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父子猜疑,涉及生死存亡,難免輕松不起來QAQ。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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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到第十遍的時候才終於聽清,他是說,你願意嫁給我麽?

我當時就錯亂了,差點咬到舌頭,“誰、誰、誰?你嫁給我,還是我嫁給你?誰嫁給你?你嫁給誰?我嫁給誰?”

他別過臉,玉般光潔的容顏上,暈過一絲胭紅。

那是無數輪回中唯一一次,我看見他羞澀的樣子。

我入魔已有上千年,明面上還是正義凜然的天君,學得一手道貌岸然,如今卻不知如何虛與委蛇。

雲枕甚至想好了,他收拾好金銀細軟,選一個黃道吉日,就要和我私奔,他找個鏢局當武師,我在家裏吃白飯,日子一定花好月圓。

我不好打擊他積極性,只得委婉道,我不會變老,以後要被當成妖怪的,他說他把我藏起來就好,我說我是魔你怕嗎,他說我怕你走,我語塞,有理說不清。

我與他私奔到一個破廟裏,我瞥見一片紫色衣角,並沒有理會,仍生火烤饅頭吃,我遞過烤好的饅頭,雲枕感動得眼淚嘩嘩,我伸手替他拭淚,反被他一把拉入懷中。

霎時空氣凝結,他保持著吻我的動作,卻再也吻不下去,一只袖子輕輕一拂,他就從我身上滾落,沈入一場大夢。

僅商盯著我魔氣氤氳的眼睛,恨鐵不成鋼道:“這時候你還有心思風花雪月!”

我便裝出幾分傷感,哀怨纏綿地嗔他一眼,“還不都是你這個冤家!”

的確是冤家,他還是一株草的時候,接近我的那一刻,就是冤家,就已定下我以身殉道的結局。

我也是後來才參悟的,他一次次入無妄海,哪能是為了我,他融合魂魄,哪能恢覆如此迅速,他必然見到了句芒大神,句芒大神定然奉了伏羲大帝的遺命。而他,是最關鍵的誘餌,用數萬年的相知相守,用替我擋的無數雷劫,騙得我心甘情願入魔,為了那麽一點點溫暖,堅定純善心性到現在。

我被裝出的憂傷擊潰,全然入戲,癱坐在地,低頭喃喃自語,“僅商,為什麽要這樣對伽葉呢?”

“因為伽葉要長大,可以不依賴僅商,可以不寄從僅商,可以不執迷報恩,可以舍棄任何人,選擇自己的命運。”他的聲音非常非常溫柔,面容卻浮起絲絲縷縷的蒼涼。

我翻了個白眼,攤手表示置身事外,“為了所謂的成長就要虐女主?我只想說男主你太弱了,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

僅商聞言卻笑了,“你承認是我的女人了?”

我看著他,替他說出冠冕堂皇的心裏話,感覺這心靈雞湯煲得我自己都要感動了,幾乎是眼淚汪汪。

“如果你愛一個女人,就不要讓她成為你的弱點。讓她成長,讓她強大,讓她可以立於你肩側。”

僅商那一瞬的表情,怎麽說呢,被戳穿了,尷尬,無奈,懊悔,愧疚,遺憾,悵然,五彩繽紛,色彩斑斕。

我說:“其實……我只是想要一個人,能夠真心地對我好一點。”

明知道不過演戲,又為何要如此投入,讓雙方都傷情?相處相愛都成陷阱,我之蜜糖,我之砒|霜。

一切都是做戲,他救我,我報恩,然後搭進了自己,我做天君,可以肆意妄為,可以揮灑自如,一個魂飛魄散的結局,換我數萬年的飛揚跋扈,這買賣我不虧。

可惜交易裏摻雜了感情,這賬算不清楚,一旦算起來,心肝肺腑糾結著疼,疼起來真要命。

我問僅商,“這麽好的劇本,能把握住吧?”

他有些無力,“能。”

我終於落淚,“如果男主真能把握劇本,讓女主一直當小白不好嗎?”

