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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父子猜疑,涉及生死存亡,難免輕松不起來QAQ。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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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罵她有病,卻只是更摟緊了她,心頭只有疼惜。

他說:“你有病,得治了。”

她笑:“我有病,你有藥?”

他心平氣和,“我沒有藥,也能治。我跟你打個賭,賭你生辰那日會求我,如果我贏了,你就不許輕賤自己,隨便跟人……春|宵……”

堯姜將下顎擱在他肩上,輕笑,像吃人的妖,“什麽叫隨便?跟別人是隨便?跟你,就不是隨便了?”

他輕聲回:“你還記得那日和我三擊掌盟誓,此生永不相叛,你說男女之間也有義,那麽你我之義,不拘泥於男女之歡,而是長情,而是守信。”

堯姜唇邊的笑忽而消失,整個人僵住。她以為他不過同所有男子一樣,得到她的身體,幾時厭倦了,也就斷了,不想當日一頓胡謅,他記得這樣深刻。

顏無藥握住她的手,動作很輕,只是柔柔地將她的手包裹住,聲音一如往日般沈靜,“堯姜,你是人,從前是,如今是,以後也會是,哪日你心甘情願了,咱們再……”

他臉上暈開可疑的緋紅,任誰也無法相信,如此嬌羞、還帶點可愛的表情,會出現在生殺予奪的錦衣衛指揮使臉上。

然而他忍住骨子裏的羞澀,還是說完了想說的話,“若你一世不願,你我一世為友,又有何妨?”

一生的陪伴,最長情的愛戀。

這種標準男二癡心守護的臺詞,擱過去堯姜一來就是一大把,什麽無知少女騙不過,都眼淚鼻涕一起流,恨不得傾家蕩產,也要保護這至死不渝的癡情種。

堯姜自然知道這貨裝可憐的腹黑本性,可大約是最近懷孕的緣故,不自覺就婆婆媽媽起來,竟也有幾分感動。

她從他懷裏退出來,輕聲說,“對不起。”

“無事。”

她擡起頭,語中帶笑,“其實你挺好的。”

這是近日以來,他第一次聽到堯姜這般輕快的語氣,心情不由愉悅許多,抿唇笑開,垂眸溫潤,奉送一枚嬌羞殺。

堯姜疑惑,這貨是真嬌羞,還是真腹黑吶?

她渾然沒有意識到,厚顏無恥如她,多番對他說過抱歉。

女帝的千秋,在七夕佳節,這時她已有五個月的身孕,肚子說不大不大,說不小不小,說危險不危險,說保險不保險,總之在嚴防死守的君後眼裏,宮裏才最安全,便不許她出宮看燈會。

堯姜陛下大鬧一場,把君後趕出了甘泉宮。黎顯相當委屈,自她診出有孕,自己素到現在,就為了孩子著想,如今一言不合,抱都抱不著了。

堯姜陛下不管,她裝模作樣抗議一番,只教君後覺得她死心了,實則暗搓搓換了衣服,出宮透氣去了。

她蒙上面紗,在宮門口看見太上皇笑瞇瞇地等她,她對陳其說不要帶仆從,陳其自然不答應,她一個孕婦,街上人又多,怎麽能讓他安心。

可他發誓,除了暗搓搓通知了顏指揮使之外,真沒通知太上皇。

堯姜嘆氣,任由太上皇扶著她,慢慢行在長街上,太上皇說,你真要算計你夫君啊。

她說,不是我算計他,是他們家人心不齊,野心太大,早晚要出事,如今狼快來了,不能是一盤散沙。

慕容疏說,你想好沒有,理好了這一盤散沙,交到誰的手裏,她說,總有人能勝任,實在不行,我自己上啊。

他就笑,瞥了一眼後面的人影,道我家的女兒誰不喜歡,我家妘兒是頂頂的美人兒,總有郎君前赴後繼為你效力,現下的夫君不喜歡,換一個不就好了。

這天下父母瞧自家孩子都是最好的。

堯姜被逗笑,慢慢行到付府門前,難得的,她向這個還算陌生的父親撒嬌,說想一個人走走。她平日嬉笑怒罵,骨子裏是極冷的,近日又時常暴躁,讓慕容疏既愛又嘆,於是她一撒嬌,他便馬上松了口,只好答應。

