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除妖師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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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時分, 大雨磅礴,轟隆的雷聲響徹雲霄。風雨飄搖中, 家家戶戶都窗門緊閉,被狂風吹彎了腰的樹木劇烈搖動著, 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雨如此之大,整個天地都好似被拖入了水霧編織的囚籠中,壓抑地讓人喘不過氣來。

就在此時,一條石板路上,步履匆匆地跑來了一個頭戴鬥笠的年輕人。

他的笠檐壓的很低,只露出下半張臉,時不時回頭張望著, 似乎在留意在周邊的環境。疾走時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的褲腳,他卻渾然不覺。

又行了片刻,他來到一面高墻後, 屈起手指輕輕地敲了三下,壓低聲音道:“是我。”

幾乎是瞬間, 墻內也回應似的響起了三次聲響。緊接著, 墻面上開了一個小小的縫隙, 有一個嘶啞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如何了?”

那男人搖搖頭,嘆了一口氣道:“失敗了。”

他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紙條,通過縫隙遞了進去, 道:“大致情況就在這裏了。”

“怎會如此!” 墻內人皺眉道。

男人緊張道:“是,是妖怪當鋪的妖使回來了。她和王上把蛇骨婆覆原了。”

裏頭那人頓了一頓,似乎很是不悅。

“死了這麽久還能回來, 真是晦氣。”

“養了她幾百年,全白費了!” 墻內人忍不住咒罵道。

男人戰戰兢兢道:“沒了蛇骨婆,那主子的計劃...”

墻內人緩緩道:“怨氣十足的妖怪又不止她一個,主子的計劃自然還是照常進行。”

“回吧。”

“是。”

最近外頭好像出了點事情。

就連足不出城的陸平之都察覺到了。

隔壁小虎已經有幾天沒來找他去一起逗貓打狗了。聽他說他爹連續幾天被派往邊界,回來時候總是帶著大大小小的傷,好像是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在信城附近滋擾生事。

信城可是除妖世家陸家的所在之地,四周布滿了各種靈陣法器。他的爺爺陸壓道長是首屈一指的除妖大師,他爹陸晟也在業內頗有名氣。

陸平之這小腦瓜子實在想不到哪只妖怪敢這麽大膽在附近搗亂。

只不過,今天一早,陸壓和陸晟就都出城往邊界去了,這次看起來真的是個不小的麻煩。

陸平之坐在城門口的哨塔的欄桿上,晃蕩著雙腿,撐著腦袋發呆。

突然,他的耳朵抖了一抖,遠處傳來了大角鹿的腳步聲,是爺爺他們回來了!

陸晟一行五六人個個表情凝重的從城門外走來。陸壓不像以往一樣走在最前,而是落在了後面,而他牽著的大角鹿上居然還放著一個用白布裹著的長條物體,隱隱約約的有些暗紅色的東西透著白布顯現出來。

這是怎麽回事?

陸平之跳下欄桿,從地上撿起一個環形的雜草團,想都沒想就直接從有兩層樓高的哨塔上躍下,輕巧地落到地上,偷偷跟在他們的後面。

大人們的腳程終歸是稍快一些。

等陸平之跟著他們來到宗祠前,只看到正好關上的房門和縫隙中透出來的陸壓晦暗的側臉。

他不敢靠得太近,左右看了看後,爬上了宗祠旁的一顆大樹上,俯下身子緊緊貼在枝椏的最末端,整了整頭上的草團,仔細地聽著房裏的動靜。

......

耳邊只有大角鹿嚼葉子吧唧嘴的聲音....

陸平之趴在樹上有些洩氣,但是又不想就這樣放棄。他試著閉上眼睛,將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房間裏。

“.......沒有現身….”

“邊界.....持續了幾天了….”

??????

他們到底在說什麽??

陸平之暗暗捏拳,心裏不住催促自己道:“再認真點,集中精力,不然會議就要結束了,沒有多少時間了。”

陸平之小小的腦袋憋的都快充血了。

恍惚間,他感受到有一股奇異的力量順著體內的血液向耳尖流去。

他聽見了吹過臉龐輕柔的風聲,蟋蟀在草叢中跳躍時沙沙的聲音,和房屋內略顯淩亂急促的腳步聲。

“二十多年沒有出過這樣的事情了,看這手法不是普通妖怪所為。”

“妖界新王上任之後將萬妖管理得服服帖帖的,已經很少惹事端了,這次怎麽會...”

“要我看來就直接殺去妖界,把可疑的妖怪抓回來。”

“你先冷靜一點,敵在暗我們在明,先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再說!”

“你叫我怎麽冷靜!這可是一條人命啊。”

“報!!!!!!!!”

陸平之回過過頭去,只見一個小胖子士兵哥哥飛快地從遠處跑來在祠堂前跪下,手上舉著一個青銅色的卷軸。

好家夥,他可跑得真快。

“陸城主,金家的快報!”

