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找他？去趟美國很難嗎？”

“去美國容易，讓他回來不容易，我不想逼他。”

“那你可以跟他去美國啊！”

“你不明白，他一直在逃避現實，因為現實對他而言實在太殘酷了。而我……也是現實的一部分，他同樣不想面對。”

“那怎麽辦，如果他一輩子都不想面對的話難不成你要單身一輩子？”

“那就單身一輩子，也沒什麽不好。”

“菲菲……我……你知道我現在有多羨慕秦克成嗎？”

“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其實能這樣愛一個人未嘗不是一種幸福，我從來沒有這樣愛過。我不知道我是不會這樣愛還是沒遇到那個值得我這樣愛的人。”

“……”柳芳菲沒說話，眼淚再次撲簌簌地滾落。

吃完飯，柳芳菲跟陸俊奇禮貌地告別。陸俊奇依依不舍地問她以後可不可以做普通朋友，柳芳菲望著陸俊奇的眼睛回道：“如果你確定不是在欺騙自己，當然可以。”

陸俊奇聽了沒再說什麽，默默地轉身離開了。

離開明天咖啡館，柳芳菲沒有回家，她實在害怕看到父母得知她跟陸俊奇的見面結果後那種失望又無奈的眼神，所以直接去了醫院，盡管她並不當班。

到了醫院後，柳芳菲來到醫生辦公室，打開電腦，習慣性地登錄郵箱。開始，她只是粗略地瀏覽著郵件，想看看有沒有急需回覆的。然而就在她滑動鼠標的時候，她意外地看到了曾羽華的名字。她的心不禁猛地蕩了蕩。不過她不大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從曾羽華和秦克成離開瑞川去了美國，就跟她沒有任何聯系了。

她唯一一次聽到他們母子的消息，是在一次衛生系統的會議上。在那次會議上她偶遇了現任瑞川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婦產科主任劉雲，閑聊的時候聽劉雲說起不久前跟曾羽華通過一次電話。柳芳菲便忍不住向劉雲打聽曾羽華和秦克成在美國的情況，可劉雲似乎並不願意多說什麽，只是簡單地回了一句‘他們在美國挺好的！’。柳芳菲見狀便也不好再問。

追溯起來，那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柳芳菲實在不敢相信，已經失聯了整整五年的人，有一天會忽然發郵件給她。盡管郵件不是秦克成發的，但是曾羽華是秦克成的媽媽，她發來的郵件已經足夠讓柳芳菲震撼的了。

柳芳菲又緊張又激動，握著鼠標的手心裏全都是汗。她迫不及待地再次查看郵件，定睛細看了好幾遍之後，才確信郵件確實是曾羽華發來的。柳芳菲懷著無比緊張和迫切的心情用顫抖的手打開郵件，隨即一封感情深厚、言辭懇切的信呈現在她的眼前：

菲菲，一別五年，你還好嗎？

在給你寫這封信之前，我猶豫了好久。一來，我不太清楚你的近況，不知道冒昧地寫這樣一封信會給你帶去怎樣的影響，我很怕我會因此打亂你好不容易才平靜和安定下來的生活。二來，我不確定這麽做對克成究竟是好還是壞，畢竟，我沒有經得他的同意就擅自跟你聯系，我不知道他能否接受我的安排。

但是，猶豫再三後，我還是決定寫這封信給你，只因為你是我最後的希望了。

作為一個母親，我已經盡了我的一切力量。我以為我可以把我的兒子從陰影裏帶出來，讓他重新在陽光下生活。為此，我辭去了醫院的工作，帶他來到美國。我以為換個環境就能讓他忘掉過去，重新開始。然而來美國五年了，克成始終沒能從他父親離世的創傷中走出來。他變得越來越沈默寡言，除了必要的不得不說的話，幾乎不與人交流。

當然，他變成這樣還不只因為他的父親，還因為你。五年來，他沒有一天忘記過你，你給他織的圍巾他天天帶著，晚上做夢都在喊你的名字。可是每當我勸他回國去找你的時候，他都會態度堅決地說：“我幹嘛回去找她？找她跟我一起受罪嗎？我不回去！”，可是每次說完這話他都會獨自望著窗外發好一陣子呆。