他等啊等,直到陳其把顏指揮使推過來,才放開女兒的手,輕輕放在他手裏。

他拍他的肩,語重心長,“這位郎君,我兒國色天香,就是有點毛病,她入世後害了不少人,只有你還活著”,他雙手合十,無比虔誠,“我佛慈悲,你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顏指揮使:“……”

堯姜的手從顏無藥手心滑落,被他一把抓住,他對著太上皇頷首,如剖真心,“她在,方得自在。”

太上皇吸吸鼻子,感覺到情話的一萬點暴擊,他熱淚盈眶,捂著腮幫,直喚牙酸,陳其趕緊上來,扶著他跑了。

堯姜掙不開手,任由他牽著,他在前,她在後,摸摸肚子,感覺安全。

她無奈,想要解釋,卻不知越描越黑,“其實你活著吧,也是有原因的,主要是你太聰明了……”

他一指抵上她的唇,嗔怪道:“聒噪!”

堯姜瞪著大大圓圓的眼睛,媽呀怎麽這麽妖嬈哦!

離得不要太近,心砰砰跳哦!

待整個付府都兜遍了,某人扶著腰賴在她爹娘臥房裏就不肯走了。

顏無藥早被她磨得沒了脾氣,她坐在床上喘氣,他坐在她邊上,一點點給她擦汗,擦著擦著,氣氛就有些不對了。

堯姜怒瞪著他流連在她頸上的手,後者不急不躁,只輕撫那道幾乎看不見的疤。

“每一夜,你睡不好,我也睡不好,他怎麽能咬你……我都舍不得……”

某人一秒變身情話boy,堯姜就徹底被驚悚到了,請問你抒情歸抒情,手能不能先拿開啊餵!

堯姜甩開他的手,一骨碌滾到床角,抱著西瓜般的肚子,表示我是個孕婦你口味也太重了吧。

顏指揮使不疾不徐脫了外衫,只剩中衣,滿意地看到那個團子捂住了眼睛,不時從指縫裏往外看。

他輕笑一聲,嗓音低沈而性感,扒開她自欺欺人的手,給她普及醫學常識,形容一片坦蕩,“有娠三月之後,便可行房、事。”

她想叫救命行不行!

這廝臉不紅心不跳,仿佛在說吃飯喝水這樣的小事,眼神狼一樣的幽深,堯姜維持著抱肚子的動作,臉上慢慢發燙,還在負隅頑抗。

她大喘氣,渾身顫抖,“你、你、你前幾日還說,要一世為友,等我心甘情願的!”

他握住她抖落的手輕吻,眼裏寫著“你好天真怪不得現在落到我手裏”。

他傲嬌輕哼,滿是不屑,“男人的話你也信?”

然後撲上來,摟著她腰,附耳道:“從什麽時候起,你這麽相信我了呢?嗯?”

他啄她的頸,留下一道道濕漉的痕,“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我,堯姜,你有沒有想過,這是為什麽呢?”

“誰說只相信你!還有陳其!”

“他不算!”

他咬了她一口,聽見她嘶痛一聲,愈發來勁,“你不相信段辜存,不相信黎顯,你跟他們那麽親密,卻只相信我!”

堯姜徹底崩潰,沖他吼:“你來啊有|種你來啊!”

顏無藥搖頭,覺得她無藥可救,便依言摟過她腰,噙住那粉唇,輕柔撬開她的牙關,指腹溫柔地摩挲她的下頜。

她掙紮的手被握住,他一根一根岔開她手指,十指緊緊相扣。

一吻深深,他抽去她的發簪,握著她的雙肩,凝住她眼中水色,目光溫柔而疼惜,“去年今日,你身陷囹圄,我心痛如絞”,那眼神漸漸偏激,直至瘋狂,“我一直在等你,可你呢,你一次次推拒,你知不知道你躺在別人懷裏的時候,我多麽想毀滅一切,與你同歸於盡!”

