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關上，敲門聲就又響了起來。柳芳菲打開門，見秦克成還站在門口。

“你真的下決心退學了？”秦克成問。

“是，下決心了。”柳芳菲回答。

“也是哈，你如今是網紅了，還不是一般的紅，而是紅得發紫。如今隨便去哪裏唱唱跳跳都能賺大錢，又何必要留在瑞川醫大苦哈哈地念書呢！”秦克成說道，話雖尖刻，但語氣中卻滿是無奈和失落。

聽到網紅兩個字，柳芳菲不禁紅了臉。也不知怎麽回事，在一個醫學生面前，她覺得網紅兩個字特別LOW。可她又無法否認網紅這個身份，因為她確鑿是在網絡上紅起來的。

“隨便你怎麽說吧。”柳芳菲不禁紅著臉說，說完又要關門。

“等等，”秦克成再次用手撐住門，緊抿著嘴角說。“你告訴我，怎樣你才會留下來？”

“什麽？”柳芳菲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怎樣你才會留下來？”秦克成於是把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

“留……留下來麽？”

“是。”

“我不明白，我離開瑞川醫大不正是你希望的嗎？幹嘛又要我留下？”柳芳菲一頭霧水地問。

“我什麽時候希望你離開了？”秦克成咕噥道。

“你說過，瑞川醫大是一所神聖的學府，不是讓我這種人隨便鬧著玩兒的地方，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

“你不鬧著玩兒不就行了！”

“我從來就沒鬧著玩兒過！算了，反正不管我怎麽做，你都看我不順眼。”

“我承認我以前態度不好，我改還不行？”秦克成忽然低下頭說。

聽了這話，柳芳菲驚得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你今天是怎麽了？喝酒了嗎？”柳芳菲忍不住問，還以為秦克成在說醉話。

“大白天的，喝什麽酒！你直說好了，到底要怎樣才會留下來！”秦克成咕噥。

“怎樣都留不下來，我的成績你也看見了，爛得一塌糊塗，我是真的讀不下去了。”

“你其他科目的成績都還可以，只是解剖太差了，只要把解剖成績提上去就行了。”

“解剖成績不可能提上去，我做不到。”

“你留下來，我給你補課，我保證能把你的解剖成績提上去！”

“你說什麽？”柳芳菲無比震驚地望著秦克成，用難以置信的語氣問。

“我說我給你補課！”秦克成堅定地回道。

“……”

“你怎麽不說話？”

“算了……大神的補課費我可付不起。”

“我又沒說要收費。”

“我不喜歡白占人家的便宜。”

“我也不是白給你補，等你成績進步了，你單獨給我唱首歌就算付補課費了。”

“唱歌？”柳芳菲半信半疑地問。

“對，唱歌，不過要給我自己唱，單獨唱！”

“就這麽簡單？”

“簡單嗎？以你現在的身價，請你單獨唱一首歌應該要不少錢吧？”

“你這是在羞辱我嗎？”

“不是，我是想說對我而言那是很好的報酬！”

“……”

“那個……你跟何敏吵架的視頻我看了……沒想到你吵起架來還挺……可愛的！”

“……”

“是走是留，你給我個準話！”

“我總要想一想。”

“要不今天……不，現在，現在就開始補課怎麽樣？先補一次看看效果，你要是感覺效果還不錯就留下來。”

“現……現在嗎？”柳芳菲覺得像在做夢。

“你現在不方便？”

“我得收拾行李。”

“也許補完課你就不想走了呢？”

“那……去哪裏補呢？”柳芳菲不禁神情恍惚地問。

“就去解剖實驗室好了，那裏安靜。”秦克成亦神情恍惚地答。

“啊？！”柳芳菲忍不住驚叫起來，要知道解剖實驗室是她的夢靨。

“啊什麽啊，這一關你總要過的，解剖和解剖實驗室都沒你以為的那麽可怕。”

“我得先找找解剖書。”

“給你十分鐘，十分鐘後我在電梯間等你。”

“十分鐘可能不夠！”