我知道，他一直在用你折磨他自己，雖然我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菲菲，我寫這封信給你是向你求助的，求你幫幫克成吧！我不在乎他在哪裏生活，也不在乎他從事什麽職業，我只想讓他快樂起來。

雖然這麽說我很心痛，可我還是不得不說：克成現在活得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跟死了沒有什麽區別。我已經失去了我深愛的丈夫，我不想再看著我的兒子變成一個廢人。盡管克成的學習成績一如從前一樣優秀，可如果靈魂已死，成績再好又有什麽意義呢？

克成已經獲得了計算機專業的碩士學位並順利通過了好幾家公司的面試，工作offer已經拿到好幾個了。如果他願意，很快就可以入職了。不過，我看得到入職後的結果。盡管我相信他有能力把工作做好，但是他還是會不快樂，還是會沈默寡言下去。

所以我不想讓他入職，我想讓他回國，因為國內有你。菲菲，請原諒我在你毫無思想準備的情況下把這樣一副重擔交給你，我也是沒辦法，請理解我做母親的心情吧。

在給你寫這封信之前，我多方打聽過了，得知你現在還沒有男朋友才敢寫信給你。如果你已經戀愛或者結婚了，我是斷然不會再打擾你的。

菲菲，我找了個借口，讓克成回瑞川替我辦些事情，他答應了。我給他訂好了機票，周六上午十點左右到瑞川。機票信息我放在附件裏了，你看一下，能不能去機場接他。當然，我沒告訴他你會去，我也不知道他看見你會有什麽反應。所以，你得做好心理準備，不論他如何反應，你都不要太意外。

菲菲，拜托了，把他留在你身邊，讓他忘掉傷痛，重新活過！

愛你們！

曾羽華

☆、【70】

看完郵件，柳芳菲的心就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撕成了無數個碎片一樣，每一個碎片都有一種不同的感受，每一種感受都很激烈很強勢。

碎片們就像獨霸一方的諸侯，各自為政，誰也無法統領誰，即便是作為王的柳芳菲也無法將它們整合在一起。此刻，柳芳菲的心就像是狼煙四起、諸侯紛爭的戰亂國一樣，徹底亂作了一團。

“怎麽辦？怎麽辦？”柳芳菲的腦子完全被“怎麽辦”三個字給占領了，除了這三個字她再想不出別的字來了。她呆呆地坐著，腦子近乎變得一片空白，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在經過漫長的近乎絕望的等待之後，忽然得知秦克成要回來的消息，她那在等待中日漸脆弱的神經和心靈都無法承受這種劇烈的沖擊。這就好像一個長期處在極端饑餓狀態下的人突然吃了一頓饕餮盛宴，或者一個長期患病身體極度虛弱的人突然大補起來，這種突然的轉變簡直是致命的。

不知道發了多久的呆後，除了“怎麽辦”三個字，柳芳菲的腦子裏總算出現了另外三個字：陳俊豪。柳芳菲也不知道“陳俊豪”三個字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在她的腦海裏，總之就是出現了。

當“陳俊豪”這三個字出現以後，柳芳菲亂作一團的心總算稍微安定了一點，思考能力也漸漸恢覆了過來。她想，陳俊豪是秦克成最好的朋友，由他去機場接秦克成總比她冒然前去的好。

她不是不想去機場，她想去，發瘋般地想去，可是她不敢。秦克成回國的機票都訂好了，卻沒有聯系她。只要他想聯系，是不可能聯系不到她的。能夠聯系上她可就是不聯系，說明什麽？說明他根本不想見她。

他不想見她而她卻突然出現的話，他會有什麽樣的反應？她不知道！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絕對不會像一只綿羊一樣溫順地接受這種突然。畢竟，如今的秦克成已然不是五年前的秦克成了。

柳芳菲不知道這五年秦克成是怎麽熬過來的，但她知道這五年秦克成一定比她承受了更多，不然他也不會變得那麽沈默那麽孤僻。顯然，他已經徹底把自己封閉起來了。如果不是對人生徹底絕望了，如果不是對未來毫無期待了，他怎麽可能這樣？