巧言令色如堯姜陛下,此刻目瞪口呆,恍然記起眼前這位裝純良無害裝久了,自己真當他小白兔了,誰知道厚積薄發,腹黑起來真要命!

他擡起她的下巴,字字泣血,“讓我看看他都碰了你哪裏?”

堯姜陛下還沒有反應過來,絲帛撕裂的聲音傳來,縷縷破碎的羅裙從顏無藥手上飄落,寸寸委地。

如果堯姜陛下是個受虐狂的話,她可能會喜歡,可惜她節|操掉光,唯獨這方面還算正常。

她身上汗毛倒豎,眼見他要撲過來,連忙手腳並用向床沿爬去,顧不得只剩兜衣。

她抱著個枕頭不肯從,就連人帶枕一起被抱在懷裏,他柔聲誘哄她,“不疼的,回去帶你大醉一場。”

她把臉埋在枕頭裏不肯出來,殺豬般的哭號,拍著床沿,徹底絕望,抵死不從。

“你連喝酒都答應了,可想而知有多慘烈!”

顏無藥失笑,這時候都能算這麽清楚,真是服了她了。

心狠手辣這麽久了,性子倒還是一如既往的可愛。

他悶笑:“你求我。”

她驚嚇過度,早已忘了賭約,疊聲道:“我求你全家!”

他終於放開她,將自己外衫披在她身上,摸摸下巴,滿目嘲笑,“陛下這些年,光長份量,不長膽量!”

堯姜始知被他戲弄,摸摸小心肝兒,劫後餘生般喘氣,“你連孕婦都戲弄你、你、你要不要臉!”

他側躺著,擺出個萬分妖嬈的侍寢動作,依稀可見噴鼻血的曲線,捋發捋得勾魂奪魄,這才是真正的國色天香。

“我要你就行了,要臉幹嘛?”

他瞇眼,狐貍樣,比她更狡猾,“我贏了賭約,你以後不許跟野男人親|熱!”

堯姜陛下憋屈頷首,喪權辱國。

從此堯姜陛下再沒叫過小傻瓜。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嗷嗷寫到囚禁play一半剎車,覺得還是溫油點好!

女主老是調戲別人,總要被反調戲才公平嘛。

很快又要腥風血雨,生離死別了。

Hold住~~

☆、難產被圍

自從被整治一頓,堯姜陛下每次與顏無藥對視,都有些瘆得慌。

不過她肚子越來越大,日日前呼後擁的,自然也不怕他。

最多被逼著喝了不少安神湯導致夜夜睡在武英殿不能見君後這種事她會說嗎。

堯姜有個非常可愛的毛病,護短。

顏無藥利用她這個毛病,通過裝可憐達成目的,雖說她未必會把賭約當真,可一看到他想起他黑化的樣子,難免就想哎呀我把好好的孩子變成這樣真是作孽喲!

她本就不願多見君後,如此又能不刺激他,也算不負全甄臨終托孤。

陳總管欣賞他,也幫著說了不少好話。

顏指揮使天時地利人和,上位成功可以說指日可待。

如果段首輔不常出沒武英殿,那麽一切就都很完美。

好幾回段首輔與之擦肩而過,都感覺到他周身磅礴的陰沈。

他見過宋管事,自然知道宋管事與堯姜陛下的淵源,後來才知道他是沈度高足。當年在黔州時,她就沒有將他的身份告知,如今她替他沈冤昭雪,回護的心思一如既往的明顯。

他曾佯裝吃醋,她神色未變,卻沈吟良久,不自覺摸摸肚子,道朕當他是個孩子。

首輔大人不由好笑,她初為人母,就當身邊追慕她的人都是無理取鬧的孩子了?