“就十分鐘，十分鐘後在電梯間看不到你我就走人！”剛剛才表現好一點的秦克成瞬間又恢覆了冷血體質，冷冷地說，說完便轉身走掉了。

“十分鐘就十分鐘！”柳芳菲一邊咕噥一邊隨手砰地一聲關上了宿舍門。

☆、【25】

十分鐘後，柳芳菲抱著一個裝有一本解剖書、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的文具袋來到電梯間，一眼看見秦克成站在電梯口。柳芳菲發現秦克成換了身衣服，背上背了個書包。

“我剛剛忘了問，你怎麽這麽早就返校了？”柳芳菲忍不住問。

“還不是因為有人要補考麽！”

“你是說我嗎？”

“除了你還有人要補考嗎？我是說一班和二班都算在內！”

“……”聽了這話，柳芳菲只覺得灰心，於是不吭氣了。

“我沒有打擊你的意思，我只是……”

秦克成的話才說到一半，電梯來了。秦克成只好暫且打住話頭，跟柳芳菲一前一後上了電梯。因為還沒有開學，電梯裏除了柳芳菲和秦克成再沒別人了。

電梯門隨即關上了，就在電梯門關上的一剎那，柳芳菲頓覺呼吸困難起來。盡管電梯裏只有她和秦克成兩個人，空間很寬敞，而且電梯裏有通風口和換氣扇，空氣雖不是很流通，卻也不至於憋悶。可柳芳菲就是憋悶得慌，那種感覺跟上次電梯裏人擠人以至於她和秦克成不得不前胸貼後背時一樣——心跳得特別快還特別劇烈，撲騰撲騰的，呼吸也極不順暢，就跟生病了似的。

電梯裏安靜極了，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這使得柳芳菲的呼吸越發不順暢了。她想她必須說點什麽，必須把凝固的空氣攪動起來，否則她說不定真的會窒息而死。

“我沒明白你剛才的話，你幹嘛因為我要補考而提前返校呢？”柳芳菲忍著劇烈的心跳問道。

“我是學習委員，想給後進生補補課不行嗎？不補課的話我怕你連補考都通不過！想不到太監急皇帝不急，你竟然今天才返校！知道這一個禮拜我每天到你們宿舍敲多少次門麽？”

“你是說你天天來我們宿舍敲門？”柳芳菲不禁震驚地問。

“不然我怎麽知道你返沒返校。”秦克成咕噥道。

“那你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

“我幹嘛要給你打電話？要補課的人是你，難道你不該主動一點嗎？”

“主動？怎麽主動？我又不知道你想給我補課？有一次放寒假，天下著大雪，我求你幫我把行李提過天橋去，你當然說什麽你記得嗎？”

“不記得了。”

“你說‘我幹嘛要為你麻煩我自己，還真以為自己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呢！’所以主動什麽的我才不要，我才不會自討沒趣！”柳芳菲忍不住撅著嘴巴說。

“我不是說了我以前態度不好，以後會改麽。”秦克成回應道。

“那你現在的態度算是改好了麽？”柳芳菲問。

“……”秦克成看了看柳芳菲，不說話了。

**

柳芳菲硬著頭皮跟秦克成一起走進位於走廊盡頭的一個解剖實驗室，還好，秦克成選了一個只有骨骼標本但沒有屍體的，所以實驗室裏並沒有刺鼻的福爾馬林的味道。

“我們坐那兒吧！”秦克成指著靠窗的一張桌子說道。

“好啊！”柳芳菲一邊應著一邊跟在秦克成的身後朝靠窗的桌子走過去。說來奇怪，解剖實驗室對她而言一直都是噩夢一樣的存在，是一想起來就惡心想吐，一走進去就汗毛倒豎的地方。總之，每次走進解剖實驗室，無論有沒有被福爾馬林浸泡過的屍體，她都會感到強烈的不適。

然而今天，此刻，當她緊跟著秦克成走進解剖實驗室的時候，所有以前的那些不適竟然都奇跡般的消失了，她竟然一點兒都沒覺得不舒服。

“快坐啊，發什麽呆！”柳芳菲忽聽秦克成叫道，定睛一看，才發現秦克成已經坐下了，這會兒正指著身邊的另一把椅子叫她坐下。柳芳菲於是也顧上再多想什麽，連忙挨著秦克成坐下了。

