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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父子猜疑,涉及生死存亡,難免輕松不起來QAQ。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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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 求收藏!別掉收藏嗷~

君王與臣子,一向互相利用,互相防備,互相傷害。

女帝打壓段氏,幾乎屠滅全族,段辜存焉能不恨?

女帝又扶持段氏,把太子托付,謝氏成了多餘,成了棄子,謝喻身邊還有宗親監視他的一舉一動,稍有不慎,也是身死族滅,謝喻焉能不恨?

他們最恨的,是當初那個許諾共賞山河的人,最終拋棄了他們,甚至要殺了他們。

所謂始亂之終棄之。

他們恨,卻也理解她,除開君臣這一層,也有男女之情。

這就是他們輸給她的原因,她握住這男女之情,握住他們一輩子的效忠家國。

☆、堯姜之死

顏無藥與一眾情敵最大的區別在於,他是從心底裏希望堯姜幸福的。

他的愛,溫柔、隱忍,直到發覺她需要他,才不顧一切想要得到。

堯姜難產昏睡的無數個夜晚,他都聽見她惶急的呼喚,她沒有喚出任何人的名字,她只是重覆一句話,“別丟下我。”

醒時她還可以不動聲色地偽裝,但夢時,是人最放松脆弱的時候,懼怕什麽,擔憂什麽,是騙不了自己的。

誰都有不容易的地方,皇帝最不能喜形於色,讓臣子把你摸透了,她的孤獨,不能與人說。

人心險惡,算計陰謀,看多了,是會累的。但作為一個帝王,不可不要,不得不要。

可他看得出來,她有一顆仁義之心。

助她奪位的段氏將亡,她能既往不咎,利用段氏收攏世家,是天子的氣度和魄力,是仁心。

漫長的孤獨歲月,危機四伏的成長,日日夜夜的算計權謀,讓這顆仁心蒙塵,而它依舊存在。

這帝王,不是天縱英才就能當的,要剛柔並濟,要恩威並施,不容私情,卻講仁義。

顏無藥當年詐死,堯姜被臣子軟禁,要殺她腹中之子,她驚覺自己一心為國,痛失所愛,反被臣子算計,才再也無法忍常人所不能忍,崩潰了。

但她燒死自己,燒死一個女帝,還是和新帝說,“先別殺他們,用完再殺。”

不得不服氣。

本都是世間難得的豪傑,本都有兼濟天下的志向,只是私欲公心,兩者相爭,則必有勝負。

堯姜心中的仁義,猶如一面脆弱的鏡子,一次次碎裂,破鏡難圓,也許一個心魔,將會從裂縫裏慢慢滋生,讓她變得面目全非。

可她終究沒有,她堅持了自己。

帝王之術,用疑心馭人,用仁心服人。

仁心疑心,若缺其一,要麽會婦人之仁被人利用,要麽,就會成為疑心病重,專|政暴|政的君主。

堯姜女帝以仁心治國,除奸佞,清君側,深知民心穩,則江山穩。

她內清吏治,外平叛亂,兼濟民生,生平最擅用人,可以不計仇恨。

可她終究是個女子,一腔熱血獻祭山河,臨了臨了,只想和心愛之人共度餘生。

堯姜第二次陷入沈睡,這回她的夢囈中,終於有了一個人的名字,“無藥。”

她終於醒來,看到阿樘,看到陳其,看到無上皇,她仔仔細細看過他們,眼裏的茫然一成不變,然後握住顏無藥給她把脈的手,嗓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她睜著大大圓圓的眼睛,裏頭裝著不谙世事的神情,“我是你的病人嗎?”