他到底沒有多問,他怕問多了,心裏那點底氣,就沒了。

然而心裏有些微妙的喜悅,她當他們是孩子,當他是平輩,是可以生死相托的知交,只對他敞開心扉。

若顏指揮使知道他如何想,只怕要笑他花癡,堯姜陛下心思多麽活絡一人,給點甜頭就當長久,早晚得受騙上當。

他不知道的是,他二人聰明到了極致,反而裝作愚鈍,在有些事上輕輕放過,為了保全彼此利益關系,也為了保全生死與共的情誼。

堯姜誘惑段辜存支持新政,表面上是在談感情,可新政若成,天下有志之士皆入他段首輔門下,不比如今靠世家交情維持的人脈更妥當。他偷龍轉鳳,將幾位州府官吏的子嗣換成段氏的棋子,也是覺得,自家棋子要聽話得多。

實際上,還是在談利益。

他知道堯姜不會任由他權傾天下,必有後招,卻有把握對付,更是樂得與她風月棲情,刀尖上共舞纏綿。

風月裏的算計,情趣橫生,卻還是算計;算計裏的風月,畫龍點睛,卻早非風月。

她演戲成癡,他看戲成魔,誰也不戳穿。

兩者心知肚明,自作孽。

女帝忙於新政,又孕中嗜睡,君後一月未曾見著,好不容易探聽到女帝在禦花園賞菊,便顛顛趕去。

卻看見女帝摸著肚子,似是在感受胎動,不時對一人笑得暢然,那人一襲紫衣,正吹奏一曲清笛,她粉腮含笑,眼裏映著滿園秋菊,臉頰上多了些肉,瞧著愈發嬌美。

顏指揮使。

黎顯雙目充血,恨得咬牙切齒。

他直直闖入亭中,那笛聲戛然而止,那人恭敬行禮,臉上的笑意盈盈,很是欠揍。

女帝瞪他一眼,分明有縱容,後者心滿意足,掃了君後一眼,眼含不屑,身姿翩躚,退下如同勝者。

君後就氣得半死,“陛下你看他!”

堯姜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來,她捂著肚子,眸中亮晶晶的,皆是欣悅。

她搖頭,滿目調侃,“君後與指揮使情誼深厚,你們感情不洽,倒讓朕做這個和事佬,未免太興師動眾。”

“陛下不知,他心悅你嗎?”

“賀之,朕若是你,便不會因一個女子傷了兄弟感情,可知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君後摸摸她的肚子,垂首掩去苦笑,“陛下見過斷了手足的,可曾見過不穿衣服的?”

他語聲晦澀,卻還是問出口來,“七夕之夜,他將陛下騙出宮去,可曾……”

女帝就站起身,背對著他,嗓音中含了失望,“黎顯,當日朕對你說的往事,你還是未曾聽明白,朕在你心裏,依然是個不擇手段的不堪之人。”

黎顯心頭湧上惶急,很快又為怨憤所替,“堯姜,你與這一個兩個,都不幹不凈,你要我如何信你!”

堯姜反身就是一巴掌。

他看見真正的帝王,翻臉無情,不容冒犯,她字字冰冷,再無半分柔軟,“你不必信朕,朕亦不必信你,不過政治夫妻,還真指望天長日久?”

“黎顯,誹謗天子,加諸汙名,這罪過你承擔不起!日後再教朕聽著,絕不容情!”

女帝拂袖而去。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裏。他親眼看見驃騎營的兒郎身死,無一幸免,中間有不少與他自幼相熟的兄弟,他親眼看見嘉寧被劈成兩半,長兄身中數刀,怎會不明白。