坐下後，柳芳菲從文具袋裏掏出解剖書，隨即打開。不想秦克成伸出手啪地一下把解剖書又合了起來，並將解剖書牢牢按住。

忘著秦克成按著解剖書的那只手，柳芳菲不禁楞住了。

她從來沒有這麽近距離地、清楚地、三百六十度沒有死角地看過秦克成的手，她真的是被秦克成的手驚艷到了。她從來不知道男生的手竟然也可以這麽好看 —— 不大不小，手掌和手指的比例恰到好處。手掌厚薄適中，溫潤如玉。手指白皙修長，幹凈勻稱而不失骨感，指甲修剪得極其幹凈整齊……

很多藝術家的手都不如秦克成的這雙手漂亮，說實在的，這麽漂亮的手本該屬於一個畫家或是一個鋼琴家。柳芳菲甚至想，這雙手如果用來畫畫一定能畫出人間最美的圖畫，若用來談鋼琴，則定能彈奏出世上最美妙的樂曲。可惜啊，這雙手既不屬於畫家也不屬於鋼琴家，而是屬於一個醫學生，也就是說，這雙手將來是要拿手術刀的。

“你現在不需要看解剖書。”柳芳菲正在發楞，忽聽秦克成說道。

“我們不是要補習解剖嗎？”柳芳菲這才如夢方醒地問。

“是要補習解剖，不過不是從書本開始，而是要從你對解剖的認識以及學習解剖的工具和方法入手，所以你先不要看書。在你重建對解剖學的認識之前，在你在掌握新的學習工具和方法之前，無論你看多少遍解剖書，都不過是重覆你過去的老路而已。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幫助你重新認識解剖，教你使用新的學習工具，並掌握一些更有技巧和效率的學習方法。”秦克成回道。

“哦……”柳芳菲神情恍惚地哦了一聲。

“哦是什麽意思？”秦克成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哦就是知道了。”

“那幹嘛不直接說知道了？以後無論是在學習上還是在生活中，盡量不要使用這種模糊不清、模棱兩可的詞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一是一，二是二，有什麽可含糊其辭的呢？”

“這些跟學好解剖有關系嗎？”柳芳菲忍不住咕噥說。

“當然有關系，作為一個醫學生，無論說話、做事還是學習都要養成嚴謹的習慣，因為嚴謹是一個醫學生必須具備的素質。如果你平時說話都馬馬虎虎，做事難免不稀裏糊塗，做事稀裏糊塗，學習難免不迷迷糊糊！如果一個人整天都馬馬虎虎、稀裏糊塗、迷迷糊糊的，又能學好什麽？”

“……”柳芳菲不說話了，盡管心裏很是不服氣，但就秦克成這番話而言，她卻也無話反駁。

“你不要以為解剖學只是你一個人的噩夢，其實它是全體醫學生的噩夢。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一下子得記住上千個名詞，還都是以前從未見過的。本來作為理科生就不擅長背誦，成了醫科生之後才發現，醫學要背誦的東西要遠超任何一個文科專業，很多醫科生對醫學的熱愛往往都是從系統解剖學開始灰飛煙滅的。”秦克成接著說道。

“灰飛煙滅，說得太好了，的確如此！”柳芳菲頗有共鳴地回道。

“解剖很難學，但難學也一定要學好！尤其是作為基礎的系統解剖學，如果系統解剖學學不好，後面的局部解剖以及解剖實驗就更沒法學了！所以，你現在需要在頭腦中為自己建立這樣一個意識：我前進的路上有一座叫解剖的山，它很高很陡，但是我必須得爬過這座山才能看到山後的風景，所以我無論如何都得爬過去。”

秦克成不過做了一個老套的比喻，這個比喻真的一點兒都不新奇，但奇怪的是，這個比喻立刻把柳芳菲帶到了一個全新的視角。就在秦克成這麽說的時候，柳芳菲仿佛真的看到了一座山矗立在自己的面前，不但擋住了她全部的視線，還擋住了她的去路。

柳芳菲是最喜歡登高望遠的，每次爬山她總喜歡爬到最高點，因為她總是想看到更遠處的風景。她討厭解剖，但卻喜歡爬山，當秦克成將這兩樣東西用一個簡單而有老套的比喻聯系在一起的時候，柳芳菲幾乎立刻就產生了征服欲。

“知道了，我會努力爬過去的！”柳芳菲忍不住躍躍欲試地說。

☆、【26】

“不過，解剖學新名詞實在是太多了，你不可能一下子都記住。所以你要允許自己有遺忘和遺漏，即便一直記不住也不要過分苛責自己並由此產生挫敗感，你要告訴自己記不住是正常的！”秦克成接著說道。

