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五十六章 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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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綿春水,碧波蕩漾,春光無限好。

溫暖的陽光照在水面上,清透的水底一覽無餘,許許多多的銀魚爭先恐後的向前游著,構成一副美麗圖畫。

“這個季節,並不是銀魚遷途的時候,怎麽都到水面上來了……”莫玉慈頗為疑惑的盯著水面,喃喃自語著。

郎程言聽了,臉色猛然一變,忙說道,“快回去!”

“回去?我們好不容易走了這麽遠,怎麽可以回……”莫玉慈話到一半,也猛然想到什麽似的,變了臉色。

不會吧!才剛打發了那群官差,這麽快就有追兵追上來了?

“餵!你到底是什麽人啊?犯了多大的罪,要被這麽多追兵不遺餘力的追殺啊?”莫玉慈恨鐵不成鋼的看著郎程言。

“有時間廢話不如想辦法脫身!”郎程言看著水面的波動,眉頭深鎖,那樣子即不甘心又有些不知所措。

莫玉慈無奈的聳了聳肩,“算我上輩子欠你的,辦法也不是沒有,看來只能入水了。”

邊說邊從衣角上撕下一塊布料,遞給郎程言,“把布塞進耳朵,能減少水壓的沖擊,一會兒落水後跟著我游,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停留,明白嗎?”

郎程言有些遲疑的接過布塊,“這……行的通嗎?”

“世界上沒有絕對行得通的事,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至於結果如何,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莫玉慈說完,整理了一下衣著,率先跳入水中。

眼看著水波湧動越來越大,代表著追兵越來越近,郎程言一咬牙,也跟著入水。

他自小生在皇宮,水性極其一般,一入水就險些嗆到肺部,等緩過些神來,莫玉慈已經消失在水面。

他閉氣凝身,潛入水下,只見莫玉慈已經游出很遠,往後看,不遠處就是手持弓弩的士兵,紛紛朝他的方向游來。

不再耽擱,郎程言用盡力氣,快速朝莫玉慈的方向游去。

水下阻力很大,他游的辛苦,後面的追兵也不例外,倒是莫玉慈,像水中的人魚,游的瀟灑飛快,不一會兒就和他們甩開了大片距離。

後面的追兵眼見距離拉開,無奈之下紛紛拉開弓弩,對準郎程言射出。

箭在水中的力量不如在岸上,卻也非無用,眼看著一支支箭擦身而過,郎程言身邊水花翻騰,只消一個閃神,就會命喪當場。

身體因為水的阻力不能靈活閃避,郎程言躲得了這下躲不過那下,氣也快要用完,一個走神之下,利箭貼著手臂劃過,留下一道血痕。

…………

莫玉慈一直在尋找逃跑的機會,也知道這次是最佳時機,以她的水性,只要拼命游,不消片刻就能甩掉郎程言,更何況他身後還有追兵緊追不舍。

然而,隨著距離越來越遠,她卻越來越遲疑。

那個男人,說到底也不是壞蛋,他只是……只是肩上的負擔太重了,有不得不做的事,有執念和未完的承擔。

若任他就那麽死了,是不是……太殘忍了?

以他的破水性,只要自己不回去救他,他一定會死……

受不了良心的譴責,莫玉慈終究還是沒忍住,游了回去……

…………

郎程言顯然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只憑著本能在動,卻根本游不出多遠,身後的追兵也越來越近……

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被一只手是緊緊扯住……

他努力辯認眼前的人——俏麗的臉蛋,淺淺的梨渦……

……………………

郎程言緩緩睜開眼睛……

奇形怪狀的鐘乳石,凹凸不平的地面,耳邊有水滴的聲音帶著節奏點點滴落……

“這裏是?”環顧四周,郎程言茫然的問道。

見他醒來,且神色如常,莫玉慈松了口氣,答道,“這是我找到的石洞,這裏位置隱匿,暫時不會被發現,你大可放心休息。”

郎程言緊繃的神經終於有所緩和,問道,“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剛才的湖叫燕雲湖,我從小在湖邊長大,這一帶我都熟,小時候常和弟弟來玩,小孩子嘛,喜歡探險什麽的,就找到這個地方了。”

莫玉慈道,“這下面是一片很大的淺灘,能捕到魚什麽的,等會我們爬下去,找點吃的。”

“還有……”她低頭看著郎程言的手臂,似有點擔憂,“你的手臂傷到了,雖然傷口不深,但流了不少血,又在水中泡了那麽久,為了防止感染,找些草藥敷上比較穩妥。”

郎程言搖頭,一副無所謂的口氣,“傷的事不用管,沒什麽大礙,我們還是抓緊吃些東西,然後趕快上路吧。”

“上什麽路!”莫玉慈沈下臉來,眉頭皺著,“那些追兵估計暫時不會離開,一定會在附近搜索,你現在動身,不是等著送上門去被他們抓嗎!”