時至今日,談不上深仇,卻隔著血海。

死去的西北軍,皆是反賊,死有餘辜,活著的西北軍,心存感激,感恩戴德,早已忘了死去的人。

可他沒有忘。

他瞞著黎都統,與幾位叔伯聯絡,要奪了她的皇權,換他們的孩兒登基,他代為攝政,才能保西北軍從此無虞。

他熟知她的秉性,不願再見她手刃自己的兄弟,他怕有朝一日與她短兵相接,更怕她用他們的孩兒麻痹黎氏,最終廢了他,毫不留情。

他不想離她而去,更想從此以後,她眼裏心裏,都只有他一人。他明白,只要她一天坐在這個位子上,就一天不可能。

殊不知這一切皆為錦衣衛獲悉。

君後看見那抹紫色的衣影,終於沒有繞過他,而是在陰暗潮濕的假山之後,與他道一聲秋日晴方好。

他說:“堯姜勸我,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他回:“她一向如此通透,也一向把自己,看得太低。”

顏無藥嘆:“當日我對你說,要好生待她,若她能高興,我絕無破壞的理由,可你,實在操之過急。”

黎顯輕嗤,未曾聽懂其中提醒,“操之過急?若非我操之過急,她腹中就不會是我的骨肉!”

黎顯離去前,只丟下冷冰冰的一句話,“我念在舊時情誼,不會為難你。你,還是早些歇了不該有的心思罷!”

顏無藥垂著交握的手,眼眶漸漸發澀,身後響起腳步聲,是那個引兄弟決裂的紅顏禍水。

堯姜說:“我早勸他,要好好籠絡你,你也勸他,莫要操之過急,可嘆急躁如他,竟沒聽懂這句提醒。”

顏無藥苦笑,“這一切的開端,都是你這個禍水,自始至終,都是你在逼他反。”

她絲毫不惱,理直氣壯,“他可以選擇安分守己,做一輩子無寵無子的君後,可他沒有。人吶,要為自己的野心負責。”

她拍他的肩,然後往回走,“你我已仁至義盡,是他自取滅亡。”

他微微飲泣,物傷其類,“來日我若爭了不該爭的,陛下也會說聲活該麽?”

堯姜步下一頓,裝作沒有聽見。

堯姜陛下快臨盆的時候,已經不大理政了,每日上朝點個卯,大臣們反對新政,她樂得昏昏欲睡裝糊塗。

君後出言冒犯,她更不喜,整日大著肚子與眾夫侍聯絡感情,跟每個人都說朕廢了君後就立你當……

這貨葷素不忌,武英殿常有貌美內侍遭她毒手,摸摸抱抱的,每回她那個大肚子都能把人頂上天……

這日一內侍衣衫不整地從武英殿出來,嚶嚶嚶哭得滿面狼籍,陳總管火眼金睛,還是認了出來,入殿時難免相問。

“陛下不是常說,敵人可以用,叛臣不能留?”

他沒看錯的話,那人正是閱軍禮上刺殺梁帝的昭武校尉黎止承,武帝為著保全沈度,沒有殺他,革職查辦發配,本該在西北軍中服役,做些雜活兒炮灰的事務。

堯姜陛下便道,當日刺殺武帝,乃是受他叔父黎滁蠱惑,以為梁帝要對付西北軍,他一腔熱血也就舍生取義了,並非與沈度串通陷害。

黎滁在軍中多次要殺他滅口,女帝護他下來,他知恩圖報,獻上忠心。那日黎滁造反,亦有他通風報信。

堯姜還不忘道,此人的軍功皆是自己掙的,而不願受恩蔭,可見有幾分真本事,陳其聞言就笑,陛下真要完全掌控他,還是美人計最管用,這副愛才的嘴臉就不必裝了。

女帝搖頭,道夏蟲不可語冰,仿佛她自己真是個正人君子。

君後這幾日獨寢冷宮,每夜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幾回遇見女帝,總是不鹹不淡的樣子。他仍猶豫,她本性不壞,就是嬌縱了些,當真要囚了她,養在手心裏嗎。

他自遇上了她,時常惶惑,果決的性子也變得優柔寡斷,抉擇的時刻越來越近,這惶惑就成為惶恐,她那樣聰慧的人,真能被他束縛嗎?即便他成功了,她又能活得下去嗎?