他嘆氣,回答不出這個問題。

我知道他護不了我,他從前那麽多次護我,都只是為了最後一次殺我,神珠草有天君命格,懷陽草,就是天帝命格吧。

他送我走,我不遺憾。

“我其實想做個男子,可以頂天立地,我修行偷懶,並不是真的不懂擔當,只是不想離開你,可是現在,我能離開你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我施法消去雲枕的記憶,淚忽然就止了,看他的時候無悲無喜,無情無欲,我伸手,摸摸他的頭,捋捋他的發,擦擦他的淚,我說:“我理解你,但不原諒你……”

我往回走,想了想做魔界首領帶著所剩無幾的魔反攻天界的可行性,又開始懊惱當初殺得太狠,後來又想那不過魔性作祟壓根兒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覺得我很傻,留下了神珠草純凈的血脈,卻留不下不幹凈的自己。

我伸入自己的胸口,掏出那顆血淋淋的凝結我全部魂魄的心臟,黑色的魔氣與白色的仙氣交纏,早已分不開了,必要一起消亡。

我殘忍一笑,那顆心就被我捏碎了,真正的支離破碎,渣渣都不剩……

我仿佛聽見僅商絕望嘶喊,似在遺憾,似在痛心,我散去最後一縷神識前,只有一個念頭:

好在,我早已不會痛了。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

本來這章結局,可寫著寫著覺得不夠虐,保證是最後一虐了。

想看BE就這章,下章HE。

☆、終章

我大概是盤古大神開天辟地以來,第一個摧毀自己元神的天君。

那是因為我不再是神,而成了魔。

我知道,這種替天行道清理門戶的事,若是由僅商來做,那麽他繼任天帝就妥妥的。我兒承因仙君本性腹黑,大抵也能為我報仇,殺了他親爹,我在不知道什麽地方,也能瞑目……

我不知是不是腦子進水了,為免他父子生隙,竟然也就自己了斷了,或許是不想僅商這麽容易當上天帝吧。

魔是六界生靈中唯一不入輪回的,永生不滅,死後仍可聚氣重生。

句芒大神下的咒術,正是相反,魔氣散得沒影,唯仙氣可聚,我當日捏碎了魂魄,魔氣與仙氣幾乎同歸於盡,到最後竟然剩下那麽一絲絲仙氣。

僅商趴在地上,邊痛哭流涕邊一寸寸找,終於找到那縷仙氣,如獲至寶似的帶回去,純種神珠草已然絕跡,他只能給我找了株月見草讓我先將就。

僅商沒有做天帝,而是扶持我的長子安通仙君繼位。天帝白日來看我,承因仙君晚上來看我,渡了不少仙氣給我,我慢慢有了神識,也想起了前事,懶勁上來,就不肯化人形,覺得做一株草也很好。

僅商很明白我,他只是一遍遍地跟我說,他本來想殺了承因,替我渡劫,孰料我愛子心切,還是釀成大禍,當日他帶了靈藥為我壓下魔氣,又刻意坦誠讓我絕情,只為讓我再堅持一陣,總能找到解決辦法,沒想到我太懶,看得太遠,每次都死得無比草率。

他睡前都會親吻我的花瓣,說他縱然一開始心存利用,後來卻是一片真心。他順勢而為,讓我看清人心險惡,想讓我參悟寂寞堅定心性,日後才有一線生機,到頭來我真參悟了,他卻後悔了——

我若不曾參透,那一縷不能與他相守的執念,也不會變成仙氣,保下我一命。

我不肯化人形,也是因為,我不愛他了。

愛情不是愛,愛是真理,非言語文字可以企及。

得不到,我就看開了,我不想再為私情煩惱,也不想為天下生靈煩惱,我拋下所有煩惱,甚至不再為自己煩惱。

我覺得我已入化境,可以參禪問道,修成正果,修成佛陀,可惜我還是不想變人形。

我覺得西天佛祖,觀音菩薩神馬的都弱爆了,他們每次宴會都該吃吃該喝喝,超度無數生靈入他們的五臟廟,哪裏像我這樣,奉獻自己,給蜂蝶采蜜。

我眼睜睜看著一直跟我說話的小蜜蜂被僅商捏碎,急得叫出聲來,待看見他狡黠的笑,才發現自己化形,跟第一次一樣一|絲|不|掛。

我並不怕他,甚至還笑了,“我想喝酒。”

他嘆氣,“我去取。”

