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

砰！砰！砰！” 當鋪後院接連傳來幾聲巨響。

洵在前院無奈的嘆了口氣道：“他們又打起來了啊。”

自從小半個月前林非池第一次打敗蘇渺之後，每天下午都要發生這樣的事情。

一場較量下來，最後整個演武場都被兩人的妖力毀得亂七八糟的，最後還得她去收拾。

真的是，打不過他們就活該沒妖權啊！

洵氣鼓鼓地揪著地面上的雜草，小聲地嘟囔著。

與此同時，蘇渺的內心也很微妙地不爽著。

她又一次在林非池手下落敗了。

用屢戰屢敗來形容她這半個月的戰績都不為過。

他的成長速度快得令人發指，體內妖力已成雄厚磅礴之勢，可以輕易擋退她的劍氣刀鋒。

“再來。”

她一個跟頭翻到半空，衣衫隨風飄動，雙腳在柱子上虛虛地點了兩下，又朝林非池的左路攻來。

林非池並未躲閃，而是順著她的攻勢，右手出劍。

“當——” 劍器相接，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聲響。

正午的陽光打在蘇渺的臉上，細小的絨毛泛著柔軟的淺金色，就連本來有些蒼白的臉色也因劇烈運動而變得紅潤而潮濕。

林非池一時分心，出手便慢了兩分，蘇渺一個偏頭避過了他的劍芒，腳下蓮步生風，眨眼間就繞到了他的身後，反手一抵，將劍柄比在了他的脖子上。

蘇渺蹙眉道：“別放水。”

“嗯。”

話音剛落，蘇渺就感覺到了空氣中威壓的暴增，如潮水般向著四周擴散而去。她一個重心不穩，踉蹌著就要往前倒去。

這時，一只手橫在她的腰間將她扶了起來。

“沒事吧？” 林非池有些低沈的聲音響起。

蘇渺悶道：“沒事。”

讓人家別放水，結果一招就被秒殺了，實在是太丟臉了。

她故作鎮定地站起身來，清了清嗓子道：“今天就到這裏吧。”

說完轉身就要走。

“等等。” 林非池突然伸手拉住她，涼涼的手指輕輕搭在她的手腕上。

“嗯？” 蘇渺仰首看向他。

林非池感受到她的視線，慌張地放開了手，有些別扭道：“等會幾時出門？”

“出門？去哪？” 蘇渺一頭霧水。

“不是說好今日要一起下山去采辦的麽？”

“對哦。” 蘇渺一拍腦門。

她完全把這件事情忘了。

之前一直都是林非池單獨下山為家裏添置用品。上次她瞧他一人大包小包拎回一堆東西也怪辛苦的，便拍拍胸脯自告奮勇地讓他下次把她也帶上。

蘇渺定了定神，笑道：“那咱們就半個時辰後集合吧。”

接著就回身往房間走去了。

“嗯。”

林非池望著蘇渺遠去的背影，有些留戀似的磨了磨手指，輕聲應了一聲。

......

“這也等太久了吧。”蘇渺踮起腳伸長脖子往前看去，長長的隊伍根本看不見盡頭。

西陵城富庶繁華，自然有意思的玩意兒也多。此時他們正在排隊的這件江畔酒樓便是一例。這酒樓臨水而造，大半部分都懸在空中，客人們登高飲酒作樂，迎風吟詩作對，可謂是刺激又有趣。

為了更好的擴大生意，這酒樓甚至還想出了江中酒舩這一妙招，客人們可以在酒舩上用膳賞月，游江享景。

兩人購置好所需的用品後，自然也餓得饑腸轆轆，恰巧又聽聞這般趣意盎然的事，怎能不叫蘇渺心癢癢呢。

又硬生生等了半個時辰，兩人才登上了一條兩人座的酒舩，船艙之內已經布好了他們所點的酒菜，看著叫人食指大動。

船頭上的船夫拿著一根又細又長的竹篙，朝岸邊的石案上輕輕一撐，小船便順著水流滑了出去，船頭的燈盞輕微地擺動了起來。

“這兒可真棒呀。” 蘇渺一手撐著下巴，一邊看著亮光點點的江面，出聲感嘆道。

“嗯。” 林非池柔聲附和道。

水波飄搖，不知不覺間，小船已經飄離岸邊很遠了，就在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時，船底突然傳來咚的一聲，像是撞上了什麽東西。

發生什麽事了？

蘇渺坐直身子，正打算開口詢問船夫時，耳邊又是嘩啦一聲響動。她趕忙撩起船簾，驚奇地發現那船夫竟棄船而走了。

“渺渺，你來這邊。” 林非池鎮定的聲音從船尾傳來。

她起身站到甲板上，順著林非池的手望去，等到看清眼前景象時，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頭皮一陣發麻。

—— 倒映著星月燈火的江面上，居然漂著十幾具腐爛的浮屍。

＊

這十多具屍體都被打撈了上來，被聞訊趕來的捕快整齊地放置在了岸邊。圍觀的群眾皆是捂住口鼻，臉色鐵青的看著面前這些死狀淒慘的可憐人。

這些屍身，雖然腐壞損壞程度有所不同，但不論男女老少，胸口全都被破開了一個大洞。只不過，傷口處的破口光滑整齊，周邊並沒有多餘的傷痕，似乎是被利器剖開的。

他們的屍體已經開始微微腫脹發白，想必在水裏已經泡了不短的時間。此外，讓蘇渺覺得更加疑惑的是，這些人的眼睛，全部被挖走了，只留下兩個黑漆漆的窟窿，周邊殘留著些許的血跡，樣子十分可怖。