她困在弘王府時,絕食三日來抗爭,他這樣做,與弘王又有何區別?

可他又想,我是愛她的,我並沒有把她當成玩|物,除了自由,我什麽都能給她,等她愛上我,自由也能給她。

我只不過,是想教她如何愛我,想讓她學得快一點。

我愛她,才會這樣的方式挽留她,或許我自私蠻強,可是我愛她,會護她一世,這就夠了。

有些事,即便能以愛之名開始,卻決不會因為所謂的愛而停止。

相國寺內,鐘聲肅穆,寶相莊嚴。

女帝與君後跪在蒲團上,祈求來年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君後拉了她的手,忽而嘆氣,“太上皇說了,你屬順毛驢,不能戧著毛捋。”

堯姜有些頭暈,“隨意罷。”

他把嘴湊到她耳朵邊上,呼著熱氣說道:“他說女人得用哄的,叫我厚著臉皮,沒事兒多往你跟前晃,什麽矛盾如果睡一次不夠,就睡兩次。”

她哼了一聲,很是懷疑,然後咬牙切齒,“睡多少次都是我在下面!”

他摸摸她的腮,有些無奈道:“上面很疼的!”

她恨得不行,滿目兇惡,“有生孩子疼嗎!”

他眼中忽而閃過一道寒芒,“怪只怪我娶了個太聰明的媳婦兒,賬算得清清楚楚,不肯多吃一點苦,不肯多留一點情,明面上表現得少根筋,暗中卻慣會算計。”

他終於笑不出來了,“你為何偏偏不信我的心!”

堯姜陛下何許人也,上輩子別的沒幹,光會扮淒慘籠絡小姑娘了,段數不知比他高多少,笑著哭,嚎著哭,醉著哭,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那眼淚一筐筐都不要錢。

否則怎能騙得歸柳,為她生死不計。

她摸摸肚子,翻白眼,翻出一點點的淚,有些唾棄自己,“這世上最最信不得的是人的心,最最靠不住的是男人的心。”

他便彎著唇角,露出一抹淒苦的笑意,然後雙手合十,祈禱諸事順遂。

堯姜站起來,跪久了腿有些麻,沒走幾步,腳下一趔趄,撲通一聲跌在地上,肋下隱隱有些疼。

黎顯聽見聲響沖過來,面帶緊張之色,問她有沒有碰著哪裏,她搖搖頭,賴在地上不肯起來,他不由又好笑,只得去扶她。

堯姜顫巍巍抓住他的手,目光冷厲,“你的人來了。”

他回握她,目光時而炙熱,時而溫柔,“你好好做個太上皇,我替你收拾爛攤子,雖沒了權柄,亦再不必與人爭鬥,每日吃吃喝喝,不正是你喜歡的嗎?”

“你想過沒有,你收了我的皇位,等於拔我的毛,你拔光我的毛,拔成一禿毛雞,再指著我非說是鳳凰,誰信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說道:“我就知道你一直是在裝傻氣我。”

堯姜無語,黎顯又打量她片刻,語聲不無憤恨,還有些酸,“顏無藥也不是個簡單的,你就真的信他?”

堯姜坦白道:“咱倆睡過,我連你都不信,哪能信他呢?”

他就笑了笑,“堯姜,你是我從未見過的女子。”

堯姜點點頭,心道你要知道我曾是個男子,不定多後悔跟我上床吶,可她的頭忽而點到一半,臉上閃過一瞬尷尬,不自覺掐了他手心一把。

黎顯上一刻還在感慨,“我從未見過你這般心思深沈又剔透,這般能忍的人”,下一刻就聽堯姜淡定道:“可能是要生了。”

黎顯怔了一怔,立刻就不淡定了,他察覺到堯姜對黎氏的打探,才決定提前動手,沒成想她這就要生了!

他趕緊把她抱起來,扯著嗓子叫道:“來人!來人!”