一想到這個柳芳菲就覺得萬箭穿心！克成，她深愛的克成曾經是多麽率真和陽光啊，曾經對夢想有著多麽熱烈和執著的追求啊，然而一場變故把原本美好的一切全都毀了！

柳芳菲忍不住將目光再次定格到電腦屏幕上，又細細地重新看了一遍曾羽華的郵件，越看心裏越難過。她想曾羽華實在太過信任她了，她雖然深愛秦克成，但對曾羽華懇請她做的事卻沒有半點信心和把握。

她甚至不知道見到秦克成後該跟他說什麽，又能跟他說什麽。她總不能說我為了等你幾乎耗光了全部青春，所以你得留下來，留下來償還欠我的債。就算她有勇氣這麽說，他也不會乖乖地聽從她的安排。如果他輕易就能留下來，當初，他就不會離開了。

所以，她不敢，不敢去機場接他，不敢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她必須得想個穩妥的辦法，必選先把他穩住。而若想把他穩住，她就不能給他壓迫感和緊張感。所以她得裝得若無其事，她得做得像是完全忘掉了過去開始了新生活一樣，就像當初她誤以為秦克成跟周玉茹談戀愛的時候那樣，假裝自己不在乎他了，假裝跟他的關系就像其他同學一樣自然和平常，能跟他輕松地談話說笑才行！

“可是，做得到嗎？”她暗暗地問自己，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是的，她做不到，這實在太難為她了。在經過這些歲月之後，她如何還能夠假裝若無其事地面對他？她又不是石頭，她是有血有肉的人啊！

“若我會見到你，事隔經年，我該如何招呼你？以眼淚。以沈默。”她忍不住想起拜倫《春逝》裏的句子，眼淚越發洶湧起來。

她怕人看見她哭，於是連忙起身離開醫生辦公室，躲進了更衣室。進入更衣室後，她忙將門反鎖了。剛鎖上門她便站不住了，整個人倚著門滑坐到地上。

“做不到也要做！不然呢？眼睜睜看他回美國？看他回到孤獨和黑暗裏去？不要！再難也要試一試！”她忍不住流著淚對自己說，並用力咬了咬嘴唇。想到這裏，她忙掏出電話，撥通了陳俊豪的電話號碼，陳俊豪秒接了電話。

“餵，今天什麽日子啊！女神竟然主動打電話給我，我不是在做夢吧？”陳俊豪忍不住在電話裏玩笑道。

“俊豪，克成要回來了。”柳芳菲哽咽道。

“……”電話那端半天沒有回音。

“餵，俊豪，你聽到我說話了嗎？”柳芳菲忍不住追問道，聲音愈發哽咽了。

“不好意思，剛才電話掉了，我……聽到了。”陳俊豪回道，聲音竟也有些哽咽。

“你不是要來參加同學會嗎？你什麽時候來瑞川？”柳芳菲問。

“我已經訂了機票了，同學會是周六，我周五中午到。”陳俊豪忙說。

“克成周六早上回來，你能替我去機場接他嗎？”柳芳菲哭道。

“我當然願意啦，可是……你為什麽不去？苦等了這麽些年，怎麽……”陳俊豪話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你周五到瑞川我們見面聊吧，電話裏說不清楚。”柳芳菲幾乎忍不住要放聲痛哭了。

“好，我一到瑞川就聯系你！”陳俊豪連忙回應說。

“不，把航班號發我，我去機場接你！”

“好，我馬上發！”

“那咱們周五見！”柳芳菲說，說完也不等陳俊豪再說話便掛斷了電話，掛斷電話後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

在機場見到陳俊豪，柳芳菲差點兒沒認出來，整個人胖了一圈兒。

“怎麽？變成了中年胖大叔不敢認了？”見柳芳菲楞楞地看著自己，陳俊豪忍不住笑道。

“是有點不敢認了。”柳芳菲誠實地回答。

“你可是一點兒沒變，還那麽漂亮，而且……還像一個小女孩兒似的！真的，說你十八也有人信！看來，連時光都偏愛漂亮的人！”陳俊豪一邊上上下下打量著柳芳菲一邊感嘆道！

“這下我敢認了，是你說的話！”柳芳菲回應說。

“菲菲，見到你真是太好了。畢業整整五年了，我跟克成五年沒見，跟你也五年沒見，時間過得好快。”

“那是對你而言！”