他頷首,無比耐心,溫柔如水,“是。”

她笑,孩童般純然,“你要對我負責。”

他起了逗弄心思,摸摸她的頭,眼中滿含戲謔,卻讓人全心信賴,“我已有妻室,恐怕不成。”

她笑意不減,無賴道:“那我對你負責。”

其餘三人一臉懵逼。

堯姜大病一場,醒來卻失去記憶,只記得自己是顏無藥的病人,慕容樘最先接受這個結果,為免她再受刺激,病情加重,火速帶著陳總管和無上皇撤離。

謝禦史和段太師一起爬墻,看見笑得天真爛漫的那人,對著仇敵說出自己的不解,“她這是真的,還是裝的?”

段太師比他更早了悟,“忘了過去,才能了斷,她或許,只是想走的時候,少看見一些傷悲。”

謝禦史一點就透,語氣酸澀道:“說到底,她還是只把一個人放在心上。”

段太師無語,偷窺已經足夠荒唐,和仇敵一起偷窺更是荒唐,和把天聊死的仇敵說話,簡直是荒唐透頂。

可是再荒唐,他們還是在墻頭趴了一夜,深知這一面怕是永訣。

堯姜被告知她有了兩個兒子時,先是一怔,然後皺起眉頭,糾結了半天,最後沮喪道:“我還以為自己還沒嫁人吶,居然連孩子都有了!”

那神情,就跟二八少女一覺醒來變成白發老婦一般,懊惱得不行。

她以為,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可以和心愛的人揮霍光陰,一起白頭到老,卻原來,一切都是回光返照,一切很快就要終結。

不過得知那俊俏的大夫就是她夫君時,又蹦蹦跳跳高興得不行,抱著她夫君的脖子猛親幾口,整日圍著他轉,阿付小朋友徹底失寵,哀怨得咬碎了乳牙。

顏無藥每日為她煎藥的時候,她都在廚房烹飪小菜,等他煎好了藥,她也做好了菜,他餵她喝藥,她餵他吃菜,你一口我一口,情意綿綿,永無斷絕。這種無比油膩的恩愛,付錚夫婦見識過幾回,雞皮疙瘩掉了一地,然後摸摸阿付的頭,心道這孩子真不容易——爹娘都有病啊!

阿付不管,他和付錚的千金玩得高興,心想要不要也試試看餵她吃東西。

堯姜長於庖廚,也有不會做的東西,比如糯米雞,常常犯了饞癮,就溜達到城西那家鴻仁軒狂吃。

顏無藥無奈,每次都去接她,落日餘暉下,堯姜踱著歡快的步子,提著糯米雞朝他走來,自然而然地撕下雞肉餵他。

他靜靜看著堯姜半晌,張嘴,毫不猶豫地吃下去,突然抿起她的手指,溫柔,繾綣,直到她滿臉羞紅,才滋滋道:“夫人的滋味,妙不可言!”

他一語雙關,而她依舊剽悍,“那觀音坐蓮我們要試嗎?”

顏無藥無語,摸摸她的頭,臉上有可疑的紅暈,“很疼的。”

她一臉純潔,理直氣壯,“可我們就剩這個沒試了呀。”

他頷首,寵溺笑容慢慢流露淒苦,她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才盡力補償他,不想他留有遺憾。

剩下的日子,只有彼此,沒有別人。

堯姜從未想過,會有一個夜晚,與顏無藥並肩而行在熙熙攘攘的街巷裏,他在人潮擁來時會自動擋在她身側,甚至將她護在他懷中。

這真是一種陌生的體驗,她雖為女子,然仍有男兒傲骨,又本性剛烈,從前示弱不過做戲,何嘗真的將自己交給別人保護。

也許,這是她此生之中,唯一一次受保護的機會。

也是最後一次。

堯姜順勢牽住他的袖袍一角,這次換她擋在他前面,她聽著自己仿若戰鼓喧囂的心,直直地看著他,許下一個諾言,“跟緊我,千萬別跟丟了。”

顏無藥笑了,笑得有些淒楚,在半晌後,方回了一個低低的好字。

天空展開了絢麗的煙花,整座黔州城美輪美奐,一雙人走到河邊,河面上漂著萬盞蓮燈,美若銀河。

他們又去放了一回花燈,然後說起那年她被付邃吊起來打,他不顧主仆之分,上前抱起她,手指拂過她的傷口,半晌疼惜地說,“你竟把她打成這樣。”