堯姜生怕他一緊張再失手摔了她,嚇得忙摟緊了他的脖子,語聲不由抖起來,安撫他道:“別緊張,別緊張,在我肚子裏呢,你急也沒用。”

誰想黎顯卻不領情,很是惱怒地橫了她一眼。

陳其帶人第一個沖進來,瞥見他口氣很沖,“陛下,西北軍就在外面,要殺進來啦!”

堯姜勉強掀了掀眼皮,虛弱地去拉他的手,“朕要生了,趕緊救命啊!”

陳其會意,立馬抹淚,哭得梨花帶雨,嚎得人神共泣,趁君後一楞神,就把堯姜陛下搶回懷裏。

陳其大喝:“君後若還有點良心,便先去安撫你的叔伯們,怎麽樣也得等陛下生了再說!”

黎顯只覺懷抱空空,沒由來的失落,仿佛從此就要失去那個嬌軟的身子,卻也只得出得寺去,至少要替她找個穩婆。

君後一步三回頭地去了,待徹底看不見人影,他出了寺門,即刻將寺門重重關上,把堯姜陛下與他如狼似虎的叔伯們隔開。

那廂君後正安撫著,務必要教女帝先誕下麟兒,才能扶持幼帝,這廂陳其早就抱累了堯姜,正欲放她下來,就見這貨已經淚水漣漣,無不委屈道:“剛才撞過了,這下真要生了!”

堯姜陛下原本想著假摔一下,趁他們等她生孩子,還能爭取點兒時間,沒想到假摔是個技術活,一不小心,就摔出人命了。

陳總管來不及擦手上的血,立馬抱她入殿後休憩處,堯姜身下不停有血出來,他急得手足無措,坐在她邊上,想要站起來喊人,身子一軟,立馬癱了下去,開始鬼哭狼嚎。

這回是真的快哭斷了腸。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

接下來是一場死劫!難產!

今天拔牙去了,感覺很悲哀……

☆、我想殺你

堯姜忍住腹中抽痛,踢了陳其一腳,氣急敗壞道:“還不去給我找人!”

陳總管抽抽噎噎,沈浸在悲傷中無法自拔,“這下弄巧成拙了吧……啊!城郊哪來人給你接生!外面就快打起來了……咱們這麽多人護著你,沒一個會接生的……人家進不來你也出不去……誰給你接生!你說你吃飽了撐的要誘敵深入!你有病吧你!”

堯姜陛下已經痛得昏過去了……

關鍵時刻還是太上皇聰明,這個計劃中,他負責絆住黎都統,卻盯著女兒的肚子不放心,暗中叮囑顏指揮使救駕時別忘了帶穩婆。

外面禁衛軍與三萬西北軍對峙,黎氏幾位宿將鬧將起來,道陛下新政傷了君臣情誼,定是為奸人蠱惑,陛下產子,我等定會守護新君,矢志不渝。

他們自信禁衛軍不敵沙場兒郎,前頭黎滁沒做好準備,空有四萬人馬,偏偏因為叛國,栽在人心上面。可他們從未叛國,向來忠於國家,因女帝更改世襲制度,才不得不維護黎氏兒郎的利益。

他們打著清君側的名頭,只想廢了女帝,廢了新政,扶持幼帝登基,他們沒有謀反,仍然忠於慕容氏的天子。

那一日,段首輔一人獨往,白衫落拓,不懼生死,如一陣清風款款而來,在兩軍對陣的當口,慷慨陳詞,道盡新政之必要,道盡男兒報國之心志,直言爾等沙場英雄,何懼以軍功論尊卑?世襲之功勳,不啻對爾等本領之侮辱!且男兒報效國家,奮勇殺敵,難道只為一官半職?