“我明白你的意思，同樣是五年，我們的感受卻截然不同。”

“走吧，我帶你去吃飯，我要好好跟你聊聊克成的事。”柳芳菲說。

“好，求之不得！”陳俊豪應道。

**

柳芳菲也沒帶陳俊豪去別處，去的還是明天酒吧。

“你還常來這裏？”陳俊豪問。

“自打克成走後我就沒來過，最近才來，今天是第二次。”柳芳菲說。

“克成請我們幾個舍友在這兒吃過一頓飯，那個時候他還沒跟你……算了，過去的事不提了。”

“克成不知道我知道他要回來。”柳芳菲忽然垂下眼簾說道。

“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不是他告訴你他要回來的？”陳俊豪很是驚訝地問。

“不是，是曾教授告訴我的。你看看吧，這是曾教授給我發的郵件，看完你就明白了！”柳芳菲說道，說完便把已經拷貝到手機便簽裏的郵件遞給陳俊豪，陳俊豪忙接過去看了起來。

☆、【71】

“克成真的沒有聯系你？”看完郵件，陳俊豪一邊將手機還給柳芳菲，一邊用難以置信的語氣問。

“沒！”柳芳菲輕聲回答。

“他是不是沒有你的聯系方式啊？”

“我從沒給曾教授留過聯系方式，她都能聯系到我，克成會聯系不到？他是不想聯系，因為不想見我！”

“這個臭小子，怎麽還跟當年一個德行啊，真夠倔的！”

“所以我才不敢冒然出現在機場，我真怕他突然看見我……”柳芳菲說到這兒便沒有再說下去。

“我明白，你是怕克成情急之下買張機票直接飛回美國去。”陳俊豪接著柳芳菲的話說道。

“你認為他做不出來嗎？”

“他做得出來，絕對做得出來。”

“所以我才要你幫忙，當然，不止幫忙去機場接他這麽簡單。”

“菲菲，克成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把他留下來的願望跟你一樣強烈！你說吧，要我做什麽？”

“你去機場接他，但別讓他看出來你是去接他的。你就說來瑞川參加同學會，剛下飛機，偶然撞見了。”

“然後呢？”

“然後你要設法說服他去參加同學會！”

“如果像你說的，他不想讓你知道他回來，他怎麽可能去參加同學會啊？”

“下午下班後我會在同學群裏發一條消息，就說我臨時有事，參加不了同學會了。”

“你真不參加了？”

“不是，我晚點再去。你可以把我發的消息給克成看，讓他相信那是沒有我的同學會，這樣他會安心一些，你的困難也會相應小一點。”

“為什麽一定要帶他去同學會呢？我跟他先吹吹風，勸他直接跟你見面不好嗎？”

“不是不好，是你根本勸不動他。”

“你怎麽知道？”

“我了解他，比你還要了解！”

“可是把他帶到同學會我們又能做什麽呢？當著那麽多人？”

“俊豪，你不明白嗎？他把自己隔絕起來了，他不肯面對現實，也不肯面對過去。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故意讓自己麻木，這是他逃避痛苦的方式。我們需要把他帶回到過去，無論過去藏著多少心酸和痛苦，我們都得設法把他帶回去。可是怎麽才能把他帶回到過去呢？你不覺得過去的同學、朋友和戀人同時出現在他面前是一種很好的途徑嗎？我來負責刺激他，你們負責把他帶進回憶裏去。只有這樣他才有可能重新活過來，哪怕這樣會讓他很痛苦！”

“菲菲，真是難為你了，其實你的日子並不比克成好過！”

“不，你錯了，我比他好過太多了！我沒有失去父親，我也沒有像他那樣執著而又熱烈地追尋過夢想卻最終破滅了。沒錯，這五年我過得很痛苦，但至少我的精神世界是完整的，他的不一樣，他的精神世界已經徹底崩塌了，你懂嗎？”

“我懂，我當然懂！”

“所以，你要想盡一切辦法把他帶到同學會，哪怕是把他綁去！”

“我知道了，你放心！”

“如果你真把克成帶到同學會了，悄悄發個消息給我。那時我再趕過去，就說事情忙完了，看時間還來得及就過去了！”

“那你不怕克成看見你逃走了？”