“……”柳芳菲只覺得秦克成的每一句話都說到她的心坎裏去了，她以為秦克成會跟她說學好解剖一點都不難之類的話，以為他會居高臨下地指點江山，以為他會把學不好解剖的原因都歸結於她的不用心不努力，然而他沒有。他不但沒有，反而還對學不好解剖給與了理解，這讓柳芳菲感覺秦克成親近了許多。

“說來說去，想要學好解剖最關鍵的問題就是記，記住一切跟解剖有關的新名詞。這個過程很艱難，沒有捷徑可走，但總還是有一些方法和技巧可以借鑒的。接下來，我重點要給你講講記的技巧和方法。”

“……”柳芳菲不說話，只癡癡地望著秦克成。

“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秦克成見柳芳菲一味盯著他看，對他說的話卻毫無反應，於是不禁皺著眉頭問。

“我在聽，我在聽，你接著說。”柳芳菲這才精神恍惚地回應道。

“首先，你要知道，解剖是關於人體結構的科學，而人體是一個整體，所以你必須對人體這個整體有個宏觀的認識和了解，然後再切入細節。

你要慢慢在自己腦中建立一個人體的3D視圖，從骨骼到各個器官，從肌肉到血管乃至神經。當然，這不是一天能夠做到的，你可以一點點的，就像造房子那樣，先打個地基，然後一步一步慢慢建造。

其次，現代醫學博大精深，知識量大得你無法想像，任何人都不可能完全掌握，所以一定要學會抓重點。

那麽如何抓重點呢？我可以教你一個簡單的方法，先從教科書目錄入手，你首先要做的就是把教科書上的目錄背下來。”

“只背目錄嗎？不用看章節內容？”

“你先不要管內容，只管背目錄就好。因為目錄是框架，也是重點。這跟造房子是一樣的，造房子的時候，總得先把框架搭建起來。”

“你這樣一說我就懂了。”

“框架好記，細節就沒那麽容易記了。關於如何記住細節，我告訴你一個屢試不爽的秘訣。”

“什麽秘訣？”

“重覆！”

“這哪是什麽秘訣，我一直在重覆看書呀！”聽到重覆兩個字柳芳菲不禁有些失望。

“重覆不是讓你來回來去看書！”

“那是什麽？”

“這樣，你現在嘗試著把你記憶中的顱骨正面觀的解剖圖譜畫出來，不要求你畫得多像，只要把結構點畫出來就好。”秦克成一邊說一邊伸手從書包裏拿出一個素描本翻開，柳芳菲註意到素描本上有很多手畫的解剖圖譜。

“給，就在這上面畫好了。”秦克成將素描本翻到空白的一頁，擺到柳芳菲面前。

“前面那些圖譜是你畫的？”柳芳菲忍不住問。

“是！”秦克成回答。

“我能看看麽？”

“看吧。”

柳芳菲於是拿過素描本，一頁一頁往前翻著看。這一看不禁驚嘆不已，沒想到秦克成用手畫出來的圖譜比教科書上印的要漂亮得多，也生動得多。

“天啊，這些圖譜你是照著教科書畫的嗎？”柳芳菲無比震驚地問。

“教科書上哪裏有這麽漂亮的圖譜？我是照著《奈特人體解剖彩色圖譜》畫的！”

“為什麽不是《格氏解剖學》？老師不是說過《格氏解剖學》是人體解剖學之最嗎？”

“《格氏解剖學》的確是人體解剖學之最，但《格氏解剖學》屬於教材類，文字太多，而奈特是純粹的圖譜，內容簡潔明了，圖片自然生動，很適合初學者。”

“不管怎麽說，你畫得也太好了？你學過畫畫？”

“嗯，以前一直上素描班來著。”