“今晚我們先在這裏將就著住一晚,明早再想辦法動身。”莫玉慈不容置疑的說道,自顧下了結論。

郎程言雖然知道她顧全大局的想法,心中的急躁卻是怎麽都不能平靜。

“這裏停停,那裏停停,我們要什麽時候才能走到酈洲去!不行,我現在就要動身!”說著,郎程言就要起身。

莫玉慈硬是把他按下,怒道,“你這人真是不講理,明明什麽都不懂,還偏偏要一意孤行!”

“你知道酈洲在哪兒嗎?你知道那兒離這邊多遠嗎?你水性好嗎?會劃船嗎?沒有我,你什麽都做不了,這不行那不行,你若那麽厲害,何不自己前去,幹嘛偏要拖累我上路?”

“我一路跟著你被追殺,九死一生的還要保護你,你卻笨到自己送上門去,你若想死,大可不必那麽麻煩,看到這些石頭了吧?一頭撞上去,保證當場送命,到時候我也樂得自在,回家陪我弟弟和母親!”

莫玉慈被他氣得狠了,一番話說的句句戳心,也不管有多刺耳,只撿自己解氣的去說。

郎程言聽在耳中,心中百感交集。

那些不甘與痛苦,那些從未經歷過的,那些由郎程暄帶給他的苦難……

他恨,他怒,卻無可奈何!

他何嘗不知道自己出去就是送死,他何嘗不知道自己有多沒用?

從皇宮中逃出來的這些日子,每一天,每一件事,都在證明他的無用。

原來的郎程言,是皇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手握生殺大權,身邊太監宮女圍繞,這些與生俱來的東西讓他覺得自己天生就是高人一等。

然而,當王子落難,變成逃犯,吃飯睡覺竟都成了問題,生活的常識,心中的算計,他竟不如眼前不谙世事的姑娘。

帶著父皇臨終時的重托,空有一腔熱血的仇恨與抱負,他卻什麽都做不了!

他恨,恨這樣的自己,這樣無用的自己,能光覆大安王朝嗎?能將郎程暄母子趕盡殺絕嗎?能一統山河千秋萬代嗎?

他懷疑,不確信,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活下去的價值……

莫玉慈自是不知郎程言在想什麽,見他久久沈默,以為自己的話說重了,看他愁眉緊鎖實在可憐,便緩了語氣。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剛才話說重了,別往心裏去,總之今天是不能出去的,你聽我的安排,我不會害你的。”

“這裏……距離酈洲有多遠?”郎程言突然擡起頭,問道。

莫玉慈不知道他何出此問,卻也還是如實答了,“這裏距離福陵郡很近,往北有一裏兩裏就快到了,然後再往西一直走水路,大概百餘裏就到酈洲。”

“很遠?”

“非常遠,就算是一馬平川的大路也要費些時日,更何況還有追兵寸步不離,總之當下之急是填飽肚子,然後再商量上路的事。”

“好……”郎程言垂眸,乖乖的答應了。

想起剛剛莫玉慈說了福陵郡,那裏是泰親王的封地。

泰親王為人陰險狡詐,攀高踩低是常態,那種卑鄙小人是絕對指望不上的,若是讓他知道自己在他的地盤上,一定派大隊官兵抓自己送到京城領賞。

想到此,郎程言無聲的嘆了口氣,這些皇親貴族大多冷血無情,只顧自己的利益,甚至不如眼前的……

“救我的事……謝謝你……”郎程言醞釀良久,才艱難的說出道謝的話。

這是他第一次對別人說謝謝,難免覺得別扭,說完就扭過頭去,裝做一副蠻不在乎的樣子。

莫玉慈看他這樣,失笑不已,先前的氣也全消了。

………………

兩人一前一後,費了些力氣才爬下淺灘。

灘邊長滿了茂密的蒲草,後面再往深處是一片不大的叢林。

莫玉慈找了一塊相對幹燥整潔的地方讓郎程言休息,準備一個人到叢裏找些能做藥材的藥草。

郎程言聽她言明後,也跟著起身,“不行,我不能讓你一個姑娘家為我涉險,自己卻坐享其成,我們一起去。”

莫玉慈拗不過他,便答應下來。

…………

二人在林中穿梭著,莫玉慈擷了幾株有止痛消炎作用的藥草收起來,又順便撿了些幹柴。

正準備回去的時候,腳下的草叢中突然傳來嗖嗖的聲音。

郎程言警惕的提起劍,一副警戒狀態,“怎麽回事?”