“不會！只有我們倆個人的話他會逃，但當著同學們，他不會！何況，我不會給他壓迫感，我會像你們一樣，跟他談笑風生的。我還會假裝已經忘了跟他的過去，重新開始我的感情生活了。”

“可是大家都知道你還是單身！”

“單身不能談戀愛嗎？不能相親嗎？放心，我有現成的人選，而且是秦克成認識的！我會告訴同學們，我正在跟那個人談戀愛，而且很快就要結婚了。”

“你確定這麽說克成不會傷心？”

“他會！我就是要讓他傷心讓他痛，當失去我的痛漸漸掩蓋了失去父親以及夢想破滅的痛，我們就都有希望了！”

“也不知道這樣子管不管用……唉，好像除了這樣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好歹試試吧！”陳俊豪無奈地說。

“俊豪，如果克成跟你去同學會了，記得錄視頻給我，我……”柳芳菲話說到一半便哽咽起來，傷心得再也說不下去了。

“菲菲，別難過，我相信克成肯定能夠走出陰影擁抱你的！你不知道，在我們大家的心裏，他真的是神一樣的存在。你是女神，他是男神，你們一定會有情人終成眷屬的！”

“謝謝……”柳芳菲忙擦去眼淚。

**

周五晚上，柳芳菲度過了生平最漫長的一夜，漫長得似乎這一夜永遠都不會過去了似的。

東方剛剛亮起曙光的時候，一夜未眠的柳芳菲眼睛裏浮現出跟曙色一樣淡紅的血絲。她靜靜地倚在窗邊，望著窗外出神。她聽見墻上的石英鐘發出咯噔咯噔的響聲，每響一聲都動魄驚心。

正在這時，門口傳來幾聲輕輕的敲門聲。

“菲菲，起床了嗎？媽媽能進來嗎？”柳芳菲聽見媽媽在門外問。

“進來吧。”柳芳菲回道，並轉過身。

媽媽很快推門進來了，身上還穿著睡衣。

“菲菲，媽媽的朋友又給你介紹了個小夥子，條件很不錯，比你大兩歲，我看過照片了，很滿意。我知道你不願意別人給你介紹男朋友，所以我猶豫了一個晚上也沒敢跟你說，不過這個小夥子是真好，媽媽覺得錯過的話實在可惜，所以我……”媽媽一邊觀察女兒的反應一邊小心翼翼地說。

“媽……對不起，我讓你操心了。”看到媽媽小心翼翼說話的樣子，柳芳菲真是難受極了，眼淚忍不住開始在眼圈裏打轉。

“傻話，你是媽媽的女兒，媽媽不替你操心誰替你操心！”媽媽溫柔地回答。

柳芳菲的眼淚刷地一下流了下來。

“媽，再給我一點時間，一點就好。你不知道，克成……克成今天就回來了！”柳芳菲不禁哽咽著說。

“真的？他聯系你了？”媽媽驚訝地問，顯然被這個消息嚇了一跳。

“不是，是他媽媽告訴我的！”

“他為什麽不聯系你？菲菲，他……”

“媽，別問了，我只求你再給我一點時間，一點就好！”柳芳菲不禁聲淚俱下地說。

“好好好，媽媽不問了，不問了。不哭，不哭啊！”媽媽到底心疼女兒，盡管仍然疑慮重重，但還是強忍著沒有再追問下去。

“菲菲，你一夜沒睡吧？眼睛裏都有血絲了！快別胡思亂想了，時間還早呢，又是周末，快上床再睡一會兒吧！”媽媽關切地說。

“好，我知道了。”柳芳菲哽咽著回應。

媽媽看了一眼女兒，似乎還想說什麽，但終於沒說，而是默默地轉身出去了。

眼看著臥室的門在媽媽的身後關上，柳芳菲不禁百感交集。無論是在曾羽華的身上，還是在自己媽媽的身上，她都深深感受到了母愛的無私和偉大。

柳芳菲著實累了，於是聽了媽媽的話，回到床上趟了下來。由於一夜沒睡，加上心力交瘁，這一躺下，竟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雖然睡了過去，可睡得一點兒都不沈，一聲輕微的微信提示音就把她吵醒了。