他連敬稱都忘了。

那是因為她在青樓裏,看見傷痕累累的他,他在躲避付邃的追捕,他疼得蜷縮起了身子,她頭腦一熱,就把他藏在床底下,自己面對來勢洶洶的付總兵。

他永遠記得,她散亂著發,壓在一個妓子身上,身量還沒有那女子長,衣衫半解,無限旖旎風情。付總兵見了怒不可遏,一把提起這不孝女,自然忘了抓他。

其實那個時候,他就知道付邃密操私兵,可他還是沒有上報。

他也是後來才知道,她是段辜存的棋子,當時他只是想,不能毀了她唯一的家。

顏無藥問堯姜,“當時你為什麽要救我呢?”

自然是為了讓你心生感激,然後收了你這個妖孽啊。

這話堯姜說不出口,只得有些心虛道:“原本我爹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滿目了然,也不揭穿,“事後你可敲了我不少好酒。”

“打可不能白挨。”

他輕笑:“我那時問你,可想過沾染是非的後果。”

“你說人活一世,本就是要死的。與其瞻前顧後小心翼翼難逃命途束縛,不若隨心而為失意之時也好少些痛苦。”

他眼中的嘲諷沈澱下來,“我從未見過這般灑脫之人,且還是個女子。”

堯姜托腮瞧去,月色迷蒙,那人眸中情意如許,教人不飲自醉,憶起往事總是恍惚不已,音色亦是難得的溫軟迷糊,“女子怎麽了,我還不是狠狠敲了你一筆。”

他笑她太過得意,仍然執迷那個問題,“為何救我?”

堯姜攤手,幾分紈絝公子的闊綽,“你滿身血汙卻強自隱忍的可憐模樣愉悅到了我。”

他轉過頭來,迎上她一雙水汽氤氳的眸子,只嘆她嘴硬心軟,“嘴巴還是這麽毒。”

堯姜眸色深深,努力忽視他眸中淚意,卻無法忽視那近乎虔誠的愛戀,她摸摸心口,憶起很久很久以前的跳動。

他嘆氣,“只怪你屢次相助,我才上當受騙……你心裏的人換了一個又一個,偏偏,從沒有我。”

堯姜便小心眼道:“你求而不得,差點掐死我!”

他湊上來,在她額頭輕吻,溫柔的觸感帶起肌膚一陣酥麻,“一個男人對女人起了殺心,那就是愛她愛到沒辦法。”

堯姜想到從前他一副傲嬌樣,到現在溫柔似水,各種求虎摸的忠犬樣,就覺得還是太顛覆了。

她推開想要深入的某人,一臉寶相莊嚴,表示她是個端莊不做作的人。

顏無藥指尖一點,輕輕往她腦門兒上彈了一下,“你的缺點,就是凡事都太認真。隨遇而安,這才是人生。”

堯姜心裏突然一沈,他這一句話,真是戳破了很多東西。

隨遇而安,如果真能那樣,該有多好。可是她天性執著,如何改變?就像她心裏曾有那麽一個人,明知道是錯的,但是放不開手。

可惜,紅塵可以看破,但是不要看穿。

畢竟,留點念想總是好的。

誰沒受過那樣的傷,像午夜流淌的明月光。

然而她也是後來才明白,世間的大多數人,都把感情看得很輕,所以愛起來揮灑自如。

而顏無藥,他是不一樣的。他愛得太重,太沈,幾乎深藏不露。就像深藍色的海面,看起來分明很平靜,其實裏面充滿了波濤暗湧。

一旦爆發,就要見生死,她唯一敗過的,只是他的決絕。

顏無藥說:“其實你我初見,不在問診之時,而在一個雪夜。”