“我說麽！”柳芳菲忍不住再度將目光移向秦克成的手，心想，原來這麽漂亮的手還真是會畫畫，雖然畫的都是解剖圖譜。

“算了，我還是不要在你的本子上畫了，我會毀了它的，我還是在我自己的本子上畫好了！”柳芳菲一邊合上秦克成的素描本一邊說道。

“隨便你在哪裏畫，快畫吧。”秦克成忍不住催促。

“知道了。”柳芳菲一邊應著一邊打開自己的筆記本，大概是擔心本子不平會影響畫畫的效果，所以特意用手指在本子的縫隙處用力壓了壓。

本子是嶄新的，非常的幹凈清爽，也十分的平整，特別是縫隙處被柳芳菲用手指壓過之後，看上去越發平整了。

望著如同未開墾的處女地一樣的本子，柳芳菲很是不安。一來，她從來沒有畫過解剖圖譜，完全不知道該如何下筆。

二來，經過一個漫長的假期，顱骨上的結構點已然忘得差不多了。她只覺得自己的大腦跟眼前的筆記本是一樣的，一片空白，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會畫成什麽鬼樣子。

由於擔心畫不好秦克成會恥笑自己，柳芳菲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有心不畫，又怕秦克成不許，便忍不住側過臉偷看窺秦克成。這一偷看不禁嚇了一跳，她發現秦克成正目光迷離、神情恍惚、好似靈魂出竅般地盯著她看。

“幹嘛這樣看我？怪嚇人的！”柳芳菲忍不住小聲叫道。

“誰看你了？我在想事情好不好？”秦克成辯解道，可不知為何臉卻漲得通紅。

“那你臉紅什麽？”柳芳菲見狀忙問。

“我哪有臉紅！”秦克成否認道。

“明明就是紅了，那邊有鏡子，不信你去照照看。”柳芳菲指著墻上的一面鏡子說。

“你趕快畫吧！別磨蹭了行不行？”秦克成故作惱怒地回道。

“一定要畫嗎？”一聽到“畫”字，柳芳菲立刻像一只洩了氣的皮球似地變得軟塌塌的。

“一定要畫！”

“我要是畫不好，你不許嘲笑我。”

“我幹嘛要嘲笑你？”

“因為你喜歡嘲笑人啊！”

“除了你，沒人這麽說我！”

“那可能是因為你只喜歡嘲笑我！”

“你到底畫不畫？不畫我可走了！”秦克成忍不住板起臉說。

“畫畫畫！我這就畫！”柳芳菲一邊連聲說畫一邊再次用手指在本子縫隙處壓了壓。隨即拿起筆，剛要開始畫，發現秦克成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的本子看。

“你先別看行不行？本來就畫不出來，你這樣盯著看我更畫不出來了！”柳芳菲一邊咕噥一邊往反方向側了側身，以躲避秦克成的目光。

“好好好，我不看了，你不用藏著掖著的了，放心畫吧！”秦克成連忙說，說完便側過身去搗鼓他的筆記本電腦去了。

柳芳菲這才根據自己的印象在本子上畫起顱骨正面觀的解剖圖譜來。

盡管柳芳菲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從小學一年級到目前為止在學校美術課上所學到的那點繪畫知識和技巧差不多都用上了，並且她一向引以為傲的記憶力也被她發揮到了極致，可到頭來還是畫得亂七八糟。

“畫好了嗎？給我看看！”也不知過了多久，柳芳菲聽見秦克成說道。

“還是不要看了！”柳芳菲情不自禁用手臂護住本子。

“你總要給我看我才能發現問啊，拿過來！”秦克成用命令的語氣說。

“我不要！”柳芳菲卻更用力地護住本子。

“別鬧了，快給我看看！”秦克成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拉柳芳菲的手臂，想要把本子從柳芳菲的手臂下面抽出來。

柳芳菲哪能由著他，死死地壓著本子，秦克成於是只好更用力地去拉柳芳菲的手臂。

秦克成畢竟是男生，力氣要比柳芳菲大得多，柳芳菲眼見壓不住了，於是不得不去反抓秦克成的手，以阻擋秦克成去拿本子，兩個人就這樣撕扯起來。

然而柳芳菲根本撕扯不過秦克成，眼見本子就要被秦克成搶去了，柳芳菲情急之下，幹脆將整個上半身都壓在了本子上面。

秦克成忍不住伸手去她的身下搶本子，這一搶不要緊，手正好觸碰到了柳芳菲身下柔軟的一團。

爭奪戰就在這個瞬間嘎然而止，如同中了葵花點穴手一般，秦克成和柳芳菲同時僵住，空氣立時凝固了。

片刻之後，柳芳菲和秦克成的臉幾乎同時刷地一下紅了，而秦克成的臉比柳芳菲還要更紅些。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秦克成連忙抽回手說。