他一唱三嘆,有理有節,直說得眾將士面面相覷,愧疚難言,不免心生退意。

黎顯額上冒汗,腦中嗡嗡作響,一句也沒聽清,他再三道要去找人接生,都被淹沒在唇槍舌戰裏。

黎氏宗親怒火一經點燃,便再也顧不得產子的女帝,只想著抓住段首輔的漏洞,再攛掇眾人沖進去,逼女帝退位。

黎顯哪兒也去不了,始知被人利用。早知就不該留她一人在內,她一人產子,生死難料,可後悔也來不及了,他只能苦笑,自嘲又絕望。

段首輔在這裏大逞威風,吸引了不少註意力,顏指揮使才得以帶著穩婆入了寺內,見著昏過去流血不止的堯姜陛下,立時紅了雙眼。

銀針刺穴,她悠悠轉醒,眼中唯有害怕,緊緊抓牢他的手,他心疼得不行,再也顧不上罵她偷雞不成蝕把米,摸摸她的發,拼命笑,顫得不行。

“別怕,不會有事的。”

她不信,小聲抗議,“流了很多血……”

她感覺到眼角的濕,突然瞪大眼,茫茫的都是驚懼,穩婆上來要脫她的褻褲,她嚇得往他懷裏鉆,“不要讓她……碰我!”

顏無藥不好多看,只得偏過頭,揉她的腦袋,吻她的額際,“你看你,平日多麽大膽,實際也不想旁人碰你,你曾為人所迫……才會這麽敏感……是不是?”

他愛她,才會用心去讀懂她,慢慢發覺她內心不可告人的秘密。

穩婆終於開始動作,他轉過身,把她放平,自己跪坐下來,握住她的手,看到她垂死掙紮,滿身是血,痛得死去活來,可憐又卑賤,忽然很想讓她解脫。

他眼裏閃過一瞬的殺意,她沒有錯過,“顏無藥。”她輕聲喚他,每一個字都帶著疼痛,最後卻什麽也沒說。

她知道他想殺她。

她這樣出賣一切的人,活著做什麽呢。

他在笑,眸子裏仿佛隔了一層水光,明亮而憂傷,“你我相識八年,我在你眼裏,是仆從是棋子是幫手,只為了權勢,你可以委身別的男人、甚至不惜害死他!只為了權勢,你可以逼我們兄弟決裂!堯姜,你知道什麽是愛嗎?還是你的愛,一點點,都不肯分給無關緊要的人?”

堯姜開始用力,疼痛跟潮水一般湧了過來,連帶著向下擴散了去,痛得她忍不住向後仰倒,雙目圓瞪,看不見白日青天。

她疼得七葷八素,恨不得哭爹喊娘,又想到她沒爹沒娘,委屈如潮水般湧上,忍不住就嚎道:“我沒爹疼沒娘愛,你還要求我愛別人!你才有病!”

穩婆開始用力往下推她的肚子,厲聲喊著:“用力!順著奴婢的手用力!”

堯姜把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熬著巨痛,拼了命地用力,忽而覺得腹中一空,似有什麽東西從她身體裏一下子滑出去,撕裂般的痛感頓時消失了。

她聽見嘹亮的嬰兒啼哭,然後聽見穩婆惶急的聲音,“血、血止不住了……”

堯姜此刻偏偏清醒,生命流逝,來不及懊悔傷心,顏無藥抱起一身是血的她,心中一痛,突然想起曾經的擊掌盟誓、耳鬢廝磨,那夜佳人半|裸,鋪了自己半肩的青絲。

他手心裏全是冷汗,一個聲音告訴他,來不及了。

所有的來日方長,戛然而止。

顏無藥突兀地笑了一聲,“堯姜,我們在一起八年……”

堯姜面色蒼白如雪,疼痛又上來,一陣陣不停地要命,她埋首在他胸前,許久才擡起頭,聲音微弱如風中殘燭。

“八年,四個月,零四天。”

他的手慢慢撫上她的脖頸,停在咽喉最為脆弱之處,“其實……我從來沒想過要殺你……黔州派去殺你的刺客,我馬上就後悔了……”他語聲低微,溫柔如初,“我殺了你吧,這樣你就不必掙紮,活得那麽累……”

他強提氣,問出長久以來的疑惑,“我為什麽會愛你,你不過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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