周圍人很快就小聲的議論開來了，大家交頭接耳，都認定是妖怪所為。

蘇渺眉頭緊鎖，只覺得事情怕是沒有這麽簡單，喜好吃人心的妖怪她倒是聽說過不少，只是，吃心還挖眼，這還是頭一遭見。

前來辦案的捕快小哥手腳十分利索，不到片刻鐘，已經調來了最近城裏失蹤人口的卷宗，也叫來了可能的百姓前來辨認屍體。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這十多具屍體，竟都無人認領。

他們居然都不是西陵城內之人！

蘇渺望著蜿蜒的江流，心裏陣陣不安。

“這些屍身，恐怕都是從上流漂來的。” 林非池壓低聲音道。

蘇渺點點頭，表示讚同。

只有這個合理的解釋了。想必，上游的城鎮裏，已經有更多的人遭它毒手了。

蘇渺和林非池兩人站在人群中，一人紅衣黑發，一人白衣黑發，皆是腰懸長劍，自有一股脫俗氣度。正凝神細思時，蘇渺忽然感覺自己的袖子被拉了拉。她扭頭望去，只見一個小男孩縮在他娘親身後，探出頭來問她：“姐姐，你是除妖師麽？”

蘇渺一楞，這小孩的話倒是提醒她了。

她摸了摸小男孩的頭，答道：“嗯，我是。”

說完，右手掏出一個黃符，往半空中一拋，有一道金光順著她的雙指流向符文。霎時間，黃符白光大現，如同一盞照明燈在眾人頭頂亮了起來。

周圍一陣驚呼，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似的，忙給蘇渺和林非池讓出了位置，希望他們趕緊找到作亂的妖怪，好讓他們安心。

蘇渺蹲下身子來，借著黃符的光，近距離的打量著這些屍體。眾人見他倆人年紀輕輕，面對死狀如此嚇人，又臭氣熏天的屍體，竟還能面不改色，舉手投足間氣定神閑，直接下手翻找線索，心中皆敬佩不已。

蘇渺還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在大家面前猛刷了一波存在感，她剛才偷偷封住了自己的嗅覺和觸覺，此時面對這些屍體，膽子自然也就大了幾分。

很快的，她就註意到，這些屍體的腐壞程度，似乎要比尋常浮屍的高一些，有些地方竟已然露出白骨，皮肉稀稀拉拉地掛於其上。

林非池那邊似乎也發現了不對勁，他指著一具屍體道：“渺渺，這具屍體的的眼耳口鼻，頭發根部，衣服褶皺處都有殘留的泥巴。”

泥巴？

難不成，他們曾經被埋起來過？

兩人對視一眼，又將這些屍體仔細檢查了一番。果然，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泥巴。

看來，作亂者應該是為了掩人耳目，將他們的遺體給埋在了土裏，卻不料被近日的一場大雨給沖了出來，順流而下，這才漂到了西陵城內。

蘇渺心中的正義感已經完全被這妖怪歹毒的行事風格所激起了。她捏了捏拳頭，決心要揪出那只為非作歹的妖怪，要不然，遇害的人數怕是會越來越多。

她和林非池大致分析了一下眼下的情況，又和捕快小哥商討了一下屍體的後續處理事宜，等處理好一切事情回到鋪子裏時，已經是後半夜了。

第二天一早，在鋪子門口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後，兩人便出發了。

上游，臨山，最近下過暴雨，出現過山體滑坡，這幾條線索加起來，迅速將範圍縮小到一兩個城鎮。

又考慮到浮屍是昨晚突然出現的，想必出事地點定離西陵城不遠。

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了——— 安城。

安城和西陵城一樣，臨山環水，幾年前也是個繁榮昌盛的地方。然而，一場突如其來的山火之後，越來越多的百姓認為此處不詳，紛紛舉家搬遷，安城也就因此漸漸衰敗下來。

未免打草驚蛇，他們這次並沒有選擇禦劍飛行，而是乘了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在晃晃悠悠了幾個時辰之後，終於來到了安城境內。

只不過，他們才剛到城門口，就被攔了下來。

“你們是什麽人？這兒今日不準外人入城。” 守城的小兵有些惡狠狠的聲音隔著簾子傳來。

“城中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林非池單手撩起簾子，問道。

那小兵左右張望了下，走上前來壓低聲音道：“你們快走吧，這座城可不太平！”

“我們正是為此事而來，希望小兄弟能通融一下。” 蘇渺也湊上前來，從窗口裏透出的半張臉秀美絕俗，更帶著三分英氣。

守城小兵一楞，頓時有些手足無措，結結巴巴道：“不，不行！這兒太危險了！”

蘇渺還想探出頭去再和那小兵說道說道幾句，簾子卻突然垂落了下來。

她不解地偏頭去看林非池，他卻淡淡地笑了一下，道：“我去外面和他說。”

誒？？在裏面不能說嗎？！！跑上跑下多累啊！

不過，林非池的辦事效率倒是奇高。不一會兒，剛才那看起來就很難纏的小兵居然就放行了。

車軲轆又轉動起來，馬蹄的噠噠聲和車夫偶爾的揮鞭聲格外清晰地傳入蘇渺耳中。

這城內，倒比城外還要安靜。

蘇渺撩起簾子的一角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商鋪酒肆一律停業，家家戶戶窗門緊閉，街上偶爾有一兩個行人，也無一不是行色匆匆，悶頭往家趕。

就在這時，背後忽然有人高聲喊道：“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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