許多年前,她在雪地裏遇見了他。他衣不蔽體,偽裝成普通的乞丐,想試探她的心性。她心地不好,卻觸景生情,因為她也曾那樣忍饑挨餓過。

她蹲下身子,替他擦幹凈臉,然後掏出自己最愛吃的糕點,她低著頭,不知為何落淚,“其實比你慘的人多了去了,青樓裏的小倌,一天天死去活來的,人家為了活著都能折壽,你要飯好像也不是那麽恥辱……”

顏無藥當時十分無語,心道這小姑娘腦子有病,竟然覺得當乞丐好,可他終究記住了她的樣貌,他想,她生得明艷動人,實在不難記住。

他再見她,已是衣冠禽|獸的神醫,卻還是逃不過替她擦眼淚的命,她哭得不停,他擦得手酸,心裏有一處塌方,一寸寸變得柔軟。

到後來他摸清她吃軟不吃硬的脾性,也開始用眼淚攻勢,次次見奇效。

堯姜何嘗不知他在裝可憐,開始只是那麽一點點同病相憐,後來卻是無法自拔地深陷其中,只想保護他,不忍心傷害他。

堯姜想到他的陰謀詭計,處心積慮騙她退位,不免又愛又恨地瞪他一眼。

她惡狠狠的樣子無比溫軟,顏無藥不由好笑,摸摸她的眼角,又被燙得縮回了手,她一副情深無悔的模樣,而這樣美好奪目的時光卻總是短暫。

他垂眸嘆氣,“我總算等到你對我無怨無悔的時候。”

然後他依然問道:“若我當真死了,你會如何?”

她扳過他的臉,對上他的眸光,顫著手,一點點撫上他的臉,淚水到底奪眶而出。

“如果你不在了,還有誰能給我一個家?”

一字一句,嘶啞而動情,答案昭然若揭,顏無藥望了她許久,再也忍不住了,將她一把攬入懷中,濕潤了眼眶。

岸上暖煙繚繞,她緊緊依偎在他懷中,眼角淚痕未幹,腦袋卻莫名重了起來,仿佛暖煙絲絲鉆入身體,意識一點點模糊。

“睡吧,睡一覺什麽都好了,我們兩個人,就是一個家……”

絮絮叨叨的安撫中,有淚水落入堯姜脖頸裏,溫熱一片,她心頭忽然慌得不行,腦袋卻越來越重,只能無力地抓住顏無藥的衣襟,強撐著道:“你,你不許……騙我。”

顏無藥握住她的手,放到唇邊,輕輕一吻:“我不騙你。”

淚水劃過他的臉頰,他唇角微揚:“但其實,有一件事我是騙了你的。”

她已然睡去,無法回應。

“我怕我再不說,就沒有機會了,畢竟有可能要帶到黃土裏,想想總是不甘心。”

“你知道嗎,我第一次替你擦眼淚的時候,就有一種預感,我會替你擦一輩子。”

小姑娘遞過她心愛的零嘴,看見他臉上的刀疤,忽而就哭了,少年怔怔地伸出手,沒有接那糕點,而是撫過她的淚,竟放進嘴裏嘗了嘗。

小姑娘好奇仰頭:“什麽味道?”

少年皺眉:“苦的。”

他摸了摸她的頭,眉目清俊如畫,一派溫和:“所以日後不要哭了,眼淚多苦啊。”

堯姜當時問了句:“你叫什麽名字啊?”

少年回首一笑:“以後…你就會知道了。”

堯姜永遠不會忘記,難產後昏睡的日日夜夜,都有一個溫暖的懷抱,不停地給她拭淚,讓她想起那個雪夜,有人說,眼淚多苦啊。

人就是這樣,心滿了就會貪,她貪戀地想著,如果能一輩子在他懷裏,該有多好?

