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六十四章 番外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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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人冷冷地笑著,一步步逼近,手中的短刃,閃爍著凜凜寒光……

幾只五彩斑斕的蝴蝶忽然輕盈盈地從林間飛出,姿勢優美地,落到莫玉慈的發上。

犀利的劍刃,在離她鼻尖半指的地方懸住。紫衣人的視線一點點往上,落到繽紛異常的蝶翼上,久久凝住,然後緩緩地,往後退去。

就像在躲避讓人驚恐的瘟疫。

落日餘暉淡淡灑落,樹林間的一切,依舊那般美好,沒有落宏天,也沒有紫衣人,只有一縷悠悠的琴韻,緩緩擴散開來。

高山流水,野曠天低。

流雲鶴影,落紅成陣。

伴隨著繚繞的樂音,野草萋萋的小徑上,緩緩走來一個人。

一個女人。

一個蒙著青色面紗,渾身好似被輕煙籠罩的女人。

湛黑雙眸好似兩汪澄凈湖波,那麽美好,那麽明亮,有如天上辰星,又好似山間流螢。

琴聲稍歇,青衣女緩緩行至莫玉慈面前:“好聽嗎?”

“好聽。”

“想繼續聽嗎?”

“想。”

“那麽,”青衣女低緩的嗓音愈發迷人,“告訴我,為什麽去酈州?”

“找……郎程言。”

“郎程言是誰?”

“四皇子。”

“找他做什麽?”

“告訴他,聖旨在哪裏。”

“我,就是郎程言。”

翩翩飛動的蝶翼間,人影暗轉,已變成一身錦裳的翩翩男子,唇角掛著極致溫柔的笑,輕輕淺淺,仿佛盈盈月暉,剎那照亮莫玉慈惶惑的心。

幾點淚光,從瑩潤眼角微微泌出。

莫玉慈哭了。

郎程言,我終於找到你了。

……

溫暖的掌心撫上她的後背,無聲安慰著她的辛酸,她的憤怒,她的委屈。

“告訴我,所有的一切就結束了。”

“郎程言,”神情恍惚的莫玉慈卻忽地擡頭,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人影,“為什麽要殺我?”

人影輕輕一晃。

“為什麽要殺我?你說啊,為什麽要殺我?”莫玉慈驀地變得激動起來,“我以為你是好人,我那麽相信你,想方設法救你脫難,可你為什麽要殺我?為什麽?!”

人影後退了一步。

“你為什麽不說話?郎程言?奉陽郡中人人都說,你年少英武卻稟性淳厚,你極富才幹卻絕不獨斷專橫,可為什麽我看到的不是這樣?你到底是不是郎程言?是不是那個令男女老少都交口稱讚的郎程言?你到底是不是?是不是?”

……

“她當然不是郎程言!”陡陡地,半空裏乍然響起一道清亮的聲線,莫玉慈的意識驀地清醒,瞪大的雙眸中滿是驚愕。

她的身周,那些色彩絢目的蝴蝶仍在不停地飛來飛去,但站立於其間的,分明是一個身姿婀娜的青衣女子,哪是什麽郎程言?

“皇子殿下,”青衣女子眸光靜然,似乎對突生的變故毫不驚訝,款款轉身,朝著那淩空飛落的男子徐徐拜倒,“參見皇子殿下。”

“不敢,”來人微微冷笑,“不愧是長袖善舞,千人千面的蝶姬,把泰親王的八面玲瓏學了個十足十。你專程趕來此處,是代表王叔,來向本皇子請安的麽?”

“蝶姬魯莽,不知四皇子游幸此地,還請皇子見諒。”蝶姬聲音清亮婉轉,好似林間黃鸝,“既然四皇子在此,蝶姬不便打擾,這便告辭。”

青衣女子言罷,指尖一轉,瑤琴平平懸於胸前,數聲清樂響起,人已帶著大片蝴蝶,飄然飛起,須臾間便遁入林蔭深處……

沒想到,是在這樣的情形下,再次見到他。

緊緊地抿著唇,莫玉慈轉頭看向一旁,沈默不語。

“你不是想找我嗎?現在怎麽不說話了?”冷冽嗓音響起,平淡得不帶一絲感情。

“你……”莫玉慈憤然轉頭,晶亮雙眸對上他冷然的臉,“你的確是郎程言?”

“不然呢?”男子俊眉輕輕上挑。

莫玉慈再度咬唇,頰上緩緩浮出一絲紅暈:“我要驗身!”

“驗身?!”郎程言楞住,瞳色轉而黝沈,“莫玉慈,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那又如何?”莫玉慈傲然地擡起下巴,“不驗身,我怎麽知道你的真假?”