“……”柳芳菲沒說話，臉頰紅得如同霜葉。

“那個……你……你要是實在不想讓我看就……就算了，回去以後自己跟教科書核對一下，看看哪裏畫得不好，有哪些……哪些結構點……還……還……”秦克成忍不住結結巴巴地說，然而沒等他把話說完柳芳菲便乖乖地把本子推到了他面前。

秦克成連忙拿起本子看了起來，柳芳菲則低著頭不說話，空氣裏彌漫著催化劑的味道。

☆、【27】

秦克成拿著本子看了很久都沒說話，柳芳菲終於忍不住擡起頭看了看秦克成，這一擡頭才發現秦克成正拿著本子在發呆。

“是不是錯了好多？那個圖畫得實在不成樣子。”柳芳菲忐忑不安地問。

聽了柳芳菲這話，秦克成才失神地看了看柳芳菲，深吸一口氣：“還不錯，只不過落了幾個結構點。現在你可以翻開教科書對照一下，我給你十分鐘，十分鐘後你再重新畫一遍。”說完便把本子還給了柳芳菲。

柳芳菲以為秦克成一定會把那張圖批得一文不值，然而並沒有。雖然秦克成說“還不錯”這三個字的時候略略皺了皺眉頭，不過很快就舒展開了。

“好！”柳芳菲連忙應道，同時如釋重負地籲了一口氣。

秦克成把本子還給柳芳菲後便又去鼓搗他的電腦去了，柳芳菲則翻開教科書，找到顱骨正面觀的解剖圖譜，對比本子上自己畫的，很快就發現了自己遺漏的幾個結構點並且迅速記住了它們的名字。之後柳芳菲又把教科書上圖譜和自己畫的圖譜反覆比較了一番，也發現了不少問題，十分鐘就這麽過去了。

“現在把書合上，重新畫一遍吧。”十分鐘剛到柳芳菲便聽見秦克成說道。

柳芳菲二話沒說，乖乖地把書合上，在本子上重新畫了一遍顱骨正面觀的解剖圖譜。於是神奇的事情的發生了，想不到除了畫工稍微差了一些，結構點她竟然全部都記住了，不但記住了，而且不止記住了所有結構點的名字，還記住了與那些名字相對應的確切的位置。

“天啊，天啊，想不到畫圖這麽管用！”柳芳菲忍不住驚叫起來。

“畫圖比單純的背誦要有趣得多。人的大腦對於有趣的東西和枯燥的東西接受程度是不一樣的，同樣的內容，用畫圖的方式去記比照著圖背要容易得多，這就是技巧。”秦克成忍不住說。

“太好了，我總算掌握一點學解剖的技巧了！”柳芳菲像挖到寶藏了一樣欣喜若狂。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畫圖只是一個小小的技巧而已。再說了圖畫得再漂亮都是平面的，是二維的，而人體是立體的、三維的，所以說學會用三維視角識別解剖圖譜上的所有結構以及熟練地在腦中建立人體全部結構的三維模型才是學好解剖的終極技能。而要做到這點，單憑記憶力和想象力是完全不夠的，還需要特殊工具的輔助，比如電腦軟件之類的！”

“什麽電腦軟件？”

“你看看這個！”秦克成一邊說一邊將自己的電腦推到柳芳菲的面前。“這個是基於人體解剖的三維數字模型創建的一個學習系統，總共有5000多解剖結構，任何一塊都可以顯示或隱藏，也就是說它可以只顯示你想要看到的結構，你也可以將它們無限地自由拼接和組合。你可以將人體的全部結構一塊塊地拆開，也可以還原，還可以放大縮小。能夠360度任意角度查看，不僅立體而且直觀。”

“大家都在用這麽先進的軟件在學習嗎？我怎麽什麽都不知道？”柳芳菲只覺得自己孤陋寡聞。

“這個軟件目前還在測試中，還沒有正式推廣，所以很多人都還不知道，我也是無意中發現的。”

“秦克成……謝謝！”柳芳菲忽然望著秦克成由衷地說。

“幹嘛忽然說謝謝？”秦克成一臉茫然地問。

“我沒想到你會給我補課，更沒想到你會這麽有耐心、這麽毫無保留地教我學習方法。”