但夢到底是要醒了,世間由不得她安逸,她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他也一樣。

月光下的屋頂,他曾在她耳畔,說盡錦衣衛的往事,與為父報仇的決心,那是少年時家遭變故,便咬牙於心中立下的誓言。

世道無可救藥,好人不得善終,壞人卻只手遮天,夜夜安寢,他一步步往上爬,帶著所有的仇恨與信念,一心一意想要的,除了報仇,還想看見一個清明的世道。

她也一樣。

他們不過都是,偽裝出來的惡人。

她畢生所求,是一個河清海晏的清明盛世,明君忠臣,孝子賢孫,人可以有權有勢,卻不能不仁不義,更不能無法無天。

萬家燈火,都可以溫暖人心,沒有人家破人亡,無家可歸,落得她這般下場。

但鬥了多少年,倒下一個段氏,又起來一個謝氏,爭鬥永無止息,一己之力終究是蜉蝣撼樹,她不再奢望了。

堯姜有些話還沒說,但顏無藥卻聽見了。

她說:“我們歸隱山林,不問世事,每一年的七夕都坐在河邊一起看煙花,你說好不好?”

淚水從堯姜緊閉的眼角滑下,一只修長的手輕輕撫過,眸光閃爍地笑了。

“傻姑娘,為什麽你的淚還是苦的?”

顏無藥帶著堯姜回家,放在他尋來的冰棺之中,冰棺可容二人,但他沒有陪她躺下——她說,無藥,你一定要比我多活七年,這樣下輩子你我才是平輩。

她的邏輯一向古怪,但他覺得有道理,他一向順著她慣著她,成了習慣,又是天性。

七年後。

一個俊挺的身影正彎著腰,在宣紙上一筆一畫細細勾勒著,不多時,一身紅裳便躍現紙上。

沾著清墨的筆尖鄭重地寫下四個字,吾妻堯姜。

唇角微揚,眉眼挑上了一抹溫柔,那是他的姑娘,他的妻子。

堯姜離宮時,將那身嫁衣帶了出來,日夜穿給他看,日夜,都是洞房花燭。

阿付已經長成少年,他爹奇怪得很,有時把他吊起來打,打到一半又抱他下來,然後對著空氣說,堯姜,打到這樣就行了,別打壞了。

天下父母,大概都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只不過他娘去得早,紅臉白臉,都只有他爹唱。

唱得精神分裂,唱得瘋瘋癲癲,唱得他娘依然活著。

他爹經常帶他去看冰棺裏的那個人,他每次都忍不住,扒著冰棺一角,大哭大號,說阿娘你什麽起來給我做糖醋排骨、松鼠鱖魚、藕粉桂花糖糕、佛跳墻、冰糖葫蘆、蔥油拌面……

他好不容易報完所有菜名,永遠不忘告他爹的黑狀,指責他永遠把菜燒糊,根本沒法吃!

顏無藥常常是邊燒菜邊煎藥,他盯著藥菜就糊了,他盯著鍋藥就焦了,每每他忙得焦頭爛額,總要不停抱怨,說堯姜你做個飯都不讓我省心。

他渾然忘了,她早已離去,沒有人喝他的藥,沒有人給他做飯,她該做的事都由他代勞,他唯一沒忘的,是他們的七年之約。

她永遠不知道,他們的洞房花燭,她一身紅紗,在付府舞劍之時,他是看見了的。

他永遠不知道,他望穿秋水,眷戀深深,又轉身離去之時,她也是看見了的。

那夜月華如水,風聲簌簌,似乎飄渺著誰的腳步。

風中仿佛有人在輕聲呢喃,帶著一絲嘆息,抖落了一樹回憶,那是她曾凝眸他的背影,卻始終沒有對他說出口的話——

“你想要的,我都曉得,只是……我卻給不了你。”

我操心了大半輩子的江山社稷,卻終究沒有陪你白頭到老的福分。

風聲涼涼,天地浩大,乍暖還寒,情深緣淺。

這一生太短暫,成就了一場錦繡江山,卻到底,辜負了一個人。

顏無藥閉上眼,對堯姜說,七年,一天不少,一天不多。

堯姜頷首,我們回家。

兩個人,一個家。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別掉收藏嘛!