柳芳菲忙從床頭櫃上抓過手機看了看，果然是陳俊豪發來的短信：“人已接到，我們倆上了一輛出租車。我跟他說了同學會的事，也給他看了你發到群裏的消息，他什麽也沒說！”

看著陳俊豪發來的短信，柳芳菲心裏又激動又緊張又恐懼又難過，整個人都抖成了一團，手機都快拿不住了。

柳芳菲緊盯著手機屏幕，眼睛都快滴出血來了，她盼著陳俊豪發更多的消息給她。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手機又響了一下，陳俊豪終於又發了一條消息過來：“克成真的變了很多，沈默極了。問他十句話，他也就能答個兩三句，不問他他就什麽話也不說。”

看到這條消息，柳芳菲不禁淚如雨下。

“不過，你放心。我說要帶他去同學會，他沒說去，但也沒反對，總之有希望！你做好準備吧！”陳俊豪緊接著又發了一條過來。

柳芳菲連忙伸手擦了擦臉上的眼淚，起身跳下床，直接沖進衛生間洗澡去了。

洗完澡，吹幹頭發，柳芳菲開始用心打扮自己。

她特意換上了一套性感妖艷的衣服，然後又細細地塗了指甲油噴了香水，指甲油和香水都是昨晚下班以後特意去商場買的，就為了今天去同學會時用。當然，她這樣打扮自己完全是因為秦克成的緣故，她知道秦克成不喜歡她這樣打扮，可今天她必須按照秦克成不喜歡的方式打扮自己，因為她要她的打扮告訴他——她已然不在乎他了！

☆、【72】

剛剛打扮完畢，柳芳菲便又收到一條陳俊豪發來的微信：“克成總算同意參加同學會了。”

“真的？這麽順利？”柳芳菲忙回道，只覺得難以置信。

“順利什麽呀，到了酒店辦完入住他就要出去，我問他去哪兒，他說去替他媽媽辦事。我說那同學會怎麽辦，你還去不去？他很堅決地說不去。我問他為什麽不去，結果跟你預料的一樣，他說不想讓你知道他回來了。如果你知道他回來了說不定會來找他，可他不想見你。”

“那你是怎麽說服他的？”

“我沒說服他，是你說服他的。”

“俊豪，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我說的是真的。他雖然不想見你，但卻非常牽掛你。他最終沒能拗過對你的牽掛，雖然他一直忍了很久，但終於還是忍不住問起你了。他假裝問得漫不經心，可他越是假裝就越是暴露出他的真心。畢竟，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怎麽可能分不清什麽是假裝什麽又是真心？”

“他都問什麽了？”

“問你過得好不好，是不是已經結婚了，有孩子了嗎？”

“你是怎麽說的？”

“我還能怎麽說？為了能說服他去同學會，拼命吊他胃口唄。我說你最近好像新交了個男朋友，條件還不錯，應該快結婚了。他聽了以後沈默了好一陣子。”

“然後呢？”

“然後他又問我你新交的男朋友是做什麽的，人品怎麽樣，可靠嗎？我說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畢竟我跟你不在一個城市，平時也沒什麽聯系。如果他真想知道詳細的情況，最好去同學會上打聽，因為有很多跟你有密切接觸的同學都會去參加同學會。他聽了我這話，又猶豫了好一陣子，才終於同意跟我一起去了！所以說服他的人根本不是我，而是你！”

“不管怎樣，他答應去就好。對了，你這樣給我發消息沒關系嗎？克成會不會懷疑？”

“沒關系，他在洗澡，我在外面沒事做，正好給你發消息。發完我就刪了，他不會發現的！”

“那就好！”

“菲菲，待會你可有一場硬仗要打，趕快做好準備吧。同學會訂在下午一點鐘開始，你最好兩點鐘之前能趕過來。”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俊豪！”

“我該跟你說謝謝才是，謝謝你對克成的不離不棄。無論是作為克成的好朋友，還是作為一個男人，我都對你充滿了敬意。謝謝你，菲菲，你讓我相信人間自有真情在！”

“……”

“好了，先不跟你聊了，我還得給周班長和同學們發消息，把克成會來參加同學會的消息告訴他們，也好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