我在他轉身那刻,就跑了。

他知道,留不住。

我不知道去哪裏,只能回平承山,睡大覺。直到辜玉上神又來拔草,我聽見動靜,繼續裝死,他一盆冷水潑我身上,氣得我牙齒打架當場想撕了他。

我沒有跑,這是我的地盤,我如今虎落平陽卻還有些人脈,一聲令下跟山大王似的,把他捆成粽子扔到河裏去了。

我真是很煩他的,沒事兒挑撥離間,嘴上說愛我,那回跟鬼族大戰,還不是忙著取回鬼王的法器,上面有他被囚的三魂,他挑動這場大戰,就是想我殺了鬼王,他才好奪回三魂,重獲自由,不再做傀儡。

諜中諜哪裏都有,各為其主也不過分,我單純討厭他這個人!

我討厭每個高高在上的仙人。

前塵過往,不如盡忘。

辜玉第三十一次從河裏爬起來時,我正在釣魚,他看見白眉白須cos姜太公的我,身子一抖,險些再滑下去。

他再上來時,施了個訣就把落湯雞變成美郎君,一身白衣飄飄,手持山水折扇,滿目溫情款款,他一句話也不說,但別以為我沒看見他施法蕩開了些衣襟,露出那一截點綴殷紅桃瓣的瑩白玉頸——

他試圖用美色動搖我的佛心,實在是太天真了。

我眼觀鼻鼻觀心,一條魚也沒釣上,心上無波無瀾,已入化境。

他終於先開口,解釋了他身不由己為鬼族密探,然而一心只向天族的矢志不渝,然後對這般加速了我的魔化以及灰飛煙滅表示長嘆,最後總結一句若我願意,他可以奉獻修為渡我成仙。

笑話,我現在只是一株能化形的月見草,根基薄弱,修為極淺,身上還有句芒大神的咒術,雖說仙氣繚繞,但犯有好戰魔化的前科,誰敢保證我不再犯?

最好的辦法,就是放任自流,哎呀,我最大的缺點,就是太善解人意了。

我說:“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這一切都是我自願的,怨不了誰。

他說:“僅商自始至終都在騙你,你自始至終的存在,都是為了被利用被舍棄,你不恨嗎?”

我搖頭,“若非女媧娘娘一滴精血,我還是株草,這是我欠她的,還到如今我還是株草,且還有些修為,比最初要好得多,我還有什麽可怨的呢?”

他氣結,“我該誇你以德報怨,還該罵你任人宰割!”

我還是搖頭,搖了很久方堅定道:“我要感化你。”

我好言相勸,已看破紅塵,“所有的怨恨,歸根結底,不過是對自己的怨恨,用心恨著別人,何嘗不在懲罰自己?”

我在他不解的目光中繼續煲著心靈雞湯,肚子越來越小,感覺越來越好,“寬容,不是為了原諒過去的傷害,如果這天下再也沒有人能給自己幸福,那麽也不必給自己包袱。”

辜玉驚得說不出話來,我依然在釣魚,老神在在,渾然忘了糾結過往,只在這一垂一釣中,獲取超然物外的快樂。

他走近了我,與我對視著,眼裏愛意濃濃,春波蕩漾,“伽葉,看在我們往日的情誼上,可以讓我……抱你一下嗎?”

我笑,割肉餵鷹般坦蕩,“隨你如何,不過皮囊罷了。”

他徹底絕望,跌跌撞撞地走了。

我放棄修行,整日躲在平乘山,吸一點點仙氣,茍延殘喘地活著,我拒絕一切施舍憐憫,還以必殺的以德報怨數碗雞湯,明眼人都看出來,我不想活了,我想成佛。

句芒大神終於舍得從再無一絲魔氣的無妄海底爬上來,誠實誠懇沈著沈悶地交代了女媧娘娘與伏羲大帝的陰謀——他們看中的天帝,是堅忍的僅商,看中的殺器,是憊懶的我。

他非讓人評價僅商這數萬年的美人計,我消受得如何,我淡淡一笑,明媚憂傷,“前塵往事,如水流,如風逝,放下方得始終。”

他臉上的懷疑與辜玉別無二致,卻明顯開始松動,他指著我,顫得不要不要的,難以置信道:“你不罵他不打他,就這麽放過他了!”