“好。”郎程言壓下心頭怒火,“怎麽驗?”

莫玉慈瞅瞅他的胸膛,臉上的赧色愈發濃重,吭吭哧哧地道:“脫,脫衣服……”

只聽得“嘩”地一聲,大片白晃晃的胸脯便出現在她眼前,莫玉慈“哇”地驚叫,捂著雙眼跳到一旁:“你,你幹什麽呀?”

“不是要驗身嗎?”郎程言伸手扣住她的纖腕,“仔細看清楚,我到底是不是郎程言!”

怯怯地從指縫間望出去,但見左胸膛上,一片殷紅的楓葉點染如畫。莫玉慈仍舊不放心,伸出手去,仔細地擦拭良久,確定沒有脫落的痕跡,方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猛地背轉身體,壓低嗓音說道:“郎程言,我只說一次,你聽清楚,那樣東西,我藏在……”

“唔……”話未說完,雙唇已被從後方伸來的手緊緊捂住。

莫玉慈用力地掙紮了幾下,然後猛地僵住,因為,在她的對面,忽地冒出一個渾身煞氣的黑衣人。

落宏天。

原來,他並沒有走遠。

原來,他只是靜伏在暗處,想借他人之手,逼莫玉慈說出實情。

不想先是紫衣人,後是蝶姬,接著連郎程言這個正主也出現了,還在最緊要的關頭察覺了他的存在,迫得他不得不現身。

天光收盡,夜幕降臨。

相峙而立的兩名男子,一樣地冷,一樣地傲,從骨子深處,散發著一股遺世獨立,舍我其誰的霸氣。

霍霍劍影破天,樹林間卷起陣陣罡風,無數細碎的枝葉從莫玉慈腮邊掠過,擦出道道細碎的血痕。

高手對陣,最忌分心。

此一戰,落宏天是全神貫註,但郎程言卻做不到,因為,在竭力迎戰落宏天的同時,他還得顧全莫玉慈的安危。

幸好落宏天不是個陰損之人,雖早已看出他的弱勢,卻並沒有像一般殺手那樣,選擇從莫玉慈下手,而是與郎程言正面過招,拼死搏殺。

數招過後,郎程言也明了了落宏天的心意,搶進猛攻幾招,拉著莫玉慈跳出圈子,將她推至一棵杪樹後,再次挺劍迎向落宏天。

緊緊地抱著樹幹,莫玉慈一眨不眨,註視著已經旋成一團的兩人,生怕錯漏了任何一個細小的環節。

郎程言,你不能輸,一定不能輸!

雙手不知何時已然松開,合攏放在胸前,莫玉慈目光虔誠,在心中不住地祈禱著。

但是事態,卻沒有朝著她期望的方向發展……落宏天畢竟是經歷嚴酷訓練的殺手,體力和技巧上,終是勝郎程言一籌,尤其是經過長時間的激烈搏鬥,郎程言顯露的破綻越來越多。

隨著“嗤”的一聲輕響,月白錦袍被淩厲劍氣撕裂,郎程言的右臂上,隨之綻出一條血口,殷殷血漬很快浸出,染紅衣袍。

滿空劍光頓收,流霜劍劃出長長的弧線後,歸劍回鞘。

冷凝視線淡淡投落在郎程言臉上,落宏天極緩極慢地吐出四個字:“勝負已分。”

郎程言面色沈冷,身形屹立如山。

“你怎麽樣?”顧不得許多,莫玉慈匆匆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低頭查看著他的傷勢。

慢慢地,郎程言擡起左手,倒轉劍柄,對準自己的胸口。

莫玉慈大驚:“你,你要做什麽?郎程言,你千辛萬苦從重重包圍中沖出,難道要因為一場小小的輸贏,就將性命葬送在這裏?”

“輸,就是輸。”郎程言面無表情,輕輕吐出四個字。

遽風乍起。

數點寒星,驟然從郎程言袖中射出,直襲落宏天。

落宏天雙瞳一緊,身形驟然往後仰倒,呈水平姿態迅疾倒射,險險避開來勢洶洶的攻擊,等他化解自身危難立住身形,再度凝目朝樹林間看去時,除了幾片飄零的殘葉外,幽森的樹林間,已經空無一人。

十指猛然攥緊,發出“哢哢”的碎響,落宏天眸中迸射出噬血的冷芒,站在原地佇立半晌,方才轉身,無聲無息地遁入夜色之中。

“你怎麽樣?”

