!

丁茯苓現在被的轎子當中的那人威逼著,很有一種瀕臨窒息的感覺,她略微擡起了眼眸,發現韶王妃垂眸正看著自己的……似乎在等她繼續說下去。

“……傳聞說王妃……王妃為了沈都督離京私奔……”

辜七只覺得有一股冷氣從腳底慢慢升了起來,最後恍若化成了一只鐵手,死死的掐住了她的脖子。

都……發生了,都已經發生了。

那些她最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情……現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的了。

呵——

她和沈括……

辜七的手緊緊扶著轎子兩側,似乎唯有這樣,她才能穩住身子。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才發現唇齒間彌散出了血腥味兒,舌尖的疼痛漸漸蔓延了開來,原來剛才……是她在渾然不覺下咬破了自己的舌頭。

拂玉和挽玉兩個見她臉色飛快的雪白,都是慌了神,驚呼著出聲:“小姐!”

而辜七卻是擺了擺手,“沒事,有些乏了,送我回去。”雖是如此說,可她這聲音卻是幽弱得很,比起之前的清越沈沈,哪裏會讓人覺得是沒事的。

所以,載著韶王妃回去的轎子便不敢多耽擱,一路又穩額又快朝著王府的錦照堂去。

“快去請曲大夫來!”入了府,拂玉想也是沒想就抓了一人去辦這差事,她心中是有股不妙的念頭。等的在扶著辜七從轎子裏出來的時候,她的臉色剎那就慘白了起來。

雪玉見她一時僵住了動作,便上前去探望了一眼,誰知只是這麽一眼,眼淚就直往下頭掉了。

只見辜七的裙擺依舊叫鮮血給染紅了好大的一塊……

“小姐!”

“快送小姐去房裏!”

這轎子是直接擡著到錦照堂辜七那屋跟前的,離開倒也不遠。幾個丫鬟都嚇得不輕,好歹拂玉能穩住心神,讓雪玉趕緊將安排在府中的兩個穩婆喊過來,又叫人準備好熱水之類。

不一會,曲堂山便過來了,跟在他身後來的還有曲瀟,緊接著兩個穩婆也進了屋子。屋子裏頭不讓拂玉幾個丫鬟呆著,曲堂山沈著臉將她們都給趕了出來。

挽玉哭著自責:“都是我不好,若是我早些將那兩個人住口,小姐也就……就……”餘下的話她也繼續不下去了,蹲在地上嗚嗚咽咽了起來。她也不敢太過大聲,擔心會擾了裏屋的人。

雪玉和織玉兩個這回是沒跟著去的,此刻雖然是焦急,卻也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兒。“出去的時候好好的,怎麽回來小姐就成這樣了?”

韶王府現在是叫裴池下了命令的,等閑人不能出入。這也就叫之成了一方小天地,外頭天下發生了什麽事,府中都是不知道的。裴池一番苦心,千妨萬妨,卻沒想到還是有了疏漏。

拂玉這會也來不及細細同她兩個解釋外頭謠言的事情,猛的想要一樁要緊事:“快去找章安,通知王爺這事。”

正當她說這話的時候,那裏間的房門就叫人“嘭”的一聲給推了開來,出來的是曲堂山。四個丫鬟心急如焚,忙去追問了起來:“小姐怎麽樣了?”

曲堂山的眉頭緊鎖,只道了一句話:“快去通知王爺。”

章安得了消息立即過來,見曲堂山說了這話也不待耽擱,當即就轉了身出去。只是這剛一邁出門便遲疑了一下,轉過頭又看下曲堂山。他這是不知道自己見了韶王殿下,該如何回稟王妃的情況。

曲堂山神色凝重:“不大好。”

章安縱身一躍而出。

而這“不大好”三字,無疑讓在場之人的心都涼了下來,挽玉更是癱軟在了地上。先前康媽媽在的時候,她們這幾個丫鬟就常聽她在耳邊念叨,說是女子生孩子就跟在鬼門關走了一回似得的,千萬不能放松了。從曲堂山口中說出的“不大好”三個字,就好像是宣判了小姐的一只腳就已經在鬼門關裏面了。

挽玉想要哭,此時卻哭不出來,轉念想到之前那兩個人,更是將心中的怨怒都沖向了她們。“我去撕爛了她們的嘴!”說著,她忽的來了氣力,一下子就從地上蹦了起來,飛似得的跑了出去。

便是拂玉剛才想攔她都沒能攔住,縱然她自己也是恨那兩人多嘴,可這會子最緊要的還是小姐。拂玉又趕緊去到正在那寫方子的曲堂山跟前,顫聲問可有什麽吩咐她們做的。

曲堂山擺擺手,一擡頭見她們幾個的的模樣,嘆聲道:“拿兩只千年人參來切片,好叫王妃含在嘴裏頭。”說完,他便裏屋的方向看了一眼,濃郁的血腥氣此時正從門縫當中不斷往外滲。

王妃的脈是他每日親自診的,向來穩健,沒想到今日會忽然這般兇險……

——

辜七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在疼,疼得她開不了口,連暢快呼吸都仿佛是奢侈的事情。無形當中有一只手,正在不但的撕扯著她的身體。

真的好疼,她從未經歷過的疼……

她想要發出聲音來,自己喉嚨被什麽堵住了一樣,什麽都發不出來。再等她稍稍用些力氣,一股溫熱黏滑的液體便從胸臆間湧了上來,從她口中直往外去。

“王妃……”

“小姐!”

“堅持、堅持住!王妃!”

“開了兩指了!”

辜七能聽見許多圍繞在她身邊的聲音,她也能看見她們在自己面前焦急的神態。可這一切……又好像只是游弋在她眼前的畫面,並不真切。

真的好累……

有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幾乎要將她整個身子都拆散架了。

“小姐!嗚……你想想小世子……”

周圍的聲音明明都很近,可又好像很遙遠。

“看見頭了,王妃再使點勁!王妃!”

她的眼皮很沈,很重,力氣也好像被什麽全都從她身體當中也抽幹凈了。

那些耳畔嘈雜的聲音,漸漸遠了。

辜七忽然想到了上一世,她雖做了許多錯事,可至少是肆意隨性的。可她這重來一回,便什麽都要前思後想,什麽都要瞻前顧後。她這樣的小心翼翼,只好像結局也不會比上一世更好。

就好像,這兩世,沈括都在她生命中出現,越是想擺脫,就越像是被蜘蛛絲纏住了一樣,越纏越緊。

自她重生以來,唯一的念頭便是再不要重蹈覆轍,可宿命……好似並不是這樣能輕易擺脫或者是改變的。

她認輸了,也再不要這樣活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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