我眼中含上悲憫,仿佛穿透這無數萬年,看盡聚散悲喜,“把刀劃在別人身上,卻把傷口留在自己心上,何必呢?不會很寂寞嗎?”

我自然知道,女媧娘娘不會趕盡殺絕,他嫉妒伏羲大帝,才不願成全同樣是兄妹的我與僅商。

無妄海底,他無數次在女媧娘娘的石像上亂塗亂畫,以為我沒看到嗎,他因愛生恨,被我戳中心境,才發覺多年來拆散有情人的做法,是何其愚蠢而錯誤。

說到底,他還是念著女媧娘娘,以折磨她唯一的女弟子為樂,以折磨她留在世上的唯一一滴精血或者說血脈為樂,不過是念著她罷了。

他早就不想活了。

句芒大神慘笑了很久,終於被我打敗,揮手解了我身上的咒術,還我一個自由身,他沖我點點頭,似是嘉許,似是感激,嘉許我不怨不傷,感激我讓他明白,愛,是成全。

他將自己全身修為渡給我,又耗費心血為我凝聚散落六界的魂魄,經他蕩滌確認無一絲魔氣,再貫入我體內。

做完這一切,他摸摸我的頭,說他要走了,我說,好。

一瓣青竹在無盡虛空中墜落,從此萬劫不覆,天空有星辰驟暗,有人擡頭看見,不由惋惜,又有上神隕落了。

句芒大神去了,我活了,我恢覆上神尊位,卻和從前一樣,耳聾眼瞎,久居深山,不聞不問,淡若佛陀。

僅商日日來看我,我從來都能,和他平平靜靜地下完一盤棋,然後平平靜靜地笑對輸贏,請他出去。

我與他,只剩一盤棋的交情,一子不多,一子不少,無比精準,如同我佛凝望世間,置身事外,似悲憫又嘲笑。

我終於還是去見了真真。

這一世他叫辛珍,是個殺伐果決的亂世梟雄,他的名字叫人聞風喪膽,只因他每得一城,必要屠人而食,其血腥殘暴,嗜殺狠毒,非言語可以描述。

好吧,是我做的,我把一縷魔氣並神識貫入真真體內,並封印起來,當日仙氣與魔氣兩兩相克,幾乎同歸於盡,剩下一縷仙氣,並不是因為我執念盡除,而是因為該與之抗衡的魔氣,被我轉嫁到真真身上,並封印起來。

魔氣乃我所有,我死則它死,我生則它生。待我生機一足,魔氣便會蠢蠢欲動,要回我身邊,封印便開始松動,真真受魔氣侵蝕,便開始嗜殺。

封印徹底解除之時,正是我重歸魔道之日。

我從來,不是個大仁大義的神,更不會是個,聖母心腸的魔。

我數萬年的菩薩心腸,不問過錯,不過是為了讓眾神放松警惕,不過是為了誘騙句芒大神除去那道咒術,免得我束手束腳,最好還能渡我修為,助我歸位,他自己麽,早就可以去死一死。

他們利用我,可以,他們要我死,可以,他們玩弄我,可以。

既然我不過是珍瓏棋局中的棋子,嘔心瀝血料理完了六界,盡了一枚棋子的職責,幸而我還活著,又何妨,真正淩駕於六界之上,是神是魔,無人膽敢置喙。

如今的我,足以駕馭這一縷魔氣,卻並不阻礙,我借它一念成魔的心思。

遇佛成了魔,是邪惡,遇魔還是佛,是愚蠢。

我遇上這麽多披著神皮的魔,自然不敢再愚蠢,而要無比邪惡。

我一身紅衣踏足戰場,一步步走向那個嗜血戰王,他怔忡不已,神情恍惚得像個孩子,只喃喃道,我見過你,在夢中。

我一指抵上他的唇,微笑著搖頭,輕柔捧起他的臉,淺淺地吻過,將那縷魔氣吸入體內。

他的唇卻炙熱起來,主動抱著我,與他的雙唇廝磨,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的溫度,溫暖如春陽,柔軟如柳絮,將我的唇瓣包裹侵擾。

