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片海域裏有鮫人墮落成了兇妖, 那一切就解釋的通了。

王大爺說過，這個小漁村是最近幾年才富裕起來的。

—— 很有可能, 他們是意外捕捉到了這片海域中的鮫人，逼它們流淚以換取珍珠。

或許, 有一只鮫人在這樣長久的折磨中墮落成了兇妖，深厚的怨念使得他催動海難，將這個小漁村一口氣全毀了。

不過，這些都只是蘇渺的猜測，她手頭上並沒有任何的證據。

況且，兇妖的妖力深不可測，她並沒有能把握能直接對上。

還是等林非池來, 商量看看吧。

蘇渺定了定神，摸了摸陸平之的頭道：“是啊，很痛的。就算是妖怪, 也是很痛的。”

她嘆了口氣道：“其實妖怪和人之間，又有什麽分別呢？”

陸平之有些不解地擡頭, 疑惑道：“妖是妖, 人是人, 怎麽會一樣？”

他自小接受的就是最正統的除妖師教育，聽得最多的就是“若遇妖，必誅之”這句話。可如今這個除妖師姐姐, 竟然說出妖和人沒什麽區別這種話來，實在教他不明白。

蘇渺蹲下身子，直視陸平之的眼睛道：“平之, 如果你以後遇見妖怪，你會怎麽辦。”

陸平之脫口而出道：“自然是將它收服，免得它以後為禍人間。”

“倘若它一心向善，你也要將它收服麽？”

“這...” 陸平之楞住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這個世界上，有好人，有壞人，有好妖，也有壞妖。” 蘇渺溫聲道：“將為禍人間的壞妖繩之於法自然是我們除妖師的責任，但是那些好妖呢？”

“也要不管不顧，就一網打盡麽？”

“我...”

蘇渺看著陸平之震驚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算了算了，姐姐只是發個牢騷。”

“你還太小啦，現在不想這個，走，姐姐帶你回客棧吃大餐！”

＊

為了照料子陵這個病患，蘇渺便吩咐小二將點了的飯菜端上樓來。

就在三人準備用晚膳時，突然有一只小小的嫩黃色紙鶴從窗戶中飛了進來，輕巧地落在蘇渺的肩頭。

陸平之放下筷子，驚訝道：“好可愛啊，這是什麽？”

蘇渺看著輕輕蹭著自己臉頰的紙鶴，燦然一笑道：“是今天早上那個大哥哥給我傳消息來了。”

子陵夾菜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覆了正常。

他不動聲色地往蘇渺那挪了挪身子，乖巧道：“姐姐快看看吧，說不定有什麽事情呢。”

“嗯。” 蘇渺應道，隨即展開了紙鶴。

蘇渺看著那句“乖乖等我，別亂跑” 不覺輕笑出聲。

紙鶴上的內容其實很簡單。林非池說他這會兒有點忙，但是會盡快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情，晚點過來找她。

他好像總是這樣，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他腰帶上的掛件，最好還是永遠都不離身的那種。

雖然嘴巴上總是生氣，但實際上幾乎什麽事情都順著自己。

“傻子。” 蘇渺輕聲道。

子陵不動聲色地將紙鶴上的內容收入眼中，垂下眼睛扒了幾口飯。

今晚麽？

......

用完飯後，陸平之早早地就困了，蘇渺將他哄著睡著後，便也回了房間，隨手找了本書讀起來。

這是本講風流才子和官家小姐之間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的話本，情節起伏，高潮不斷，蘇渺一下就入了迷。

正當她津津有味地讀著的時候，房門口突然被輕輕地敲了幾下。

“進來。” 她頭也不擡地說道。

子陵披著一頭如瀑般的長發，走了進來，乖乖地叫了一聲：“姐姐。”

“是你呀？” 蘇渺放下書應道：“有什麽事麽？”

子陵擡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來，有幾分窘迫道：“我之前還從沒來過陸地上。”

“姐姐可以帶我出去走走麽？”

空氣靜了一秒，蘇渺道：“可你的傷...”

“我今天晚上已經感覺好多了。” 子陵抿了抿嘴又道：“只是走走，我想看看陸地上是什麽樣子的。”

“如果姐姐太忙，下次也可以的。” 說著便低頭躊躇著，有些無措的樣子。

蘇渺望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心中有些不忍。

現在還早，陪他出去走走，應該沒什麽的吧。

“好呀。” 蘇渺彎著眼睛道。

“謝謝姐姐！那我們這就走吧！” 子陵也笑了起來，說著轉身便要走。

“誒誒誒，等等。” 蘇渺放下手邊的書，急急地追上去：“你就這樣出去啊？頭發還沒梳呢？！”

“可我不會...”