這文馬上完結,心裏很是不舍,雖然收藏不多,但已經很高興了!

知己不需要太多,懂得就好!

想看BE的到這章就好,HE在下一章,是天界的故事。

離不開因果二字。

☆、吾乃上神

我今年(掰著手指頭數一陣),數不清多少萬歲了,反正歲數僅次於女媧娘娘和伏羲大帝。

我的真身是一株神珠草,長得並不好看,枯枯瘦瘦的,平乘山有很多枝葉茂盛的草,一眼根本找不到我。

我懶得修煉,守著一畝三分地,喝著甘甜雨露,日子相當快意。直到有一天,一株懷陽草被移栽到我身邊,搶了我的蝸居不說,這貨性喜日光,常常擋在我前面,害我曬不到太陽。

我恨死這貨,天天祈禱來一道雷劈死它,它比我先會說話,每次都笑我是個啞巴,我低垂了枝葉,表示我還是個聾子,咬牙切齒地,專心致志地在心中把它淩遲了一千遍又一千遍……

這貨有一點好,從來不跟我搶雨露,它只吸日光,久而久之,我倆也達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直到有一天,真的劈下一道雷,它擋在我身前的時候,我已經完全嚇傻,我還沒學會哭泣,只覺得全身的水分都被蒸幹,盯著被劈焦的懷陽草,抖掉了所有葉片。

後來我才知道,那不是天雷,而是女媧娘娘和伏羲大帝駕臨之時,迎接他們的禮炮。

我們這種草,天生就是炮灰。

天可憐見,當初一時興起種下懷陽草的伏羲大帝終於彎下腰來,看見委地的兩株草,一株成了焦灰,一株成了光桿,他搖頭嘆息,滴了一滴血在懷陽草身上。

女媧娘娘也蹲下來,不同於伏羲大帝,她先看到了我,不由嘲笑伏羲大帝眼皮太淺,神珠草明明比懷陽草更稀有,更易得道成仙,然後她也割破手指,滴血在我身上。

他們打了一個賭,賭得了他們精血滋養的兩株草,誰先修煉成仙。

我無數次後悔,為什麽被雷劈的是懷陽草,要是我被雷劈了,一定就能得到伏羲大帝更雄渾的精血,更早得道成仙。

更讓我痛恨的是,女媧娘娘的精血至陰,可嘆我一顆想做男兒的心,到頭來修成人形時,只能是個女嬌娥。

懷陽草時常幸災樂禍地對我說,這就是命啊。

懷陽草先修成人形,是個英俊瀟灑的郎君,他給自己取名僅商,給我取名伽葉。

數萬年來我們以兄妹相稱,可他別以為我看不出來這就是個情侶名。

我始終記得他替我擋雷的恩情,故而時常順著他,更重要的是,我還得靠他渡點修為給我,否則便趕不上他修煉的速度。

我修成人形之日,不|著|寸|縷,而他早已通達人情世故,親手給我穿上一身紅衣,從肚兜到外衫,他細細系著衣帶,神情專註而羞澀,臉上的紅暈久久不散。

他喉頭微咽,嗓音嘶啞,過了許久才摸摸我的頭,“阿葉,你生得……真美!”

我心中不屑,我神珠草的姿色,自然不比你懷陽草差,想到他只是一株草藥,不能結果子,我不由得意忘形道:“我能開花結果,你能嗎?”