我深吸一口氣,他的精魂如此甜美,如此熟悉,如此令人眷戀,仿佛愛而不得,害我吸完了魔氣,仍不想停下,我開始吸食他的魂魄。

魂魄就像是若有若無的氣息,從真真的體內剝離,被我剝奪入體,占為己有,我使勁地吸食著,入迷地吸食著,感受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充實,仿佛有一汪泉水湧入,填補了我空曠的身軀,漸漸帶上饜足的笑靨。

真真似乎一點也沒有察覺,他渾然不知自己的精魂在離他而去,渾然不知自己即將變成一具幹屍,他還沈浸在親吻的快樂之中,意亂情迷。

我抱著真真,忽而想起,曾經也有個人,固執地自己穿紫衣,讓我著紅衣,他說,惡紫奪朱,紫為邪,朱為正,邪不壓正,總要還的。

他說我為正,可多麽可笑,我總想為邪,而他,才是撥亂反正的人。

我明知他將自己的魂魄置於真真體內,誘我來食,算準了我受魔氣幹擾,抵抗不了誘惑,實則是想借他的神魂,凈化我的魔氣,他不知道,我可以停下,卻終究沒有停。

我為魔數千年,早已修得分|身之術,將兩個魂魄分開,放在兩個分|身之中,也不是難事。

我魔心早已堅定,不會受他魂魄渡化。

他不是想渡我成仙嗎,那就讓我,渡他入魔吧。

此前他對我百般利用,這次便讓我,利用他一回吧。

我催眠了僅商的神識,安放在身體某個角落,用魔氣不時滋擾他,教他夜夜夢魘而不得醒,卻利用他的神力肆意妄為,待他在我替他打造的分|身中醒來時,我早已成了六界之首。我帶領著魔界,蕩平了道貌岸然的天界,那一戰血流成河,我立於瑤池,不動聲色。

我留下了我兒與幾位故友,將大多數神仙貶為凡人,投入輪回,自己重回天君之位,政事仍由我兒打理。安通吐槽了很多回,表示他並不稀罕天帝之位,我不必大費周章地來奪,說一聲就能讓給我。

我說,我不想做天界之主,我想做六界之尊。

他從訝異到無語,最後只能說,你贏了,成王敗寇,天界如此腐朽,你算一股清流。

成者為仙,敗者為魔。

誰說正義的一方永遠不敗?

魔也是可以贏的,只是當魔贏了,它便成了正義的象征,邪惡的只是失敗者。在六界生靈眼中,贏的永遠是仙,因為失敗的一方成了魔。

很多事沒有道理可講,因為力量,就是道理,屈於人下,還幻想被人上人當人,是愚蠢,因為所謂的恩德被利用了個徹底,還一笑而過,是愚不可及。

僅商從他新的肉身裏醒來時,我還在釣魚,他滿腔憤怒指著我,又指著他自己的臉,躍躍欲試地想殺了我。

我搖頭,表示他不必說,我已經知道他打碎無數面鏡子,就是因為不滿意我替他造的酷炫的相貌——我毀了他的肉身,替他尋了一只狗妖的軀體,大鼻大眼,豐腮肥唇,眉目擁擠,自然不會好看到哪兒去。

我從一株神珠草變為月見草,他從一株懷陽草變為一條狗,狗會叫會跑會咬人,不像草會哭會鬧不會跑,有了委屈甩不掉。我覺得,我待他,比他待我,要好得多。

我花了數萬年渡他,他還是沒有成魔,只得喚醒他,讓他做回上神,醜一點也沒關系嘛。

僅商從憤怒變為傷心,看似花了很久,我卻仍一條魚也沒釣到,他嘆氣,聲音無奈而滄桑,“我不信你不明白,我將自己交給你,只是為了如你所願,任何事只要你一開口,僅商便唯有赴湯蹈火,莫不敢辭。”

我微笑如菩提,“這話如果你在十幾萬年前的平乘山上說,也許我會感動得從峰頂跳下去。”我湊近他,笑得絢爛,而不帶一絲溫度,“可是十幾萬年之後,你的話,本君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你分明看著我歷雷劫,而不現身,是想我死吧,你早就知道這唯一一條路,你希望我死,而不必受盡煎熬而亡,也算是你對我的憐憫。

你何其殘忍,留給我的路,只有早死,或者晚死,只有慘死,或者巨慘死。

“我知道。”他深深自嘲,嘴角銜七分淒苦,久久不散。

我說,“僅商你從不明白,但凡你能對我坦誠,但凡你能少些自以為是,你我,便不會連恨都沒了。”

他說,“若我坦誠,若我心軟,你怎能學會陰謀算計,變得心狠手辣,堅定心志走到今日?”