蘇渺無奈道：“我來幫你吧，有發帶麽？”

子陵搖了搖頭，一雙漂亮的眼睛了寫滿了沮喪。

“沒事，我這有。” 蘇渺又從百寶囊裏翻出林非池之前用過的發帶，手法熟練地將他一頭長發紮了起來。

子陵本就生得俊美異常，此時一身少年裝扮，更顯得朝氣蓬勃。

蘇渺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好了，走吧。”

“嗯。”

夜色正好，華燈初上。

她和子陵走在南喬熱鬧的街道上，兩側是各式各樣有趣的攤位。蘇渺心中一直記掛著林非池，也有些心不在焉。

走到一處賣糕點的小攤前時，子陵突然扯了扯蘇渺的袖子，滿臉興奮道：“姐姐，我想吃這個。” 說著就自顧自地坐下了，撐著頭看她。

蘇渺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拒絕，便點了點頭，也一起坐下了。

“老板，來三份你們這最好吃的點心。” 她揚聲道。

“三份？” 子陵有些驚訝道。

“嗯。” 蘇渺應了一聲，笑道：“給大哥哥也帶一份。”

“哦，你們感情真好啊。”他突然感嘆道。

蘇渺面上一熱，打哈哈道：“其實也還好啦。”

點心很快就上來了，小巧精致的樣子，讓人看了很有食欲。子陵從自己這裏夾出一塊，放到蘇渺的碟子裏道：“姐姐，這個看起來很好吃，你嘗嘗。”

他的動作很快，蘇渺到嘴邊的拒絕硬生生地被她拐成了一句：“謝謝。”

“不客氣。” 子陵搖著頭笑了笑。

他用筷子戳了戳自己碟子的糕點，隨口道：“陸地上好吃的真多。”

“可是最近海裏的朋友都告訴我，讓我別往陸地上來。”

蘇渺夾著點心的手一頓，蹙眉道：“怎麽了嗎？”

“好像是除妖師正集結起來，準備往妖界去呢，聽說已經有好些妖怪被抓了。”

“怎麽會這樣？” 蘇渺坐直了身子，嚴肅道。

“具體我也不清楚，只是說最近好像死了很多人，好像是有大妖怪指使的。”

什麽？！！！

大妖怪指使妖物大肆殺人？！

蘇渺心中頓時驚濤駭浪，該不會是？？？！！！

不會的，不會的，林非池現在這麽乖，肯定不是他。蘇渺搖了搖頭，試圖將這種想法趕出腦內。

可是，原書的劇情走到最後，就是這樣的結局。

—— 林非池作為萬妖之王，派出手下無數妖怪將士，血洗人間。

難道說，他近些日子這麽忙，是在忙這個？！

難怪他不讓自己插手漁村事件，不準自己出宮城。

蘇渺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心驚，雞皮疙瘩都密密麻麻地起了一身。

子陵看著蘇渺神色變幻莫測，心下也有點驚奇，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麽。

他只不過想找點蘇渺感興趣的話題，拉近兩人的距離而已。

就在這時，他猛地瞥見前方巷子口處好像有個可疑的黑影閃了過去，可下一秒就又不見了。

來了麽？

他偷偷看了一眼還在出神的蘇渺，忽地伸出手，指著她的嘴角道：“姐姐，你這，有東西沾到了。”

“啊？” 蘇渺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 子陵的手指越靠越近，眼瞅著就要覆上蘇渺的嘴唇，笑道：“我幫你吧。”

蘇渺有些不習慣他的親近，下意識地想往後躲。

可不料，這一躲卻有些用力過度，她的身體失去平衡往後倒去。

電光火石之間，子陵一把拉住她，兩個人齊齊摔倒在地上。

蘇渺趴在子陵的胸膛上，聽見頭頂傳來低低的笑聲：“姐姐沒摔到就好。”

蘇渺擡起頭來，和子陵亮晶晶的眸子對視了一眼。

她還有些蒙圈，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

“你...”

蘇渺正想開口，腰間卻忽然被大力的一摟，天旋地轉之間，她就消失在了點心鋪前。

子陵仰面躺在地上，將手墊在腦後，輕輕地笑了一聲。

“對不起啦，為了替我那些慘遭虐待的族人報仇，只能犧牲你了。”

......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腰間的大手好似鐵鉗一般，蘇渺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

她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道：“停，停下。”

須臾間，她就被人放了下來。

林非池負手站在前方，仿佛要和夜色融為一體。

“你來了啊...” 蘇渺出聲道，呼吸還有點不順暢。

聽見她的聲音，林非池緩緩地轉過身來，赤紅著一雙眼，滿面戾氣。

他一步步走過來，蘇渺有些害怕的一步步往後退著，直到背部抵住了一根粗壯的樹幹。

林非池俯身逼近她，額角青筋暴起，手臂似乎還在微微顫抖著，咬著牙齒逼著自己說話道：“是我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你們了。”

蘇渺心裏咯噔了一下。

她擡頭看他，見他赤金色的眸子裏有隱隱綽綽的水霧，頓時心軟的不行。

蘇渺伸出手覆上他的手背，道：“你誤會了，我們只是吃個點心而已。”

“吃點心？！” 林非池嘴角一扯，嗤笑一聲道：“吃點心吃到兩個人躺到地上去了嗎？”

“你給他穿我的衣服，用我的發帶，這是什麽意思啊？” 他的聲音帶上了壓抑的哭腔。

“你別胡思亂想，我們...”

“你們，你們什麽？” 他苦笑一聲道：“我就半天不在而已，你就急著找別人了嗎，就這麽難以忍耐麽？！”

“你講點道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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