“這個聲音……”莫玉慈臉色一變,立刻擡起腳來,然而,卻已經晚了。

只見一條中指粗細的小蛇猛的跳到莫玉慈腿上。

郎程言立刻揮劍將蛇斬落。

莫玉慈捂住小腿蹲下,掀開褲角,腿腕上兩個細小的齒痕。

“該死!”郎程言低咒一聲,放下寶劍,蹲下幫她檢察傷口。

“怎麽辦,這蛇不會有毒吧?”郎程言擔憂的看著莫玉慈問道,他並不了解蛇的種類。

“有毒,而且是劇毒,怎麽辦,我要死了……”莫玉慈一臉痛苦的嚷嚷。

郎程言有些慌了,急道,“那怎麽辦?”

“除非有人幫我把血吸出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她話音剛落,郎程言就要低頭照作,被她大聲喝止。

“等等!”

“你如果把毒血吸出來,可能死的就是你,你確定要這麽做?”

郎程言目光覆雜的看著她,眼中是猶豫和遲疑。

“算了,誰讓我倒黴被蛇咬,死就……”

她話音未落,郎程言猛得低下頭,唇貼上她腿部的傷口。

吸出毒血,吐在地上,他擡頭看著莫玉慈。

“怎麽樣?感覺好點了嗎?”

“我感覺倒是不錯,可是你……”莫玉慈露出擔憂的表情,“你可能會死唉!”

“如果我死了,你帶著我的東西,去酈洲找鐵將軍,記住,一定要做到!”

看著他那副視死如歸的表情,莫玉慈忍不住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哈哈……騙你的啦……這種小叢林哪來的毒蛇,那不過是條普通的小花蛇罷了,我還養過當寵物呢!”

郎程言臉色鐵青的看著她,“你……”

“我沒中毒啦!我只是看你那副絕望又認真的樣子太有趣了,就想逗逗你,沒想到你這麽容易上當……”

“哈哈……瞧你剛剛才表情……連後事都交待好了,真有趣……”

莫玉慈笑得前仰後合,那表情看在郎程言眼中簡直是炸藥的導火索,惹得他憤怒升騰。

“你竟然騙我……”

“說什麽騙,只是逗逗你啦,誰讓你一直繃著臉,一副全天下都欠你的樣子,只是要讓你換換心情啊,怎麽樣,當知道我原來沒中毒的時候,是不是松了一口氣?”

“你……真是……”

郎程言吃了個啞巴虧,又不能真把她怎麽樣,只能幹生悶氣。

他起身便走,任莫玉慈在後面大聲呼喊,也不停下。

“別這麽小氣嘛,我這也是為你好嘛,總是生氣對身體不好的……”

“不過……我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會為了救我,不顧……”

“只是一命還一命罷了!”郎程言打斷她,冷冷道,“你救我一命,我還你一次,不欠你的。”

“你啊,嘴硬心軟,還真是傲嬌的很呢!”

………………

回到淺灘,郎程言一直冷著臉,估計是還在為剛剛上當的事生氣。

莫玉慈卻不知怎的,心情大好,一邊點火,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話,逗他。

生好了火,莫玉慈撿起一根較粗的木棍,對郎程言道,“把劍借我一下。”

“幹嘛?郎程言臭著臉看她。

“削木棍啊,晚餐吃烤魚,首先要做個魚叉,不然你真當魚會自己跳上來給你吃?”

“你竟然把我的寶劍用來削木棍,你可知這是本……”

激動之下差點多嘴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郎程言硬生生將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莫玉慈倒也沒有深究他的意思,仍執著的朝他伸著手,“快拿來,趕緊捉些魚烤上,我都餓了。”

“不行!”郎程言堅持的扭過頭,“我的寶劍……不能用來削木棍……”

“你這人怎麽這樣死腦筋,誰規定劍就只能用來打打殺殺,削個木棍怎麽了,難不成手持劍餓死街頭,也要堅持自尊?”

“總之不行!”郎程言異常堅持。

“這可是你說的!哼!別以為沒有劍我就捉不到魚,本姑娘露一手給你瞧瞧!”莫玉慈挽起衣袖,邊往河邊走邊道,“話說到前頭,這裏面沒你的功勞,所以魚捉上來,你不準吃!”

“就算你給我我也不吃!”郎程言賭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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