“……”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問吧。”

“你既然那麽討厭我為什麽還給我補課？”

“我什麽時候說討厭你了？”

“這還用說？”

“無論對人還是對事，最好不要輕易下結論！”

“你總不會是喜歡我吧？”

“你除了唱歌好聽點，又有什麽值得我喜歡的？”秦克成咕噥道。

“那你到底為什麽給我補課？別告訴我你是閑著沒事打發時間。”

“你的成績實在太爛了，我不想成績最爛的人是我們班的，我是因為這個才給你補課的。”

“哦，明白了，原來是為集體榮譽著想！”柳芳菲恍然大悟地說。

“……”秦克成沒說話，只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了看柳芳菲。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離開了不是更好？我離開了就不會扯咱們班的後腿了！”

“傻瓜，懶得跟你廢話！”秦克成忍不住咕噥道，一邊咕噥一邊把自己的東西一股腦塞進書包。“對了，我要去逸林街吃東西，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去了，我得回家，我跟家裏人說是來學校收拾行李，我不能不回去。”柳芳菲回答。

“那你……決定了嗎？”秦克問，語氣很是緊張不安。

“決定什麽？”柳芳菲反問。

“是走還是留？”秦克成回道，聲音微微地顫抖著。

“那就再留一個學期看看吧，如果成績還是這個鬼樣子，恐怕真得走了。”

“放心，我保證能讓你的成績提上去。”秦克成立刻承諾道，臉上流露出難以自抑的喜悅。

“到時候看吧。”柳芳菲則表現出一副毫無信心的樣子。

“記得明天還是這個時間補課，你直接來這裏等著我就好。”秦克成忙接著說道，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好，知道了。”柳芳菲回應道。

秦克成看了看柳芳菲，沒再說什麽，轉身徑自離開了。

眼見著秦克成的背影消失在實驗室的門口，柳芳菲竟有些失神。她沒有跟秦克成一起去吃飯，不是因為必須馬上回家，而是因為她覺得事情變得有些奇怪。

明明已經決定退學了，怎麽見到秦克成就改主意了呢？明明討厭解剖討厭得要死，怎麽他給補了一次課竟就不那麽討厭了呢？還有這間一向令她做嘔的解剖實驗室，怎麽看著竟也比從前順眼多了呢？這一切都是因為秦克成的關系嗎？秦克成究竟是怎樣一種奇怪的生物？為什麽跟他在一起時空氣中總是會發生一些奇怪的化學反應？

還有，剛剛跟他搶本子的時候，他的手意外地觸摸到她的胸，那種感覺更是微妙，難道他就是爺爺跟自己念叨的所謂的意中人？可是怎麽可能？所謂意中人不是應該像爺爺和奶奶那樣嗎？彼此喜歡、彼此欣賞、相互憐惜、相互疼愛，一輩子相濡以沫、心心相印。還有爺爺對奶奶多溫柔啊，她從未見過爺爺對奶奶大聲講過話，還有爺爺無論在人前還是人後，無論是在奶奶生前還是死後，從未說過奶奶一句不是。無論在爺爺的心裏、眼裏還是口裏，奶奶永遠是最好的那一個！可是秦克成是怎麽對她的呢？如此看來，秦克成肯定不是什麽意中人！何況他自己也說了，她除了唱歌好聽一點沒什麽值得他喜歡的！

想到這裏柳芳菲忍不住用力甩了甩頭，並自言自語道：“人家不過是出於人道主義的精神給你補了一次課，幹嘛要東想西想的呢？”隨即把書本裝進文具袋回宿舍了。

回到宿舍，柳芳菲又兀自在自己的鋪位上呆坐了一陣子，然後又環顧了一番宿舍，才終於像下了很大決心似地站起身，背上自己的小挎包，準備回家去。

☆、【28】

午後的太陽正烈，雖說已是初秋，但走在烈日下依然很熱。柳芳菲忍不住停下腳步，將外套脫下來系到腰上。

“菲菲，想不到剛回來就遇見你，還真是有緣啊。”柳芳菲剛系好外套，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柳芳菲立刻知道說話的人是誰了，在這所校園裏，截止到目前為止稱呼她為菲菲的男生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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