他竟然難得的沒有反駁,臉卻愈發紅了,水鋪雞蛋那樣滾燙,像個小媳婦兒似的轉過頭,聲如蚊吶,“阿葉生的娃娃……一定很好看……”

我當時並不明白,開花結果和生娃娃有什麽關系,這大概是草本生靈本性中的木訥,而僅商開竅開得比我早得多。

他飛升上仙時,我替他擋了幾道雷,醒得比他還晚,氣得他大罵我一頓,我嚶嚶假哭,疊聲喚他“阿兄”,他這才消氣,替我找藥去了。

我當時並不明白,天底下沒有哪一對兄妹,可以親密到共枕而眠,共浴而戲,我懵懵懂懂,他心知肚明,始終沒有越過界限。

後來我想,這就是宿命,伏羲大帝和女媧娘娘也是兄妹,可他們還是夫妻。他們賦予我們生命,或許就賦予了相同的人生軌跡。

我飛升上仙時,他已經成了上神。我永遠記得他飛升上神時的雷劫,幾乎把他打回原形,我卻被他用仙識隔開,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受苦。

我當然知道,他本可以幹脆打暈我,卻讓我不斷掙紮,不斷哭泣,不斷煎熬,他聽到我的哭喊,才明白我惦記他,離不開他,才能堅持下去。

或許他也以這樣一種方式,走進我的心裏,告訴我他的脆弱,要我好好珍惜他。

可這一回,他沒有助我飛升上仙,也沒有在一旁看著,他在熙熙攘攘的地方,錯過了我最痛苦的時候。

我還是自己熬了下來,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辜玉上仙。辜玉上仙是一塊兒上古神玉,據傳是女媧娘娘補天剩下的石頭,他也不喜修仙,卻喜歡泡茶。

他來平乘山掃蕩茶葉,回回被我打得滿山跑,每次都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麽這樣紅,彼時他已是上仙,我還只是人形,卻只以為他開了後門才當的上仙,自己修為比他更好。

我渾身都散架,只得在辜玉上仙的威逼利誘下,喝了幾個月的苦茶,身上的傷卻好得飛快,終於能回平乘山找僅商,問他這段時間都去了哪裏。

辜玉上仙按住我的手,極其優雅地搖頭,口氣卻是幸災樂禍,“僅商上神在人界魔界兩頭奔波,你恐怕見不著。”

我奇道:“魔界也沒幾個魔,他在人間玩也就算了,魔界有什麽意思?”

辜玉上仙諱莫如深,“人間有殊色,魔界有妖女,僅商上神總要歷一回紅粉劫。”

我活了近十萬年,人間玩了無數次,見過不少癡男怨女,讀了不少纏綿話本,自然知道他的話是什麽意思。

我依然保持著懵然的神情,隱隱透出八卦本性,卻覺得心尖上被毒蛇咬了一口,又疼又脹,又苦又澀,又酸又痛,病入膏肓,無藥可醫。

我哥哥是天地之間最俊俏的上神,怎麽會沒有人喜歡他呢,我平常總罵他臭美,其實他比我更美,而我又懶又笨,不能永遠纏著他,讓他一次次幫我。

我默念他的名字,僅商。良久,才跟上一句,阿兄。

我還是回了平乘山,卻徹底傻了。

亭臺樓閣水榭飄,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此恨綿綿無絕期。

我文化水平不高,看見滿山的鶯鶯燕燕,還有她們圍著的多情男子,腦中浮現的只有這麽幾句亂七八糟的詩。

我遠遠站著,嘆氣,想罵他渡劫就渡劫,沒必要渡這麽多吧,我想說你一個上神沈迷女色就沈迷女色,這麽多你能吃得消嗎,就算你吃得消,你的腎吃得消嗎。

平乘山好歹是個仙山,你弄了這麽多妖魔鬼怪,搞成盤絲洞你有想過它的感受嗎。

山裏這麽多仙靈,你招了這麽多魔氣,阻礙它們修行你有想過它們的感受嗎。

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我站了一天一夜,他遙遙望我一眼,又毫不留情地與眾美調笑,恍然間天下起了雨,濕了我一臉,卻不再甘甜,而是苦到了心裏。