“拿進來吧。” 陸壓清冷的聲音從房內傳來。

陸平之趁著房門打開的空隙伸長脖子往裏面看。

這一看,可把他嚇了一跳。

白布下面是個渾身是血的人!他的身上破了好幾個大洞,渾身上下幾乎沒有好的地方,血已經流幹了。

從他的打扮和腰側的短匕首來看,他似乎還是一個除妖師。

是什麽人,或者說什麽妖,會下這樣的重手。

等到陸平之回過神來,只聽見從房內傳來一種帶著奇異金屬質感的聲音:“….你我今日既已遭此劫,還望陸兄鼎力相助。”

接著是什麽東西在燃燒的聲音,火星霹靂啪啦的聲音突然讓陸平之覺得不安了起來。

“看來其他除妖世家也有人受傷了。”

“好了,今天先到這吧。”

“可是,這上面說的就是後天….”

“聽城主的號令,你這下可是僭越了。”

“屬下不敢,還望城主見諒。”

“無妨,散了吧。”

陸平之:“......”

這下好了吧,讓你發呆讓你發呆,重要的東西全沒聽見。

他懊悔地揪了揪自己的臉。

後天是什麽日子?他們要去幹嘛?這個死去的除妖師是怎麽回事?這個有著奇怪聲音的卷軸又是怎麽回事?

一連串的謎團讓陸平之覺得難受極了,他決定晚上再溜到宗祠來仔細察看一番。

他翻身下樹,悄咪咪地往回走去。

月朗星稀,除了陣陣微風和偶然一聲兩聲的狗吠聲,只有遠處哨塔的微弱的燈光在間隙地閃爍著。

一切都是靜悄悄的。

這實在不是個適合作案的晚上。

但是.....

一個頂著雜草團的腦袋突然從灌木叢後伸了出來。

雜草團轉向左右兩邊看看確定了周邊環境的安全,身影靈巧地從灌木叢後擠了出來,貓著腰往前跑了幾步,遠遠地盯著宗祠前的兩個守衛發起了愁。

這要如何才能不驚動他們才能溜進去呢。

陸平之琢磨了半天都想不出個辦法,猶豫之下還是決定硬著頭皮上。

他的腳才剛邁出一步,一陣尖細的聲音從腳下傳來:“誒誒誒,你踩到我了!”

陸平之縮了腳捂著嘴往後一跳,堪堪壓住要從喉間冒出的一聲驚呼,盯著黑乎乎的地面仔細看了半天也沒發現什麽東西。

他到底踩到什麽了?

難道自己幻聽了?

他摸了摸腦袋,打算繞開這古怪的地方從另一側靠近。

“你這人也忒不講禮貌了,踩到別人連句話都不說。”

尖細的聲音又從身後響起,陸平之感到後背一陣發涼,不禁打了個哆嗦。

他有些不敢回頭,僵著身子不敢動,難道是鬼魂?

現在的鬼魂流行大半夜躺在樹下乘涼嗎?

“餵,說句話啊,難道是個啞巴?” 這次微弱的聲音居然從陸平之的前面傳來。

他的頭上冒出了冷汗....

它是怎麽移動到他前面的,他怎麽什麽都看不見。

他今年才八歲,還沒有出城外看過,還沒有抓到第一只妖怪。

難道今天就要英年早逝了嗎?

一道白光突然從陸平之的腦子裏閃過。難道說—— 這是今天那個死去的除妖師的鬼魂?

他知道了自己要半夜去查看他的屍體,特地在這裏守株待兔懲罰自己?

陸平之在心裏默默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接著就趕忙雙手合十高過頭頂的向前面的空地拜了拜,小聲地說道:“這位師父,我絕對沒有對你不敬的意思,你別纏著我啊。拜托拜托。如果你看我不順眼,我這就走了…”

“我又不是鬼........你看我啊,我是泥巴精。”

泥巴精????????

陸平之松了一口氣。

不過這年頭泥巴都成精啦?

他想象著信城裏所有的泥巴都動起來的樣子,嘴角一抽,現在活在這世上也太沒有安全感了吧。

他低下身子將手放在面前的空地上,果然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跳上了他的手心。

手心接觸的地方並沒有粘膩不適的觸感,這倒是讓陸平之覺得有點意外。

面前的泥巴精的身形虛幻,仿佛是由無數的灰塵顆粒組成的,正在一下一下的收縮膨脹著。

陸平之將臉湊到分不清正反面的泥巴精面前,笑著說,“小黑,剛才真是對不起,等會我帶你去吃大魚大肉。不過你能先幫我個忙嗎?”

泥巴精看著陸平之放大幾倍的臉,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順利用泥巴糊了守衛一臉的陸平之成功地從窗戶裏溜了進去。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屍體,手指才剛觸碰上白布,底下忽地有幽暗的亮光閃起。

他掀開一看,頓時睜大了雙眼。

屍體的胸口處,居然漂浮著一片魚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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