我無語,竟覺得有幾分道理。

其實僅商的思路很合我的胃口,那些癡男怨女的情情愛愛都不適合我,喜歡就上不喜歡就分,簡單粗暴才是我的風格。

他其實比我聰明,他把我變成了和他一樣的人,甚至有了和他一樣的愛情觀——我對真真的愛,像雲朵,永遠是守護和包容,而他對我的愛,像荊棘,永遠是鞭策和激勵。

他說得對,我總要長大,甚至比他更強大,他用傷害促成狠辣,讓我心無旁騖,滿心安寧。我覺得他的主意很不錯,可現在,輪到我鞭策、狠虐他。

不管我如何不想承認,我還是愛他,他贏了,但不能贏得太輕松。

我說,“我很喜歡狗,我給你三百年,學狗叫,三百年後你不能叫得讓我動容,你我,便不覆再見。”

僅商苦笑,笑中三分甘甜,終是應下。

三百年後。

我抱著一只白毛狗,一絲不茍地給他洗澡,後者頑皮地將爪子探入我的胸口,我正要扔了他,就見他幻化出人形,撲通一聲把我撲倒在地。

“……”這貨解衣袍的速度堪比絞肉機。

他吻上我的胸口,像民間一樣極盡纏綿,仿佛那裏滿溢乳|汁,我神情漸漸迷亂,手慢慢抱上他的腰,長腿緩緩磨擦著他的腰際。

我胡亂地扯著他的衣服,想扳回一城,自然結果仍是傷亡慘重,他卻先耐不住,解了褲帶,露出那一畝三分地,還是壓我在下,他蠻橫進入,我亦早已情動,顧不得誰上誰下。

我不曾想,久曠的兩人,竟然可以如此持久,從室外做到室內,從床上做到床下,從寢殿做到浴池。

溫暖的泉水裏,不著寸縷地相擁,他淺淺地啄吻,我強壓欲|念,按住他四處亂摸的賊手,輕佻勾起他的下巴,低低問了一句,“真真,到底是誰?”

一個正常凡人哪能經受得住上萬年的魔氣?

他瞪著一雙委委屈屈的水眸,終於有幾分心虛,眨巴著眼不敢看我,“說了你又要生氣……”

我嗤笑,“說。”

“那個……不就是那回你替我擋雷……我趁機取了你一縷魂魄…本來想給自己殉葬的,正好用來鎮定魔氣……”

一縷魂魄?以他的修為,一縷魂魄就足夠他結起咒術,得知我所思所想,甚至趁我不妨操控我!他算準了我早晚恨他,早晚對付他,竟存著如此惡毒的心思!

真是好長遠的考量!

我一腳踢向他關鍵部位,他竟敢躲開,我一氣之下,又素了他三百年。

天君奪回帝位三百年後納了君後,又立刻打入冷宮,又三百年後,大宴賓朋,重結鸞儔。

僅商上神覺著,有這大婚一刻,他這一生,也就圓滿了。

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不遠處,敬酒的天君一身紅衣,面容妍麗清爽,那華麗繁覆的喜服穿在她身上,是從未有過的美麗可愛。

所有辛酸苦澀都甘之如飴,此刻,他人生中,漫長的冬天終於要過去了。

“伽葉,來我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章!

小可愛們別掉收藏~也給作者留個念想~紀念看文的快樂和寫文的糾結!

後面幾章寫得比較緊湊,但才是真正的結局!

兩株草的故事,不屈於棋子的命運,男主淪為男二,又重新奪|位的故事。

其實很簡單,以德報怨是不現實的,屈居人下,忍得了一時,忍不了一世。

反抗就要徹底,徹底到容得下天下,也容得下讓自己變強的人。

她愛他,便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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