我沒有離開平乘山,選了個靈氣充沛的山洞,每日依舊修行,避開他一眾後宮,還有醉生夢死的他。

我與他各自為政,幾乎在平乘山劃了一道三八線,三八線上是我種的一片竹林,施了術法,隔絕所有妖魔,只有神仙可以入內。

我成了伽葉上仙,這並不代表我看不起其他物種,比如人,比如妖,比如魔,我只是看不慣他們不端莊的樣子,還有破壞平乘山綠化的令人發指的行為。

我本性屬木,雖然木訥,不代表我不懂感情,我顧念所有草木生靈,最最護短,把它們全都喬遷到我的地盤,除了他。

我跟他的氣,一賭就是三百年,我潛心修煉,修為突飛猛進,我嗅到了雷劫的氣息,知道很快就要飛升上神。

我越過那道三八線,把僅商從一堆衣著暴|露的美女中拽了出來,扔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用仙識掐了個結界。然後,狠狠地打了他一頓,打到那張俊俏的臉,變成青紫交錯、鮮血橫流的豬頭。

他一開始還還手,後來見我不打要害,也就隨我給他毀容,我打得氣喘籲籲,最終癱坐在地,上氣不接下氣,氣得口不擇言:“你這個毒婦!”

“你以為你吊兒郎當,天帝就會讓我繼任芒神?句芒大神主宰草木生靈,還要管理農事,累得他沒幾年就跑了,留下幾個神官天天鬼哭狼嚎!你自己不想當這苦差就扔給我,你好歹毒的心!”

民間管芒神叫青帝,也叫東君,司草木生長,主春風冬雪,一年到頭忙得不行,連談戀愛的時間都沒有。

僅商腫著一張臉,實在無言以對,剛想扶額嘆氣,就碰到傷口,痛得哎呦叫喚。

我翻了個白眼,表示別跟我裝可憐耍花樣,卻還是慢慢平靜下來,盡量以一種溫柔的氣場,狠狠掐了他的腫臉一把。

他終於哭了,我終於笑了,捋順他淩亂的發,“好哥哥,別跟我說,你跟魔界之人廝混,是為了做臥底,別跟我說,天界與魔界快要大戰,你是想舍生取義,別跟我說,你不理我,是為了讓我潛心修煉,別跟我說,你氣我,是為了怕來日你死了我傷心……”

僅商震驚臉,一臉的你怎麽都知道!

我無比溫柔地拍拍他的頭,哄孩子般一字一頓道:“因為我、不、想、做、青、帝,我是、真、相、帝。”

僅商被噎住,狂咳不止,咳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撫過他的淚,放進嘴裏嘗了嘗,還故意舔了舔嘴角,端的是一個邪魅狂狷。

“阿兄,我嘗出來了,你的淚是甜的。”

我湊近他的臉,眼看就要吻上他的唇,他嚇得趕緊閉眼,渾身哆嗦,配合著我的流氓行徑,作出一副弱柳扶風不堪疼愛的樣子,我趁機取出捆仙繩,把他捆了個結實。

他驚恐臉,朝我吐口水,“伽葉你這個瘋子!”

我不滿地鼓起腮幫,表示你不識好人心,然後無辜攤手,“我早就猜到啦,我飛升上神這一劫,跟魔界有關吧?”

我站起身,雙手叉腰,盛氣淩人,盡量憋淚,“說句不好聽的,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那什麽!”

我想了想,又覺得口氣太生硬,便還是蹲下來摸摸他的頭,以一種狼外婆的口氣,“好好在這兒待著,外面不少小仙守著,碰到危險記得喊,他們會放開你哆!”

僅商內牛滿面,哭笑不得。

他沒想到這株神珠草這麽聰明,他一向以為她頭腦簡單,行事粗暴,這數萬年的光陰都是他護著,沒想到她早就能獨當一面,反過來保護他了。

伽葉,你可真是……太可愛了啊。

僅商上神用美色哄騙看守他的小仙解開捆仙繩時,才發現她又多下了一道禁制,正要施法,就見那道青色的光暈消散,他心中一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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