縱橫連綿的田埂間,幾堆高高的稻草堆中。莫玉慈看著面色慘淡如紙的郎程言,神情急切地連聲追問。

“我沒事。”郎程言牙關緊咬,雙眼微閉,“……只要休息一下就好。”

“你好好躺著,千萬別亂動。”莫玉慈叮囑一句,松開他的手臂,剛要起身離開,卻被郎程言伸手拉住,“你……去哪裏?”

“找草藥。”

“草藥?你會?”

“懂一點點,你放心吧,我不會胡來的。”輕輕抽出手腕,莫玉慈腳步輕快地走出草堆,開始在枯旱無水的田地裏四處找尋起來。

空中的雲影緩緩飄移著,露出小半邊月牙,就著淡淡的天光,莫玉慈很快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提著一篷還帶著泥土的雜草,奔回郎程言身邊。

“就這?”郎程言微微睜眸,掃了一眼她手中的東西。

“你別小看它。”莫玉慈不理會他不太好看的臉色,將“雜草”連同黃泥一起,在膝蓋上搗碎,一層層糊在郎程言的傷口上,然後仔細地觀察著他的神情,“怎麽樣?現在覺得如何?

郎程言眸中閃過一絲異光,卻沒有答話,只是漠然地哼了一聲,以示肯定。

“糟糕,”莫玉慈的目光忽然落在他的小腹上,“這兒怎麽也出血了?”

說著便伸手去解郎程言的腰帶,卻被郎程言“啪”地打開:“你做什麽?”

“當然是幫你治傷了。”莫玉慈滿臉的莫明其妙,“難怪你會打不過落宏天。”

“誰說我……”郎程言一聽,胸脯頓時劇烈地起伏起來,接著又是一陣猛烈地咳嗽,“誰說我打不過他?”

“好好好,你行,你有本事,你天下第一,行了吧?”莫玉慈好笑地搖搖頭……沒想到堂堂大安四皇子,竟如此好勝。

“餵餵!”直到腹部上冷涼之感傳來,郎程言方才回過神,又惱又怒地道,“大膽!本皇子要,要殺了你!”

“行啊,”莫玉慈已經迅疾地給他腹部傷處塗上藥草,輕輕系上腰帶,縮回雙手,還朝郎程言吐了吐舌頭,“反正你早就打算這麽做了,不差這一次。我就坐在這兒,等你來殺!”

“你……”郎程言眼中滿含怒色,卻絲毫沒有當日連心島上,那淩厲的殺意,只是直直地盯著莫玉慈,仿佛要在她身上戳出兩個窟窿來,“膽大包天的女人!”

“是,”莫玉慈點頭,“我的確膽大包天,否則你也沒命活到今天,早死在燕雲湖裏了!郎程言,不管怎麽說,我總算救過你一命,所以……”

“所以什麽?”

“所以我希望,在這件事結束以後,你能幫我做一件事。”

“哦?”郎程言俊朗的眉頭高高挑起,眸底輕漾起幾絲不屑……原來這丫頭費心心思,是想向他討賞,他倒要瞧瞧,她會如何地獅子大開口。

“我要你幫我找到母親和弟弟,讓我們一家人平平安安地離開。”

“然後呢?”

“然後?什麽然後?”莫玉慈眨眨眼。

“就這樣而已?”

“沒錯,就是這樣而已。”

郎程言沈默了,任他千思萬想,也沒料到這小小女子想要的,竟然僅此而已。

是他錯看了她?

“好,我答應你。”良久,郎程言坐直身體,面色鄭重地吐出五個字。

“那就好。”莫玉慈頓時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笑容如花綻放。

“難道,”郎程言冷睨著她,忍不住追問道,“你就沒有想過,向我討要黃金萬兩?錦衣玉食?華廈高堂?”

“我所在乎的,只是家人的平安,至於其他的,與我何幹?”莫玉慈眸光清澈,“況且父親一生心心念念的,就是我們能過上平靜安寧的生活,至於世間的富貴榮華,並不是我莫玉慈想要的。”

“那麽,”郎程言的眸色又深了兩分,“你想要的,是什麽?”

“是……”莫玉慈偏偏腦袋,“奇怪了,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不想說,那就算了,”郎程言聳聳肩,滿臉的無所謂,“不過從現在起,你得寸步不離地跟著我。”

“為什麽?”

“我怕你離開我不到十步,要麽,被人抓去餵了老鼠,要麽,被人迷得暈頭轉向,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原來你……”莫玉慈高高跳起,伸手指著郎程言的鼻子,“什麽都看到了,那你為什麽不出手?就是為了躲起來看好戲嗎?”

“是……”郎程言點頭,“我就是想好好看看,你這個傻瓜能挺到幾時,沒想到,人家一曲**,你就神智大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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