“知道了，那就待會兒同學會上見！”柳芳菲連忙說道。

“嗯，待會兒見！”陳俊豪回應。

跟陳俊豪聊完，柳芳菲轉身回到梳妝臺前想要坐下，無意中瞥了一眼鏡子，竟嚇了一跳，她簡直不認識鏡子裏的自己了。只見一條緊身低胸的小黑裙將身材勾勒得凸凹有致，□□若隱若現，用卷發棒卷過的長發散落在白皙的肩頸間，長長的睫毛、亮閃閃的眼影、暗紅的唇彩、晶瑩的鉆石耳環，再配上纖纖十指上剛剛塗好的黑色指甲油，整個人看上去極其的嫵媚、性感而又妖嬈，活脫脫一個交際花。

柳芳菲楞楞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極度忐忑，她也不確定自己這副裝扮出現在秦克成面前究竟會起到什麽樣的效果，她甚至擔心她的這身裝扮會使秦克成心生厭惡，從而使得他想要離她而去的心意更加堅定了。

她甚至有一種想要沖進衛生間把妝容全部洗幹凈，再把身上的衣服換掉的沖動，畢竟她還是打從心底裏想要討秦克成的喜歡的，這身裝扮顯然背道而馳。

但是，她又想，如果按照秦克成喜歡的樣子打扮的話，又怎麽能夠讓他相信她確實已經不在意他了呢？萬一被他看出她還是跟以前一樣愛他，他必然會感覺到來自她的壓迫感和緊張感，他說不定會立刻逃走，逃回美國去，根本不給她回旋的時間和餘地。

想到這裏，柳芳菲終於不再糾結，決心就以這個樣子去參加同學會。

大約一點十五分左右，柳芳菲收到了陳俊豪發來的一條視頻。

柳芳菲盯著視頻文件好半天都沒敢打開，心狂跳不已。她知道視頻裏有秦克成，她好想馬上看看他變成什麽樣子了，可她就是不敢看。她怕極了，卻又不知道怕什麽。她的手在抖，手機也在抖，抖得讓她沮喪，她忍不住想：“如果連有他的視頻都不敢看的話，待會兒在同學會上怎麽面對他？怎麽會不出破綻？”

於是，她終於鼓足了勇氣打開視頻。

視頻是從秦克成和陳俊豪一起走進宴會廳的門開始錄的，可見錄影的人並不是陳俊豪。

“大家快看，我把誰帶來了？”一進宴會廳的門陳俊豪便拉著秦克成的胳膊大聲地說道。然而沒有人回應他，同學們都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兀自與鄰座的人在聊天，所有的人都聊得熱火朝天的，像是根本沒看見陳俊豪和秦克成似的。

“他是克成，秦克成啊，大家難道認不出來了嗎？”陳俊豪忍不住大聲提示道。

然而還是沒人回應，大家仍在各說各話。陳俊豪見狀不禁有些尷尬，秦克成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只安靜地站在陳俊豪的身邊，眼神空洞，神情淡漠，似乎對眼前的一切全然無感。

“克成，跟我到那邊坐吧！”陳俊豪見沒人搭理他和秦克成，便訕訕地欲拉秦克成就坐。而就在這時，全體同學竟同時起立，大家一邊熱烈地鼓掌一邊異口同聲地大喊：“克成，我們想死你了！”

見此情形，連陳俊豪都呆住了。他之前只是用微信悄悄告知了班長周玉茹，說會把秦克成帶來同學會，並簡單說了一下秦克成的近況，而周玉茹也只是簡單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陳俊豪完全沒想到會同學們會設計這樣一個特別的歡迎儀式。當他聽到那句“克成，我們想死你了！”的時候，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陳俊豪忍不住側過頭看了看秦克成，他明顯看到秦克成原本空洞的眼神中有了內容，並漸漸豐富起來，而他原本淡漠的神情也隨之蕩起了一陣陣輕微的漣漪。

同學們大喊完“克成，我們想死你了！”之後便一窩蜂地跑過去跟秦克成擁抱，大概因為太久沒有跟人如此親近和熱情地相處過了，秦克成一開始表現得極不適應，基本都是同學們在抱他，他卻像個木頭人一樣沒什麽反應。

然而漸漸地，他似乎被同學們的熱情感染了，他開始有了回應，同學們抱他的時候他也開始回以擁抱。盡管他始終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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